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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敲了三声，只听外头有人道：“太极殿来人了，说是陛下请殿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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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理了理仪容，回给苏毓一个温柔的笑意，旋即才披了斗篷准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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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还是很疼爱高明的，或许父母爱子女的方式不同，但我能看出陛下他真的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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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脚下微微一顿，回头道：“我知道，只会否决的爱，他自以为是叫激励，与我而言是诛心。亡羊补牢的爱他觉得为时未晚，与我而言只是昨日黄花，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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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承乾出去，苏毓再没有多言，太极殿中李世民忆及过往，越想越堵心，越想越觉得难受，承乾进去时，竟听见里头“呜呜”的哭声。承乾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好在父亲还不知道他来了，蹑手蹑脚的就要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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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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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看看那宫人，那宫人也是一脸为难，示意寝殿里头的住着皇帝，他也是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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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承乾啊！”李世民止了哭声，道：“快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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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承乾深呼吸过后，抬着沉重的步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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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阵猛咳，见父亲脸色通红，承乾也着实硬不下心肠，上前替父亲拍背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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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儿，我是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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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言语间说不出的委屈，承乾内心无力吐槽，父亲应了魏征那句话，矫情，被怼了委屈，没被夸委屈，做错事儿了也很委屈，一把年纪还跟个孩子是的，要人哄着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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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别扭，我没看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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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闻言看向父亲，只见对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你竟然没闹脾气，不可思议哎”的表情，承乾只觉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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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觉得臣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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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磨叽半天，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找人诉苦，求安慰，求抱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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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未发迹之前，我想着和大伯父、三叔、四叔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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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伯从前极是温厚，我幼时最能闹腾，你阿翁责罚，你大伯替阿耶挡了不少皮肉官司。你三叔自幼身子不好，同我们玩的不多，你四叔爱贪小便宜还喜欢搬弄口舌是非，我和你大伯父没少吃亏。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过后泼一盆冷水绊一跤也就没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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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神色怅然，如果不曾有太原起兵，他们三兄弟也不至于走玄武门收场。玄武门他赢了，可赢了又能如何？最后还是重复了上一代的悲剧，他亲手逼疯了承乾，宠坏了青雀，女儿淫-乱不堪。斐然的政绩背后，作为父亲的儿子、兄弟的手足、儿女的父亲却是一片狼藉，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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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幼时也很可爱的，胖乎乎的，臣那时也真心爱护他，他能说会道，很得阿娘和陛下的喜欢。陛下记得吗？青雀总给陛下意外之喜，陛下每次查完臣的课业，青雀就会交上一些额外的东西，比如说新读了什么课外的游记散文，新习文的好字，总能让陛下有意外之喜，相应的我也就黯然失色。如陛下所言，一开始青雀的这些小心思，于我而言也都是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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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说话，只是回忆着过往，似乎没错，承乾规规矩矩完成课业，哪怕学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不会说，但青雀不同，每次都会等着哥洋说完再说，带着父亲的夸奖，得意洋洋的看着哥哥。哪怕他提出先查青雀，青雀也会说出兄友弟恭“谦让”给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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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隔阂】
哄了半夜，父亲堪堪睡下，承乾也彻底筋疲力尽，趴在一侧桌案上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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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自然是装的，待儿子睡下，他从榻上翻身起来，从架上扯了披风，走过去轻轻替儿子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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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皇帝和太子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儿，再看李世民凤眸微微浮肿，一众老臣心知肚明，他们家天子爱哭，这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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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昨夜没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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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道：“昨夜念及一些从前的事儿，触景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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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看了看承乾，又看看皇帝，到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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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陈叔达出列上奏，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后，皇后丧期过三月，应当早些立后，以安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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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对立后这个话题很敏感，立后那就等于有了新的嫡子，三个嫡子已经搅得他头昏脑涨，再来几个他估计连贞观二十三年都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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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觉得应当立谁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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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多少有些危险，果然没等陈叔达开口，魏征就直接道：“臣以为后宫之中无子且不能再生育最适宜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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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暗道：魏征果然是魏征，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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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咳了咳，道理他都是知道，不过魏征这话说得简直让人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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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卿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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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道：“新后有所出即为嫡子，谁能保证她对东宫之位没有非分之想？既生欲望比存野心，有野心就生动乱。太子已立，国本已定，诸王窥探国本则社稷不宁。听闻陛下命人将晋王挪到身边教养，陛下是否能保证晋王将来不生窥伺之心？再说陛下对东莱郡王的厚爱，其封地多达三十四州，陛下能否保证他为着君父宠爱，不生窥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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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题当着承乾的面儿挑破，就很尴尬了，李世民很后悔，前世魏征也三番四次言及此事，只是他没当回事儿，结果到了最后，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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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朕就不立后了。”内廷那点儿破事儿，皇后在皇后管，没有皇后还有四妃。“内廷诸事交由韦贵妃统筹，此事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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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没睡好，承乾困得不行，此刻是强打精神听政，还是父亲后宫那点儿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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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困乏的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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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顿觉一股凉气脚后跟直冲后脑勺，这话旁人问起来还好说，魏征问起来就多少有点儿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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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陛下突然吐血，本宫侍疾，睡得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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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看儿子，没必要这么卖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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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圣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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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笑，做儿子不义，别怪他当阿耶的不仁，道：“被这群儿女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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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目光齐刷刷落在承乾身上，承乾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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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明示，臣如何冒犯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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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斜倚在座椅上，笑盈盈道：“你现在不就在气我？你问问满朝大臣，那个儿女不叫‘阿耶’？偏你不同，一口一个陛下。照你这么说，那魏卿的孩儿还不得尊魏卿一声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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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李世民微微抬手，一侧宫人出列，拿出圣旨高声道：“尚书省侍中魏微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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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全程观望，前世也是这个时候，魏征被加封左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赐物二千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