沈既白轻笑了一声:
“可你似乎忘了,任慕黎他不仅是个Omega,还是一个,缺失了信息素的Omega......”
任天奇猛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瞳孔突然开始剧烈收缩。
沈既白把玩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打火机,火轮转动,火光顷刻亮起。
任天奇脸上的表情尽数落入他眼里。
沈既白笑了笑,被火光映照着的神色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来,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了。”
任天奇已经倒台,喻晴携款潜逃,没有人情打点的任慕黎,在监狱里怕是不会好过。
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不足以支撑长久的光亮,很快,屋子便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急缓的重喘呼吸声忽然从病床上传来,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
“救......救......”
原来人在被逼到极致的时候,也是会爆发出无限潜力的啊...
沈既白无声失笑。
躺在床上的人明明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此刻的他心底却生不起任何一丝怜悯。
他垂着眸子轻捻了捻指尖,阴冷不透光的屋子里,沈既白的声音却静的出奇:
“喻晴闹到家里那天,我妈出事,其实都是你安排的,对吧?”
话落,病床上逐渐没了声音。
“你养喻晴那年,喻晴不过才20出头,你应该不知道,喻晴从跟你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小男朋友。”
“至于任慕黎......”
沈既白低笑了声,只是这笑声落在任天奇耳朵里却尤其刺耳。
多余的话,他没说。
有时候人的想象远比亲口说出来状况的要更精彩的多。
病床上忽然开始大喘息起来,厚重的气声夹杂着冲天的怒意:
“贱.....贱.....人……”
一旁的心律检测仪突然亮起,不停的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
监护仪上的亮光照着沈既白晦暗不明的神色,他双眸直直的盯着仪器上不断起伏的曲线。
“砰——”一声。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束光照进来落在沈既白孤单落寞的背影上。
霍衍舟瞳孔猛缩。
“小白!”
沈既白转过身看他,脸上是被隐藏在昏暗里半明半暗的神色。
同一时间,一大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蜂拥而入。
监护仪上的心律值还在继续往上飙升。
病床上,是任天奇瞪着眼球,剧烈起伏的胸口。
沈既白只看了一眼,便再一次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他看到霍衍舟在光影里站着。
他抬腿朝着他走去。
随着他脚步的移动,开始有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为他拂去了压抑着的那层郁色。
直到他在霍衍舟面前站定,阳光全部洒在他身上的那刻,霍衍舟猛的伸手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然没过一秒,双脚便又一次离地,他被霍衍舟抱起。
霍衍舟:“我们回家。”
沈既白:“嗯。”
随着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门口的那刻。
屋子里的医生也彻底宣布了病人心搏停止跳动的死讯。
任天奇死了。
在沈既白走出病房后没多久便心搏骤停而死。
医生拼尽全力,但却没能把病人给抢救过来。
家属那边为他签订了一份遗体无偿捐献协议。
签协议那天,仍旧是霍衍舟陪着沈既白去的。
任天奇彻底倒台后,资产被冻结,而喻晴则因涉及转移财产被银行告上了法庭,被司法拘留,根本不需要沈既白费力寻找。
这期间,沈既白去见了喻晴一面。
除了警察,没人知道沈既白都和喻晴说了什么。
只知道沈既白走出拘留所后没多久,喻晴便向警官坦白了她与任天奇蓄意谋害沈婉的事实。
喻晴毫不意外的吃了牢饭。
沈既白再次见到任慕黎是在监狱里。
彼时的任慕黎眸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看人的时候眼中也只剩下了大片的死寂。
第123章
我们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和任天奇在医院的那天,他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任慕黎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但凡任天奇能对喻晴多点信任,也不至于被他自己的猜想给活活气死。
他们两人本就是因为利益联结在一起,现在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完全是咎由自取。
而任慕黎......
轻叹口气后,沈既白拿起了面前的电话。
那边的任慕黎一脸木然地将电话举起。
“小黎。”沈既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任慕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又很快的低下了头。
牢狱时光早已磨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傲气。
从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富家小少爷,沦落到每天吃别人的残羹冷炙。
他本以为最难忍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他一只脚迈进这里的那一刻,便有人在觊觎着他的身体了。
受尽宠爱长大的任慕黎细皮嫩肉,优越的容貌和身上那股娇生惯养的气质,自然而然便引得大批人蠢蠢欲动。
任慕黎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迷糊中,有人将手摸上了他的身体。
惊醒的任慕黎一把便从床上坐起。
他吓的气喘吁吁,急忙缩进角落里。
转过身却发现旁边那人睡的安稳。
任慕黎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或许是在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搭在他身上的。
任慕黎没见识过人间险恶,单纯的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殊不知那天的试探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自那天起,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
每天只要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身体。
可等他睁开眼,旁边有规律的呼吸声又让他觉得是因为自己过于提心吊胆,才会暂时性出现了幻觉。
但那温热的触感实在真实到让他无法忽略。
直到那晚,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有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腰。
黑暗里,任慕黎瞪大了眼睛,却捂紧了嘴巴不敢出声。
他旁边躺着的那个人是这整个屋子的老大。
脾气态度极其恶劣,无人敢惹。
进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尝到了这群人的手段。
因为不听话而被打的鼻青脸肿在这里是常有的事。
任慕黎心中害怕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反抗。于是假装翻身躲过了那人的触碰。
可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
没有反抗能力的任慕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猥亵却没有任何办法。
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在双重的打击和折磨下,他的精神状态一直恍恍惚惚,整个人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异常抵触跟人说话和接触。
沈既白从小跟在沈归身边,沈归又是正儿八经的退伍军人。
老一辈上过战场的军人,最是爱憎分明不过,沈既白身上的性格有三成是受沈归的影响。
从计划复仇开始,沈既白就没把自己规划到好人的行列里。
但他还是尽量不让自己和任天奇夫妇间的恩怨牵扯到任慕黎身上。
早些年,任慕黎连路都走不稳的年纪,不懂事的时候总喜欢黏着他,跟在他身后叫哥哥。
沈婉死后,沈既白再没享受过亲情。
一声声奶里奶气的哥哥,让他坚固的心墙逐渐有了裂缝。
那时候沈既白想,等他报了仇,如果任慕黎还能理解他的话,那他便以哥哥的身份护他一辈子。
只是如今……
沈既白自嘲地笑了笑。
隔着电话,他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黎。”
任慕黎抬头看他。
这是自那天他绑架他之后,两人见到的第一面。
他不敢直视沈既白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双眼慌乱地飘忽着问道:
“你来找我做什么?”
沈既白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任天奇死了。”
任慕黎飘忽的双眸定住。
“喻晴涉嫌蓄意谋杀,被警察抓了起来。”
任慕黎不敢置信抬头。
沈既白回视着他的眼睛,“不出意外,会判刑。”
他看着任慕黎逐渐收缩的瞳孔和满脸要扬不敢扬的愤怒眼神。
“其实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总有一天要这样不是吗?所以你才会为了喻晴义无反顾的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就好像你们刻意苛待我,把我赶出家门,就能忽略掉你们霸占的其实是沈家的财产这个事实一样。”
嘴里明明就在讲述着自己童年所受的不公,可沈既白的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喻晴和任天奇为了沈家的财产害死了我的家人。所以,作为沈家人,我不该把他们送进去吃牢饭吗?”
并不怎么凌厉的质问声落在任慕黎的耳朵里,却压的他双臂仿佛失力般垂落了下去。
手里的电话应声掉落在桌面上,任慕黎以手掩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颗头深埋进面前的桌子里,轻声抽噎着始终不敢抬起。
沈既白看着他抖个不停的身体,半垂着的眸光不由得晦暗了几分。
空气中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只有任慕黎低低的抽泣声时不时在电话里响起。
直到狱警那边出声提醒探监时间马上就到。
沈既白终于回过神,敛了表情,重新拿起了电话,语气平淡了许多:
“小黎,你已经成年了,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有些东西,是任天奇和喻晴欠我的,欠沈家的,所以他们必须要还。”
“至于你......”
说到任慕黎,沈既白顿了顿,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迎着任慕黎的目光,沈既白脸上多了一丝看陌生人般的冷淡和疏离:
“小黎,从此以后,我们两人之间便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放下手里的电话,沈既白起身就要走。
转身的同时,电话里响起任慕黎带着哭腔的悔意。
“哥......”
沈既白停住脚步,在任慕黎看不到的地方,垂在身侧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
第124章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任慕黎被狱警带了回去。
沈既白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监狱的。
巷口处,是霍衍舟斜倚在车身等待他的身影。
沈既白走近。
霍衍舟像往常那般为他打开了车门。
沈既白自上了车开始,便闭了眼靠在椅背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霍衍舟索性将他拉进怀里,让他半枕在自己腿上。
修长有力的指尖轻柔为他拂平眉眼间升起的褶意。
“不开心?”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