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团结?”低沉的声音从走廊不远处传来,顾闻山高大挺拔地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气场强大,迎面走来,仿佛遮云避月的高大白杨树。
首先看到小妻子的脸色,并没有特别气愤和委屈,他暗暗松了口气,又看向吴玉婷、吴全世说:“汪团结是吗?”
第42章
第
42
章
大姑姐?好日子要到头了……
吴玉婷不认得肩衔,
可吴全世认得,他抻着脖子看半天,晃得他眼花缭乱。
吴全世看完后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吐沫,
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吴玉婷身后:“大姐,咱们不然站后面吧。”
吴玉婷对此恼羞成怒,
骂道:“没用的东西,他那么年轻你怕他做什么?”
说着她要往检查室里进,还怕香栀跟她抢,进去以后重重甩上门,被里面的医生呛了几句。
里面医生都是军医,还是给她检查的,吴玉婷不敢跟他呛。肥胖的身躯躺在诊疗床上,
双眼忐忑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顾闻山走到小妻子边上,
跟沈夏荷点头打了个招呼,
坐下来问香栀:“不生气?”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我跟没素质的人生什么气?气坏了身子谁来赔?”
她抬眼看着吴全世,
翻了个白眼,
把身子扭向顾闻山。
顾闻山好笑地拍拍她的脑袋瓜,
感觉有点扎手。
沈夏荷是个掐尖儿的性子,
她冷飕飕地说:“说得对,
别说汪连长,哪怕是汪副营长也赔不起。还当着多厉害的角色,
我家孟哥也没见他们那样嘚瑟。”
吴全世坐在他们对面,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大概能猜到对面的年轻军官是何人。在省军区里,这么年轻还是刚结婚生子的只有那一位传奇般的人物。
今天也太不走运了。
他臊眉耷眼地低下头,扣着指甲,
不敢跟他们对视。
顾闻山这时不轻不重地说:“汪副营长?”
沈夏荷接上话茬说:“对,人家说过完年就要提干呢。”
顾闻山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用吴全世能听到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这次提干是刘师长亲自选拔的人才,名单在三天前已经公布,打算在国庆节正式公告。提干的人选已经得到通知,我记得里面并没有汪团结。”
沈夏荷顿时乐得拍巴掌:“我就说刘师长眼光好!”
吴全世震惊地站起来,喊了声:“怎么会呢?!不可能!”
顾闻山不拿正眼看他,只说了句:“可不可能不是你说的算,回去自己问他。他这个岁数提干别想了,明年说不定要转业到地方。要是去公安系统也算能发挥余热,但像他那样成绩差的,会分配到山区基层援建,不知道你和你大姐吃不吃得了苦。”
沈夏荷嗤笑着说:“怪不得非要享受优先待遇,原来再不享受就享受不到了啊。”
“不、不可能。”吴全世嘴唇颤抖不已,似乎难以相信好日子要到头了。
三天前他姐夫忽然喝了一夜的闷酒,跟大姐因为喝酒的事大吵了一架。
吴玉婷怀着身孕要跟姐夫离婚,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别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吴玉婷挺着九个月的肚子从床上睡觉摔了下来,虽然当时肚子不痛,但家里人都害怕,好说歹说让她今天过来检查。
吴全世重新坐在座位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不住的抖。他只能祈祷大姐和孩子没事。
吴玉婷花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出来,脸上虽然惨白,还是跟吴全世报了平安:“没事,平安!”
吴全世打量着她的脸色:“大姐,你怎么出了虚汗?到底有没有事?”
吴玉婷抚摸着肚子,强颜欢笑地说:“没事啊,回头再让隔壁女瘸子给我炖个猪肘子,她弟也想当兵,最近一直巴结咱们家呢,我让她多伺候伺候。当不当的成再说。”
吴全世看着吴玉婷的嘴脸欲言又止,最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大姐,走吧,咱们先回去吧。”
吴玉婷从香栀面前走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闻山一眼,咬着后槽牙走到香栀面前说:“我没事,我瞧着你不像好样子。”
这是纯粹的挑衅。
香栀也不理她,觉得她病不轻。
“你说什么鬼话呢!”沈夏荷作势要推开她,吴玉婷不但没躲反而往上迎。
“别动!”香栀猛地抓着沈夏荷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顾闻山反应迅速,站在挡在她们之间怒斥:“你要干什么?”
吴玉婷一言不发,讪讪地转身自顾自的往楼梯下走。吴全世赶紧提着布袋子跟在她后面离开了。
香栀怕沈夏荷干错事,拉着她进到检查室里。
沈夏荷莫名其妙:“她都嚣张成那样了,你还真能忍。我怕她跟你动手,你知道吗?那人也真奇怪,也不知道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我知道的。”香栀老成地叹口气:“可有些事情防不胜防,还是小心点好。”
“外面几个进来的?”里面检查的医生态度不大好,她喊了句:“姓名?”
“香栀。”小花妖脆生生地说:“周香栀。”
里面缓了几秒,检查的医生和助手快步出来,笑呵呵地说:“香栀同志,你来了怎么不走绿色通道啊?自己来的?”
香栀指着门口说:“顾闻山也来啦,在外面等着呢。她是我姐妹夏荷,过来陪我的。”
香栀身后的墙上明晃晃贴的“一次一人”的白纸。
医生置若罔闻,掀开防光帘指着诊疗床旁边的绿折叠椅说:“夏荷同志,你坐这边。咱们可能要花点时间。”
上次她连香栀同志怀孕都没检查出来,这一次她一定要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看。
医生助手从外面回来:“师傅,刚才那位孕妇同志找不到人了,报告没拿怎么办?她情况这么严重,要是耽误了引产——”
沈夏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需要引产?”
医生扬扬下巴说:“吴玉婷的孩子不光有心脏畸形,还有脑发育障碍,最好引产。要是不引产吴玉婷把孩子生下来也是智力发育不全,甚至会早夭。”
沈夏荷后脊背的寒毛一下立了起来,抓着香栀的肩膀说:“你是不是——”
香栀冲她眨眨眼,沈夏荷马上闭上嘴。
过了半分钟,她又站起来走到香栀床边说:“吴玉婷刚才还想让我推她,她这是想碰瓷我?!”
说到这儿,沈夏荷后脑勺发麻。
“同志啊,你先坐下,不要影响检查啊。”助手走过来,领着沈夏荷重新坐下。
沈夏荷跟她道了歉,气得胸脯起起伏伏,嘟囔着说:“真想不到叫吴玉婷这么恶毒恶心。”
沈夏荷实在说不出吴玉婷孩子不健全是吴玉婷的报应这种话。她喜欢孩子喜欢的要命,可是难免往这边想。
好在香栀的检查比想象的要顺利,医生高兴地拿着检查报告跟香栀说:“有了有了,这次查出来了。你看非常健康,一切正常。”
没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
香栀出去以后,第一时间叽叽喳喳地告诉给顾闻山。
顾闻山本就对她做检查有些紧张,闻言放松情绪,感激地跟医生道谢。
走到楼下停车场,里面没有几辆车。
军绿色吉普车相当显眼。
“你们待会把我放在汽车站吧。”沈夏荷坐在吉普车上,望着远处说:“我还有点事。”
香栀拉着她,粘人地说:“有什么事我陪你呀?”
沈夏荷笑着说:“我可不敢让你陪。其实也没大事,我妈从老家大老远过来了,我过去接她回去。”
她这么一说,不光香栀不乐意,顾闻山也开口说:“那就一起接着。”
“就是就是,我也想见见大厨阿姨。”香栀凑到沈夏荷跟前说:“我想你妈妈肯定跟你一样漂亮,也是个温柔妩媚的好女子。”
沈夏荷又笑着说:“你这是什么怪腔怪调。哎,其实我厨艺随我妈,但是我长相真不随她。她年轻时在别人家帮忙,受了不少磋磨,感觉跟你妈是两代人呢。”
香栀说:“那咱们可得多心疼心疼她呀。”
沈夏荷自从知道香栀是只小花妖,对她无比的喜欢和宠爱,有时候听她说些啼笑皆非的话,也忍俊不禁。
她连连拍着香栀的小手说:“对,我得多心疼心疼我妈。她年轻没享过福,老了也该享享福。”
香栀忽然身子坐的板板正正,望着沈夏荷一脸紧张。
“怎么了?”沈夏荷好奇。
香栀心想,夏荷同志战斗力超群,在小团体里是重要武力输出。她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
于是香栀细声细气地说:“你说,万一我说错话,你妈妈会抽我大嘴巴子吗?”
沈夏荷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就连前面开车的顾闻山也忍不住笑出声。
香栀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握着沈夏荷的小臂晃了晃说:“你说啊,实在不行我最近少在你们娘俩面前晃悠了。”
“不会的。我妈跟我一样,肯定喜欢你都来不及。再说她是个老好人性格,要不然也养不出我这样的暴脾气,都是小时候替她出头出的。”
沈夏荷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跟前面开车的顾闻山说:“顾团长,你爱人大起大落的情绪要维持多久啊?”
顾闻山笑着说:“分情况。有的头三个月过去就好了,有的持续一整个孕期。”
沈夏荷扭头看着香栀撅着小嘴盯着她,她作势打了打自己的嘴,哄着她说:“我妈做饭特别好吃,她最会做鱼,什么样的鱼到她手里不但没腥味,那是相当的鲜嫩。浇上她自己酿的鱼酱油,我告诉你,一般人真不给吃呢。”
“我要我要我要。”香栀舔了舔唇,扒着前面的座椅说:“顾闻山,待会接了阿姨我们就去买条大鱼回家吃噢。”
顾闻山哪有不同意的,但犹豫着说:“还是改天吧,阿姨刚到,这样太麻烦人了。”
沈夏荷手一挥说:“那就明天,我早起去买鱼回来,中午就让仙女吃到嘴。”
“行!”香栀跟她一拍即合。
海城市汽车站人来人往。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墙面上的标语从“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黑暗已经过去,曙光就在面前”换成了“祝我的祖国繁荣昌盛”“金秋赞礼迎国庆”。
许多人穿着藏青色或是灰色秋装,戴着雷锋帽,脚步匆匆地往站台走。
拿着票夹的售票员站在窗户边不停喊着终点站的名字,偶尔有人询问,也是不耐烦地指着路。
沈夏荷让顾闻山在车上陪着香栀,她挤到人群里等候到来的长途汽车。
她不愿意香栀和顾闻山一起过来还有原因,长途汽车时常晚点,有时候会等上一个来小时。
好在最近天气不错,路上没有耽误。从梅花镇过来的长途汽车载着一车人啊鸡鸭啊行李啊扁担啊到了站台。
沈夏荷看到李滇霞,急忙挥着手,从人缝之间挤了过去:“妈!妈!我在这里!”
李滇霞还没到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脖颈上系着白色毛巾,压在领子里。也许前半生的生活磨砺,让她内向话少,到了陌生的地方表现的怯生生的。
她没多少农村妇女的特征,在大户人家里干活多了,该有的眼界也有。穿着干净的一身灰布衣服,脚下是自己纳的鞋。
坐了两天一夜的长途车,她腼腆的脸上有些疲惫,但见到心心念念的闺女,急忙挥着手:“诶,你慢点!”
沈夏荷见到母亲平安过来,松了口气,接过唯一的布包行李,拉着她说:“妈,累不累?我们隔壁的小夫妻也过来了,顺路接的。你过去跟人家笑一笑打个招呼啊。”
“不累,妈看到你就不累了。你来接就好了,这样麻烦人家啊。”
沈夏荷不好说顾团长职位高,免得母亲又怯生生的,干脆就说是交好的邻居朋友。
李滇霞坐上车,果然看到两位年轻漂亮的青年同志,客客气气地问了好:“感谢你们过来接我,真是耽误你们时间了。”
香栀转到副驾驶坐着,扭着头说:“阿姨呀,你总算平安来了,夏荷都想死你啦。经常跟我们念叨你呢。”
这小嘴像是抹了蜜,开始叭叭哄着李滇霞。
李滇霞开始有点拘束,她直觉感觉这两位年轻人不是一般人。可这位小姑娘说话太有意思了,嘴巴也甜滋滋的,不大会儿功夫让她放松下来,忍不住笑着跟香栀唠嗑。
这一唠就唠了一路,香栀成功获得李滇霞阿姨的喜欢。
在知道她有了身孕后,李滇霞更是让沈夏荷明天带她买菜,她亲手张罗一桌好菜给香栀补补身子。
“不啦,阿姨你先玩一玩,我舍不得你辛苦。等你玩够了,咱们再一起吃饭噢。”
“诶,好姑娘真会疼人。”
香栀站在门口目送她们回家,和她们分开后,坐在小马扎上意犹未尽。
“多好的阿姨,多热情的人类啊。”
顾闻山蹲在她面前,给小祖宗换拖鞋,闻言问道:“真不是怕她给你大嘴巴子才哄阿姨开心的?”
“怎么可能,我多招人喜欢呀。”
香栀被带着洗了手、擦了脸。因为去过医院,顾闻山让她把里外的衣服都换了干净的,这才让她歪在沙发上。
“对,你多招人喜欢,谁会不喜欢你。”顾闻山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他把脏衣服扔到卫生间里,没听见小妻子说话。走到客厅里看到小妻子背对着他。
来了来了。
顾闻山差点脱口而出叫她祖宗。
他快步过去,掰着她的肩膀扭过来,看她眼泪豆豆在眼眶里打转,又委屈上了。
“今天医院的姐弟俩就不喜欢我。”香栀说话的调调也变了,哼哼唧唧地倒在顾闻山的怀里说:“我心里好难受。”
顾闻山拍拍她的背,低声哄着说:“我给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或者你跟我说点别的小八卦转移一下注意力?”
香栀嘟囔着说:“我没有小八卦。我问你,你爱我吗?”
“不爱你还会爱谁?”顾闻山轻轻说:“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那我跟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挺有意思的。”
香栀病恹恹地靠在他怀里,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想要控制情绪却控制不了。
她乖乖听着顾闻山特意找些有趣儿的事逗她,听着听着,的确觉得好多了。
故事有意思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顾闻山对她的重视和关爱。
半晌。
顾闻山听到外面有沈夏荷的声音,哄着说:“乖,你去开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