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刘师长从外面过来,手里拿着新建好的档案过来说:“恭喜周老父女相认、重得千金。这是顾团长申请办的户口,地方户籍部门特别重视,加班加点把户籍迁了过来。我自作主张,落在您的户口上,您看怎么样?”
“你办得很好。就是要跟我姓周才好。”
周先生慈爱地看向香栀,香栀还是一副被雷劈过的小表情。他瞪了她一眼,低声说:“还不叫人。”
香栀扭扭捏捏地过来,觉得脸蛋烧得厉害,她嗓子莫名其妙有点哑:“刘师长好。”
周先生气笑了,怒道:“叫我!”
顾闻山知道香栀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能得到周先生的照拂,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她,他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香栀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爸。”
周先生老脸乐开花,红着眼眶跟在场的所有人说:“有没有资格?!”
刘师长打着圆场说:“周老,您跟这帮小年轻的什么气啊。对了,那个吴招娣,你也别不服气。”
刘师长从兜里翻出成绩表,掏出来给大家展示:“香栀同志分数是78分,实践50,文化28。而这位吴招娣同志,文化得了9分,实践15分。听实践的老师傅说,你连一些花草的名字都分不清楚,给你15分已经够高的了。”
顾闻山淡淡地说:“你总分算下来也才24,别说能录取,根本都没合格。我想问问你,你哪里来的自信说香栀抢了你的名额?”
吴招娣脸红一块紫一块,她忙指着吴莉莉说:“她说的,是她说香栀打农村过来,大字不认得一箩筐,能过考试一定会作弊。”
“这话说得更不对了。”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香栀瞪大眼睛看到是她脱盲班的邓老师,把她教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厉害太婆!
“我是她老师,愿意用自己的名声来担保,她的成绩符合她平时的学习表现。”
“我也可以证明。”人群里脱盲班的嫂子喊道:“她成天挨罚抄,再笨也认得好多字了!”
“乱什么说呢!”香栀羞臊地喊:“我后来没被罚抄了!”
本来严肃的场合,一下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顾闻山也露出一丝笑意,跟刘师长说:“既然香栀同志的身份担保是合理的,也是被批准过的,那是不是合同可以正常签署?”
刘师长点头说:“当然,没问题!”
这话一锤定音,今天这场闹剧也算是结束了。
刘师长亲口说:“吴招娣,我限你今天之内离开部队。”
吴招娣抹着眼泪说:“我是被吴莉莉害的,我、那我后年再来...”
陈科长气得胡茬子都要立起来了,他因为气喘得急,眼镜上遭了雾气,更显出几分尴尬来:“没技术没文化,搅事精一个!以后再不许你参加114的招工考试!”
吴招娣眼睁睁看着香栀一个村姑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下更不是她能得罪的人了。
她气愤不已地跺了跺脚:“我不走,我不走!”
跟着陈科长过来的几个人,想要赶香栀不成,这下一拥而上,推搡着吴招娣出了门。
“快走快走!”陈科长还在后面喊道:“谁要是再放她进来,我跟谁没完!”
“嘁,欺软怕硬的坏家伙。”香栀果不其然,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我们还要继续吃饭,其他同志可以先离开了。”顾闻山下了逐客令。
闹剧告一段落,可他不会放过幕后主张这一切的吴莉莉。她的事需要交给文工团来处理。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了,吴莉莉站在值班室手足无措,不知道文工团的领导要怎么处理她。除非穆颖能帮她说说好话。
文工团的团长看重穆颖,穆颖跟刘师长和顾闻山都认得...
“小颖...”
穆颖没看向她,先跟在场的周先生和刘师长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吴莉莉站在门口紧张兮兮地替她撑着门,穆颖瞥过一眼,她今天之前还不知道吴莉莉被自己抢了主舞,到底也亏欠了吴莉莉...不然也许吴莉莉也不会这样吧?
看出穆颖眼神里的犹豫,吴莉莉顿时来了希望,她殷切地叫了声:“小颖,我也是一时冲动...”
“穆颖同志,你等一下。”
顾闻山见状拿起电话给通讯员小郭打过去,打完电话,顺手把门关上。
吴莉莉站在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愣愣地任由风雪吹拂在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穆颖不知所措地站在值班室等着:“怎么了?”
顾闻山很少找她,这让她受宠若惊。
香栀没管穆颖,也没给她让地方坐下。送刘师长走了以后,拉着周先生守在火锅边上说话。
小郭过来的很快,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别具一格,被写信人涂成了蓝天的颜色,中间还画着一颗红心。
显然,这是一封表白信。
顾闻山递给穆颖:“这是吴莉莉写给我的..信。”
香栀倏地坐直了,眼珠子恨不得看透信封里的信。
顾闻山对穆颖说:“其实不应该如此不尊重女同志,只是信里有部分内容诋毁你,如果你想帮她说好话,让她继续留在文工团,那可以看完再做决定。”
穆颖飞快地打开信,越看越生气,抓住信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说:“她怎么能在背后说我跟人睡过觉!还是跟你说!她明明知道我、我——”
她咽下后面的话,气得双手握拳,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撕了吴莉莉。
成天俩人在一起,没想到背后干出这样的事!
她给吴莉莉不少好处,自诩待吴莉莉不错。
京市寄来的舞蹈鞋不合脚,她给了吴莉莉。见吴莉莉不舍得吃荤菜还给过饭票,反正她从来只吃小灶的。
还把自己没穿几次就不喜欢了的旧呢子风衣给了吴莉莉。知道吴莉莉过年舍不得买车票回老家,还让喜欢自己的男同志捎她一段路程。
作为朋友,她仁至义尽!
顾闻山没再搭理穆颖,走向香栀身边,看着紫铜火锅里面的炭火不够了,打开火门往里面夹了两块碳扇了扇。
香栀正在调香油,看着穆颖气急败坏摔上门,扯着吴莉莉狼狈地往外走,纳闷道:“她们怎么了?信里有什么呀?”
“一些脏东西,你不需要知道。”顾闻山拍拍她的头说:“反正以后你能清净点了。”
周先生在边上乐呵呵地说:“为了我女儿周香栀,我这次给你竖个大拇指。”
香栀不乐意:“我不要姓周,我要姓顾。”
顾闻山手下动作一滞,居然没有反对。
周先生瞪眼睛说:“怎么人还没嫁过去就要冠夫姓,我不同意!”
“谁管你同不同意。”不孝女凶巴巴地说:“我就要姓顾,我要叫顾香栀、顾小花!”
周先生还是不同意,做人有做人的规矩,他前脚刚把闺女认回来后脚不跟他姓了,那怎么成?
“户口已经上了,说什么不好使。你以后姓周,板上钉钉姓周!”
香栀觉得胸口憋闷转头跟顾闻山说:“他把我气得都上不来气了。”
周先生瞠目结舌,随后笑了,果然是她妈的闺女。干啥啥不行,装啥啥不像,吃啥啥没够,只有歪理邪说第一名。
顾闻山看她脸红得不正常,刚才说话小嗓子都是哑的。以为是火锅吃猛了,加上炭火熏的:“我扶你到旁边坐一会,开窗户透透气?”
“好。”
香栀扶着桌子站起来,忽然觉得头晕眼花,血液要冲皮肤里爆出来。
她站着晃了几晃,耳边听不见顾闻山和周先生的声音,一头栽到在顾闻山温暖宽厚的怀抱里起不来了。
“香栀——”
“闺女!!”
周先生抓起大衣裹在香栀身上,顾闻山抱着娇软的她往外跑。
周先生重得爱女还没来得及高兴,遇到这样的噩耗,老人家脸都白花花的了。
路过花房时,他在后面看到香栀颤颤巍巍的小手指了指。周先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半袋新肥料。
就剩半袋了?!
“你到底给自己下了多少药!你嗑药上瘾啊你!”
周先生又气又恼,抓紧说:“赶紧送到医院洗胃!”
小郭开着车在前,周先生坐在副驾驶频频往后看。
香栀像是喝醉了酒,脸颊坨红、眼神迷离,吃错药了还不往伸手摸顾闻山的腹肌,简直猖狂至极。
想到这里,周先生老脸一红。
闺女随妈,没招儿。
到了军区医院,早有医生在走廊上等候。
香栀被推进去洗胃,心疼的顾闻山在走廊上焦虑不安。
有小护士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香栀喝农药了。
为什么喝?
那是追求顾团长不成,喝了农药!
不等周先生让她们安静,顾闻山铁青着脸训斥:“她追求我什么?现在是我在追求她!”
顾团长追求香栀?!
这话说完,走廊上一片寂静,还有回响。
约莫半个多小时过去,香栀还没出来。
石志兵过来看望生病的小战士,听说顾闻山在这里,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刚要开口问香栀是不是追爱不成喝农药了,眼观六路发觉气氛不对,及时把嘴巴闭上了。
偷偷问了熟悉的军医,听说顾闻山那一嗓子让无数小道消息灰飞烟灭,他无比敬佩缓缓鼓掌:“老顾,够可以啊。”
“滚一边去。”
香栀还在里面遭罪,小嗓子一声一声的哼唧着,顾闻山没有精力跟他搭茬。
等了两个小时,香栀醒着从里面被推了出来。
她后来其实不那么难受了,只是偷吃肥料到洗胃...
真是丢人现眼、没脸睁眼!
帮她洗胃的主任手法很轻,还跟她说:“你要是再不睁眼睛,咱们还得洗一遍。”
香栀立马睁开眼睛,炯炯有神。
只是手指头要把床单抠破了。
安排病房后,她在医院住了两天。
“周老说,新肥料是他自掏腰包购买的。”
顾闻山提着水果篮来看望香栀,听到她的顾虑后说:“算不上职务贪污,你就当成岗位福利。”
“我也不想的,丢死个花儿。”
香栀软塌塌地靠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饭:“压力太大了,我就习惯磕上一点。”
“那是一点吗?一铲铲是一斤,你磕了五十多铲铲!”
周先生从外面给她灌了热水袋进来:“以后肥料全部放在库房,钥匙我挂裤袋上,我不能任由你堕落下去!”
“噢。”没得麻酥酥的零食吃,小花妖把目光放在顾闻山身上。
她往他肩膀上靠了靠,顾闻山居然没躲,还拖着板凳往她这边挪挪。
小花妖心花怒放,东方不亮西方亮!她咽了咽吐沫,含情脉脉地看着顾闻山。
周先生看不下去,给她倒了杯清火的菊花茶。
香栀嗤之以鼻:“我不喝别花的洗澡水,我就要顾闻山。”
周先生一天跟她气八回:“你小点声!”
香栀继续嚷嚷:“我就要顾—闻—山!”
顾闻山紧握住她的手,还以为周先生能把菊花茶泼他身上。
香栀后来实在是吃饱了,窝在床上睡着了,即便这样还拉着顾闻山的大手,生怕别人抢走似得。
病房里没别人,单间。
香栀午睡的呼吸声很轻,顾闻山还有疑问,压低声音说:“您老说,她妈是棵野山樱?那...怎么能生出一丛栀子花的?”
周先生前段时间去过花谷,老一辈的事没必要一一跟晚辈解释。香栀没有事,他也就放下心。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端着慢悠悠地说:“她妈说了,嫁接的。”
顾闻山抿着唇,低下头,死命忍住笑。
周先生又慢吞吞地说:“她说什么我都信。反正我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你要是对她不好,我摁死你。”
顾闻山说:“不会。”
周先生气场爆开,瞪着眼睛说:“不会什么?我还摁不死你?!”
顾闻山又忙解释:“我说我不会欺负她。”
周先生静了两秒:“吃苹果。”
顾闻山:“好。”
周先生离开时,香栀还没醒。
顾闻山的大手扣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柔嫩的肌肤。
“嗯?便宜爹呢?”香栀迷瞪着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顾闻山看她顺眼,哪怕披头散发那也是天仙下凡、美不胜收。每一根头发丝都乱在他的心坎上。
“他回去把不抗冻的花盆搬进温室。”
顾闻山起身给她倒了些温水:“这是保护胃的药,你吃点。”
“好苦,我不喜欢吃这个。”香栀吃药磨磨唧唧,咽下去以后,顾闻山变戏法似得拿出一块大虾酥喂到她嘴里。
嫣红的樱桃小嘴含着大虾酥舍不得马上吃掉,粉嫩的舌尖搅着糖,张张合合挠在顾闻山的心尖上。
大虾酥虽然甜,远没有她的嘴甜,第一次见面他就品尝过了。
这样想来,那次人工呼吸的确掺杂着某些不可言喻的色彩。
“你怎么老盯着我的嘴巴看?”
香栀伸出手勾着顾闻山的脖颈,气若幽兰,眼波流动着笑意:“我的嘴巴很软。”
香栀以为顾闻山会像之前忙不迭地抽身,可他像是变了副态度,坦诚地说:“很软也很香,能尝出甜滋味。”
香栀双眸与他平视,伸手摸着他硬朗的脸颊:“你怎么说这种话也不害羞了,是还想尝吗?”
“想。”
“那你听我话不?”
顾闻山扣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挤到指缝里与她十指交缠,动作暧昧,眼神坚定:“只要你平平安安,要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看你出事,我都要急疯了。”
他的大手胀的指缝疼,香栀想要抽回手,被他紧攥着:“我再也不逃了,你也别逃了。”
“真的?”香栀微微张启朱唇,飞快地在顾闻山薄唇上啄了一口。
“真的。”
顾闻山不但没躲,反而扣住她的后脑,让她逃不掉,迅速地化被动为主动,攻城略地,狠狠地亲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