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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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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李世民看了承乾一眼,又看了看手上还带着余温的戒尺,似笑非笑的道:“想清楚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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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痛提醒主人谨言慎行,承乾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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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拿青雀打击你是阿耶之过,以后不会了。闷葫芦一个,不喜欢这样不会说吗?我难道是个不讲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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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暗腹诽:碰上青雀一样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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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打量承乾,小崽子委屈巴巴的不行,心道魏征嘴巴不行可架不住人靠谱啊!顺毛的最高境界,天天去烦,烦到崽子炸毛摁下好好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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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见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就搬,立刻,马上,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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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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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梦魇】
东宫虽大,可承乾并没什么特别东西要带走的,嘱咐了苏氏一二,拿了师父给的两本医书,自顾便跟着父亲一瘸一拐往太极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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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近来闲得很,每日同你母亲玩笑,还给宫人们疏络筋骨?”李世民说着,回头看向承乾眼底多了一丝戏谑,道:“我这些宫人可真是有福气,让太子去伺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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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很委屈,他看师父给的经络图,对人体经脉有了新的认知,想着母亲总是头疼,学会了好给母亲舒缓一二,这才找了两个老宫人,试探着结果,看能不能用在母亲身上,眼看母亲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日子,他只是想着让母亲过得松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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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看师父给的医书,上述人体经脉,想着给阿娘推拿缓解病痛,这才寻几个人先照着书上试试,有用的话下次侍奉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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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太子,去学着伺候人,你是活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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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也说了,我堂堂太子,就是伺候也是伺候阿娘,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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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气的鼻子冒冷气,孝顺母亲没意见应该的,可他呢?这里里外外一堆话,就没一句提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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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这么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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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暗腹诽,他为什么磨叽?还不是挨了打,虽说是往来宫人看了也不敢说,可他一个太子没病没灾,一瘸一拐的是个人都知道他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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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低头不说话,羞涩委屈的小模样倒是逗得李世民轻轻一笑,他走上前将小崽子打横抱起来,道:“你不是总是说,阿耶抱青雀抱稚奴就是不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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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原是他同母亲说的悄悄话,竟让父亲给知道了,承乾身子瞬间一僵,父亲母亲是无话不谈的,那他说的那些话,母亲都给父亲说了吗?所以,父亲的态度比前世变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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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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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个眼神儿横过去,道:“不许乱动,我抱你去太极殿。下次可别说阿耶不抱你,青雀我也没这么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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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忍不住吐槽,道:“阿耶你抱的起青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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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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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魏征教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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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不语,他说的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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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放我下来,我比阿娘重多了,一路抱到太极殿要胳膊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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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关心,李世民心中美滋滋的,这才将儿子放下来,道:“到底是老了,十年前,我是喘都不带喘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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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暗给了父亲一个白眼,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进宫议事,好巧不巧竟刚好同承乾在太极殿下的丹遲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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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解围,搪塞道:“太子摔了一跤,朕要看护一二。几位爱卿先进去,朕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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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爷子心知肚明,却仍要装的一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向皇帝告了礼数,先行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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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抬头一看那陛阶,顿觉头皮发麻,他今日绝对是脑袋坏了才会和父亲顶撞。都怪父亲,天天过来烦人,愣生生将他本波澜不惊的心弄得涟漪阵阵,最后被父亲逮着把柄,惹来这一场皮肉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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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淡淡一笑,打横将承乾抱起来,径直上了陛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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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放我下来,太极殿人来人往的,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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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轻笑道:“太子摔了,脚扭伤了,走不了,有意见找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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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这才默默垂下脑袋,鬼使神差靠在父亲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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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做了太子,阿耶这是第二次抱我,刚才一次,现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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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顿了顿,道:“你呀!有什么总是憋在心里,什么都给你母亲说,怎么不见给我说?但凡你长一张嘴巴,至于有这许多误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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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垂眸不语,长嘴巴也要有机会说话,不给机会说,或者说了没人听一样无用。不知怎的,此刻他竟又想起了前世,发愿射雁那一只流矢惹来的祸患。明明父子面对面,父亲看不到他惨痛的脸色,看不到他被人拖拽根本站不起来的狼狈不堪,看不见他逶迤在地板上血迹。他被玄甲军拖拽一圈,耻辱、剧痛、无助……种种交织,如果,如果那天受伤的是雉奴是青雀,父亲会这般无视和冷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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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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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眸子微微一动,不是错觉,他感受了怀里孩子的恐惧迷惘,甚至带着怨恨。前世记忆纷至沓来,承乾愈发的躁动不安,从前期盼父亲这份温柔,现在竟成了点燃他梦魇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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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见承乾挣扎的厉害,恐父子二人都从陛阶上摔下去,遂将承乾放下来,道:“你怎么了?看样子,似乎是被谁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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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意识到失态,抬头看着父亲探寻却不失关切的目光,恍惚之间,他竟不知这是梦还是现实。前世,就算他腿废了,也没在父亲眼底看到过这种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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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射雁为阿娘祈福,结果流箭飞到太极宫里了,阿耶命人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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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我盼着你做个守成之君,施以仁政教化万方,没怎么教你武事,箭射不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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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继续说道:“我见玄甲军要拿我,想到汉戾太子刘据,心里害怕就想着先一步见阿耶在说,可马儿受惊我撞树上了,掉下来小腿摔断了,被阿耶的玄甲军拖回太极殿。阿耶不听我解释,还把我关起来了。后来我那条腿就残了,我受伤了,阿耶就去看了我一次,还骂我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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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承乾脸上苦痛之色深重,李世民心中愧然,果如妻子所言,过往的冷淡磨砺以及对青雀的偏袒,已经伤到承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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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那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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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双手的温度还在肩头,承乾背心却是一片冰冷,那不是梦,那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的过往。只不过,如今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俯瞰这一切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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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中阿耶从未抱过我,我和阿耶赌气,在东宫荒唐不堪,阿耶也从不管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也不能说不管,是找了一群魏大夫做阿耶的心耳神医,天天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