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玫瑰先生 > 第68章
  他带她走出侧门,
厚重弹簧门一关,
嘈杂被隔绝在身后。
  他转过身来,
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佟闻漓抵着那弹簧门,在因?为他而形成的那半片挡住路灯光的阴影下,看见巷子里他身后落下的温柔的雪花,
哆哆嗦嗦地?顺着自己的气息,
她被他放开的手在那儿?攥紧,心脏因?为太过于?紧张和兴奋直突突地?疼起来,
她霎那间?红了眼。
  “是国际出差吗……”佟闻漓这样抬头问他,她说出来的话带着哈气,鼻子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是出差……然后来看看我是吗……”
  他伸手,
掌心拢上她下颌角的的时候,
接过她当下的五味杂陈。
  那熟悉的踏实的感觉再度传来,
在大门之后嘈杂的关于?千禧年的到来充满期待和希望的倒数中?,
他靠近她,眼睛里倒影出站在人?群中?无助又不敢相信的她,
向当年很多个场景一样,微微弯腰,迁就她的身后,柔声说:“傻瓜,不是来出差,是来找你,是想代表你的所有读者?,监督着你拿起笔,把结局改了。”
  “怎么会……”她犹豫、彷徨又难以相信,她明明把他留在巴黎那个雪夜里了。
  “怎么不会。”他手再往前伸,把她抱入怀里。
  她闻到很久很久都不曾闻到的味道,她靠在他胸膛里,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她想到过去那段漂泊的人?生,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像只有他出现,才能证明那所有的记忆全是事?实,但她仍旧害怕他因?为来与她重逢而放弃了很多东西,所以她下意识说的是——他是不是来出差。
  他却像是能看穿她,抱着她的手拢进她的发梢里,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别担心,卡斯蒂耶家族,现在我说了算。”
  佟闻漓抬头看向他,像是要?验证那是不是为了哄她。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眼里还映着巷子那盏路灯的光,“现在没有什么不得?不要?的联姻,也没人?有能力去反对我做的任何决定,只是抱歉,我现在才来。”
  其实佟闻漓没想过他会来的,他们当年一别,谁也没有对未来有过许诺,或者?是害怕无法兑现,又或者?是害怕兑现的成本?,又或者?,佟闻漓从来就是个不敢奢求的人?。
  “所以这两年来……你一直都想来……找我嘛。”
  “是,其实之间?很多次,总想问你愿不愿意等我,但又害怕自己许一些让人?伤心的承诺。我不敢用承诺捆绑你,但你知道,我多害怕等我真的有能力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却爱着别人?,那会让人?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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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闻漓泛着泪光弯起唇角:“哪有别人?。”
  说完之后她又去抱他,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那一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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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亲眼见过他当年的分身乏术的,职场几年,她更是知道,人?心难猜,因?为财富和前途争得?头破血流的大有人?在,更别说他在那样一个诡异又复杂的局势里,坐在他谈判桌面前的还是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他身形更瘦些,想必这两年,过得?不像他结果?说的那样的轻松。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他拍了拍她的头,轻飘飘地?这样说,“外?祖父从小就教我,商场上能谈拢的都是朋友,婚姻自然是最保险也是最快的。但他十五岁就能白手起家,在我长大成人?后更是把所有商场之道都教给了我,我想,我总也能找到困局之中?的解决办法。或者?是他老人?家保佑,让我找到了漏洞,虽然原先?的家族生意多有折损,但贪利冒进的人?永远都只会作茧自缚。”
  近两年的筹谋和挣扎被他概括成这样简单的几句话。
  佟闻漓心疼他略显瘦削的下巴,他却晃了晃她的手,“不害怕,新世纪的中?国市场,多的是机会,只要?能再见到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个时候的佟闻漓其实对他的判断并没有太多的信心,也可?惜他在那一场要?回国发展的决策会因?为遭到阻拦的自断羽翼,但在未来的十年内,她真的亲身经过了那些时代变迁,看到国内市场的风云巨变和经济的飞速发展,才知道他当下做了一个无比准确的决定,他更是凭借这个决定,在后面牢牢地?坐稳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眼泪还没有收干,遥遥地?望着她的爱人?,他眼里那些经过岁月的磨砺和沉淀后的从容和柔情也因?为这一场飘雪变得?感性又难抑。
  她站在那路灯下,在北京一月的寒风里,带着笑容,伸出手来与他握手:
  “易先?生,祖国欢迎你。”
  他轻轻地?握上:“你呢,佟小姐。”
  她踮脚靠近他耳边:
  “我也欢迎你。”
  她想,她的书,她的故事?,终于?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
  阮烟在窗台上读完了佟闻漓寄过来的那本?书。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她的故事?里,有那样好的一个结局。
  这让她想起他们曾经在西贡的那些夜里,小阿漓总是醉得?脸红红地?说,摇滚不死,梦想不死,在她表达她真的要?放弃音乐的时候,她眉眼耷拉下来,为她心碎且惋惜。她也送给过她满车的四季海棠,安慰她说没关系,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
  她很多次醉着说,烟烟,我好爱你。,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真的很爱她,哪怕在书里,她自己的故事?即便?带着遗憾,但给她的
  结局却格外?美好,书里的她那个时候已经把演唱会开到了全球各地?,她的唱片销量很高?,她是划时代新世纪的乐队女主唱,她会在东京的大银幕上看到在台上挥洒热血的自己,那仿佛印证了那些夜里,阿漓笃定的说,烟烟,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笑着把书合上,她最后的那点不圆满在她的世界里开出四季都开的鲜花来。
  但随之而来的怅然若失让她有些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打开抽屉盒子,发现为了提高?她和Ken能有一个宝宝的概率她已经许久不抽烟了。
  她在学着做一个全职太太,按照时间?点来说,她应该要?去准备一顿晚饭。
  她真的有认真学做饭。
  但那种烦躁挥之不去。
  她最后还是下了楼,跑进便?利店里,像是烟瘾发作了一样掏了钱换了包烟,最后坐在拐角的高?墙上,贪婪地?在那儿?眯着眼抽烟。
  她抽到烟了,整个人?才舒卷开来,夕阳下湛蓝的天空里她翘起二郎腿,三两根电线悬在高?空,好像这才是她自己,没法困顿于?厨房和家庭的自己。
  周围低矮的居民楼外?几个闲散的音乐爱好者?在那儿?弹着吉他。
  他们躬身礼貌,互相夸赞,好像不需要?考虑能不能凭借手里的吉他吃得?起饭,能不能因?为这一首歌赚得?到钱。
  她笑笑,掸了掸手里的烟,正要?揿灭后丢进垃圾桶,旁边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阮烟小姐?”
  因?为他说的是越南语,这太少见了,阮烟转过头去,只见到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还叫出了她的名字,这让她诧异。
  他身边停着一辆车,穿着光鲜,虽然有些眼熟,但是阮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个有钱人?。
  “您不记得?我了?是我啊,当年你在桥洞下唱歌,我流落街头想找人?帮忙,你和阿漓小姐资助我返回故乡!”像是怕她想不起来,他又在那儿?比划,“你忘了,她要?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我,你却说她是个笨蛋。”
  阮烟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当年她和阿漓为了这个事?不止吵过一次架。
  “原来是你这个骗子。”她丢烟的动作做了一半被他打断,这会又重新掷进垃圾桶里。
  “我不是骗子,阮烟小姐,您误会我了,我当时真的是来河内找合适的唱片公司的,当年我遇到扒手没钱回家,幸亏遇上了你们,我后来来找过你们,但那个桥洞下我再也没有遇上你们了。阿漓小姐呢,她在吗,我要?把钱还给她。”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钞票。
  “回国了,在中?国。”阮烟这样回答他。
  “啊?那真是遗憾。”他有些失落,而后又把钱给阮烟,“您能帮我转交给她吗?”
  阮烟耸耸肩,慵懒的眉眼一瞥:“哥们,这是日本?,我也见不着她。”
  对面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抱歉:“抱歉,我太想还给她了,她的人?情太大了,当年要?不是因?为她,能让我在穷途末路中?回到故乡,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对了——”
  讲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来:“阮烟小姐,您还做音乐吗?我现在在做音乐制作人?,开了一个自己的唱片公司,您有兴趣吗?”
  他边说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阮烟的眼神落在那鎏金镶边的黑色底色的名片上,只见那唱片公司名字logo设计得?十分高?级,。
  她挪开眼,淡淡地?说:“谢了,我不做音乐了。”
  “啊……”对面像是很惊讶:“那真是好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她笑笑,“我要?买菜去了。”
  “阮烟小姐——”身后的人?叫住她,他几步跟上来,“我想了想,还是想说,您不应该放弃,我当年在桥洞下见过您唱歌,您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应该站在舞台上——”
  他把那卡片塞进她外?套的口袋里,真诚地?说:“您考虑一下。”
  ……
  那人?走了,阮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任由那卡片塞在自己的口袋里,沉甸甸地?,压垮她去买菜的步子。
  用日元计算的物价从来都让她手足无措,尽管Ken说她不用去换算成越南盾,一个超市的物价贵又能贵到哪儿?去呢,他又不是赚不起。
  算了算日子,今天是俱乐部休假的日子,按照习惯,Ken会回来。
  她把买来的“教你如何做菜”的DVD放进影碟机里,屏幕里那个说着日语带着围裙的女孩子在声情并茂地?介绍着步骤。
  阮烟一边拿着遥控器一边暂停,一边学着那些步骤。
  她每步都跟上,但最后出来的,依旧是一盘味道奇怪的东西。
  这两年来,她从会炸掉厨房进化?到只是会切到手指,再到现在,做是能做一盘东西出来了,但依旧还是不能入口。
  这让她有些丧气。
  她泄气地?丢了筷子,走到窗边,蜷缩在那儿?,隔着屏幕见那日头掉落到富士山后面。
  夕阳下,她见她的爱人?回来,他身边一起走着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阮烟也见过,是他们俱乐部的医生,是他们俱乐部大多数成员的梦中?情人?,柔声细语,宜家宜室。
  他像是讲了什么趣事?,身边的人?捂住嘴笑,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知道,他们的交往尺度停留在同?事?关系。
  只是那画面太美好了,像是那些她打发时间?的一边吐槽又一边流泪的纯爱日剧。
  她挪过头去,下意识把自己卸了指甲的手放进外?套兜里,整个人?蜷缩地?更紧一些,好像那样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她原先?因?为吉他弦磨出的老茧已经消失,这让有些锋利的名片划伤她的指腹。
  她把那硬朗的纸片拿出来,对着那名片上好看的艺术字体发呆,她一直笃定的骗局里,佟闻漓却一直坚信那是事?实。她从来觉得?自己才是成熟又清醒的,但现在想来,原来阿漓从来都是对的,世界上有落魄且不撒谎的年轻人?,她借出去的钱也真的帮助到了她想帮助的人?……
  她那样想着,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心里,说她有一天会成功,那就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门外?的钥匙转了几圈,黑压压的屋子里,原先?走在夕阳光里的人?进来。
  她想,她真的有试过他能给她的美好生活。
  但对不起,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对不起,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他们是两个极端。
  一个痴心妄想的理想主义和一个循规蹈矩的现实主义,注定没办法走到一起。
  她最后还是离开了Ken,离开了日本?。
  她再次涂上她黑色的指甲,褪去东京那一身臃肿的外?套,重新套上旱季里燥热的吊带背心,只带了一把吉他回到越南,回到她那个破败的旧工厂。
  不成功就不成功吧,一辈子都在破工厂都行。
  只要?不要?让她在躁动的金属乐里停下来,只要?不要?让她在酣畅淋漓的演奏中?停下来,哪怕有一天她因?为贫穷死在奢侈的摇滚梦里,哪怕她一辈子碌碌无为籍籍无名穷困潦倒,她也要?去唱啊。
  那是她生来就注定的基因?,是她的命数,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是不容背叛的信仰。
我想,我真的爱你。
  这?个世界上,
有人再?度分离,有人重新相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闻漓并不知道烟烟的那个决定,直到她在香港铜锣湾的一家影像店,
在一堆各种各样?新潮的唱片里,意外地翻到她出现在那唱片的封面上。
  橱窗外红色的叮叮车延着轨道缓慢行驶过来,影像店里放着一首《不浪漫罪名》,
她盯着唱片上的人,见她眉眼依旧慵懒,
标志性的黑色指甲显眼,
短碎发飘逸,
穿着一条宽大的牛仔裤,站在乐队的中央,依旧是从前那幅模样。
  她不由地弯起唇角。
  “笑什么呢。”身边给她去买咖啡的人回来。
  佟闻漓把?唱片在他?面前晃了晃:“易听笙,你看,
烟烟。”
  “还?真是。”他?把?手里的一杯咖啡递给她。
  佟闻漓收了咖啡,
把?唱片递给他?:“去付钱。”
  “使唤我倒是使唤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他?笑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问?到:“就买一张?”
  “嗯?”
  “她第?一次出唱片,你不把?整个香港在售的唱片都买下来吗?”
  佟闻漓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我们带着那么多唱片,接下来的行程会不会很不方?便?”
  “能让你亲自扛?我打个电话给这?边的分公司经理,让他?办。”说完,
他?还?真的拿出手机来要给人打电话。
  佟闻漓连忙去拦他?,
哭笑不得:“我开玩笑的了,
不要了啦,
你全买光了她的歌迷买什么。”
  “买不到才好呢,说不定饥饿营销的作用就起来了。”
  佟闻漓才不管他?嘴里说的什么营销不营销的事情呢,
她只知道他?说买,就一定能买成全香港都找不出一张的地步,她不想?要这?样?,她想?要大街小巷里都是她的唱片,人人走进一家影像店都能看到她。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外头走。
  “咖啡。姑奶奶,您慢点,洒了。”他?在身后慢慢悠悠地,多有唠叨,几步后就不走了。
  佟闻漓转过身去,温暖的冬日午后,他?穿了一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条黑白?花纹的绸缎衬衫,中和了他?从前的端正和清冷,多了点雅痞的味道,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靠在那电线柱子下面慢悠悠地品着一杯咖啡,还?真有点花花公子的港腔。
  “您是真来旅游来了。”佟闻漓回头叉腰,有些无奈。
  “不然咧,本?就是跟法国那边请了长假的,我两年没休息了,很辛苦的。”
  他?最近还?学会了卖惨,这?会一口粤语说得比她还?麻溜。
  “莫着急。”他?伸手来牵她,把?她牵到自己身边后松开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陪我会。”
  他?搂过她脖子的姿势有些吊儿郎当,却自顾自地眯着眼在午后光里惬意地喝着咖啡,路人纷纷路过都要看他?们一眼,佟闻漓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你放开我,别人都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