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了个懒腰,从座上起身,又道:“两个盒子,你就只拿了这一个。”
承乾小心放好兔子,道:“我这就去拿另一个。”
李世民去倒茶,却见茶壶是空的,道:“高明,我渴了。”
?
“马上过来。”拿了盒子,承乾赶紧过去,道:“我这就重新为阿耶制茶。”
?
李世民笑笑不语,由着儿子捣鼓,炉子上一直有热水,制一壶新茶并不费神,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李世民就接了儿子递上来的茶水。
?
“打开盒子,也是给你的礼物。”
?
“《帝范》?”
?
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是上辈子父亲给雉奴写的,在他被废之后,雉奴成为太子,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事事躬亲。当时他不过一缕孤魂,默默地在一侧看着,心中很是羡慕。
?
李世民十分享受承乾制的茶,抬眸看承乾一脸懵懵的,笑道:“拿回去好生看看,贞观七年你听讼,于治国上见解独到,展现出治国才能极其卓越,此后监国大小事宜处理的也井井有条。阿耶信你,一定能比雉奴做的好。”
?
提到雉奴,李世民心中总有根刺,在他面前的孝顺儿子,转过身和他的才人暧昧不清,甚至在他身后,直接将人接出感业寺立为皇后。纵容武氏残害其兄弟亲子,宠妾灭妻,废弃原配,到后面还搞什么二圣临朝,真是想不得,越想越觉得郁闷。若非孙思邈和李淳风阻拦,说什么那是李家当有的劫数,贸然诛杀武氏,逆天而为,必定会损了现有的福报,想到承乾,他虽千般不愿,却还是咽了这股恶气。
?
“时候不早了,你也不必回武德殿,就在我这里歇下。”
?
承乾心里直摇头,他晚上总是梦魇,同父亲一起就寝,想都不敢想。
?
“阿耶,我还是回去歇息吧!”
?
“你晚间总是做噩梦,阿耶陪你一起就寝。”说着,李世民已经从座上起身,伸手示意承乾搀扶。“过去的事儿,不必再想了。”
?
承乾心里头一片酸软,遂上前搀扶,父亲这个年纪根本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估摸着是支使他习惯了。进入寝殿,没见父亲叫宫人进来,看样子是要他伺候,承乾并不惯这些,笨手笨脚的伺候父亲宽衣洗漱。
?
李世民见承乾迟迟不肯动手解衣睡下,便也只有亲自上手,三下五除二扒拉了儿子衣袍,甩过去一身睡袍命换了,不由分说将崽子摁在床榻里侧,随后一头窝到被窝里。
?
“睡那么远做什么?”李世民往里头挤了挤,道:“不许再往里头去了。”
?
趴在榻上的承乾欲哭无泪,他下意识往里头挪,又被父亲一把拉住,李世民一个翻身,将被子掀开,一只手摁住儿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底裤,重重掴了五个巴掌落了下去,承乾本就疼着,哪里经得住这一遭责罚,眼泪没忍住哭了出来。
?
“我是豺狼虎豹吗?”
?
承乾连忙摇头,身上阵痛连连,他突然预感到一股恐惧,父亲给他挖了个坑,他傻乎乎的跳了进去,还有五天,天天挨打,他能撑得过去吗?
?
李世民倒头睡下,细心为承乾盖好被子,道:“从前我拿马鞭抽你,也没见你哭过,现在两巴掌你就哭了,虽说你阿耶武艺超群,臂力无双,可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觉得我一双肉掌能比马鞭厉害。”
?
承乾羞得发慌,却又不好反驳父亲,只扭头到一侧哼哼唧唧的睡觉。
?
李世民淡淡一笑,轻轻拍抚着儿子背心,道:“睡吧!阿耶陪着你。”
?
不多时,承乾迷迷糊糊睡着了,李世民却失眠了,他实在不想入梦,去看雉奴那一堆破事儿。直觉告诉他,二圣临朝之后,绝对还有更让人大开眼界的,奈何梦中每次探寻,眼前总是一片血雾,什么都看不到。
?
【第51章
敲打】
就番的旨意到汉王府,李元昌却不愿离开长安这烟柳繁华之地,可他素来畏惧李世民,自然不敢去太极宫求李世民让他留在长安,想到一向温厚,待人有礼的承乾,李元昌心里有了主意。
?
“你要不要去凉州走一走?”
?
埋头批折子的承乾闻此言,抬头看向父亲,道:“阿耶的意思是来年吐蕃进犯之时,要我随同侯君集、执失思力、牛进达、刘兰等人走一趟凉州?”
?
李世民点头,眸中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他道:“照例皇太子一般不出去打仗,不过我手下这一批武将,你不跟人家走一趟,将来可不好收拾。”
?
这个道理承乾当然明白,父亲这个镇山太岁在,牛鬼蛇神俯首,可若是父亲不在,这一个个猛将重臣,多半不会将他这个新君放在眼里。
?
“就我这骑射,阿耶确定吗?”
?
李世民笑道:“你怕什么?还有大半年,我慢慢儿教你啊!”
?
承乾促狭一笑,道:“阿耶,我可是想过造反的人,阿耶不怕吗?”
?
李世民一口茶险些呛个半死,再看儿子一脸的促狭,是可忍孰不可忍,杯子往桌案一撩,大步上前,提起小崽子便是一通巴掌,承乾吃痛,赶紧求饶,道:“阿耶,疼,疼,昨日打的还疼着,我错了,我再不说了,阿耶我错了。”
?
“兔崽子,简直把人往死里气。”
?
承乾小声嘟囔道:“兔崽子也是老兔子生的呀!”
?
李世民尚未归座,闻此言上前便要去捉人,承乾见势不好,拔腿就跑。
?
“给我站住!”
?
承乾暗暗吐槽,他又不傻,干嘛要站住挨揍?
?
大唐天子追着太子打,宫人们大跌眼镜,却一个个装着什么都看不见,眼看父亲就要追上来,承乾绕着柱子七拐八绕,成功拉开距离。
?
房玄龄等人前来议事,见这场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忖着要不要先躲躲。
?
“秦王绕柱,从前只是耳闻,今日终于眼见为实了。”
?
父子两个同时僵住,低头一看阶下,承乾一张脸顿时通红,李世民却是哈哈一笑,走下去与攀谈,道:“我说坐的浑身僵硬难受,太子一听,就同我打闹起来,舒活舒活筋骨。”
?
言罢,遂将众人引入两仪殿。
?
承乾走上前见礼,心中只暗道,不愧是父亲,老脸厚度可见一般。
?
“陛下的茶汤,似乎与我们不同?”
?
李世民愣了片刻,暗道长孙无忌眼睛真尖。
?
“太子的新花样,说是朕现在喝的茶汤,并不好滋养脾胃,给朕新制出来的。”
?
太子记名在药王门下,朝中大臣心知肚明,便也没再说什么。李世民招手示意一侧宫人将剩余茶汤分给诸臣,他倒是大方,可难倒了侍奉茶汤的宫人。
?
“陛下,这不够啊!”
?
李世民略微有些尴尬,承乾及时解围,道:“我再做一些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