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租的空宅子。”何寄文解释完,看向陈安道:“屋里面,吃的喝的都有,委屈大家在屋里候一候。”
陈安忙道:“明白的,我们等何公子回来。”
“拜托了。”何寄文说完便带着林家母女从宅子侧门出去,走了几步就到了福安街。
何寄文朝着对面马车旁的车夫招了招手。
车夫连忙赶着马车过来,笑道:“公子,去哪里啊?”
“去望月楼。”何寄文道。
车夫一听愣了一下道:“望月楼,离这儿不远的,公子坐轿子或者走着去也行。”
“一锭银子。”何寄文掏出银子道。
车夫觉得碰到钱多的傻子了,忙搬下踩脚凳。
三人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就听车夫说望月楼到了,何寄文率先下了马车,将人扶了下来。
“走吧,伯母。”何寄文说着便带着林家母女进了望月大酒楼,报了预定的雅间号,三人便上了楼。
何寄文推开花开富贵的门,便见她师兄陈季云和大学士苏谦在里面坐着了。
“林夫人好。”陈季云和苏谦见人来了,便站了起来,“林姑娘好。”
何寄文忙介绍道:“伯母,这位是大学士苏谦苏大人,这位是我师兄陈季云,书怡见过的。”
“苏大人好,陈公子好。”林夫人带着女儿一同回礼道。
陈季云上前拉开椅子道:“林夫人,林姑娘不必客气,快请坐。”
林书怡一脸疑惑地坐下,看了何寄文一眼,不是说和何家人见面吗?
何寄文见状忙道:“我请苏大人和我师兄来帮忙的,你和伯母先在他们这儿用些茶水点心,我这就回去接老太君和我伯爹。”
“哦。”林书怡有些懵,“那你快去快回。”
“好。”何寄文应着,看向苏陈二人,拱了拱手道:“有劳苏大人和师兄了。”
苏谦摆了摆手道:“小事耳,快去吧。”
何寄文急匆匆离开望月楼,回府后便让管家安排马车,自己则匆匆走到云堂,见老太君和伯爹都在,便笑道:“老太君,伯爹,咱们走吧。”
何元丛一脸喜气,闻言扶着老太君道:“老太君,走吧。”
三人坐上马车,走了一段路,估计快到的时候何元丛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只见南苑大酒楼外车水马龙的,往四周看了看,瞧见了在摊位上蹲着的孙秦。
正当何元丛认为马车要停下来时,却眼睁睁地看着马车从南苑大酒楼前驶过,还在继续往前走着。
“寄文,你订的哪家酒楼啊?”何元丛觉得坏了。
何寄文闻言笑道:“回伯爹的话,侄儿订的望月大酒楼。”
老太君一听笑了,在儿子看过来时,强忍着清了清嗓子。
“伯爹,有什么问题吗?”何寄文笑吟吟地问道。
何元丛咬了咬牙道:“没有!!”
到了望月楼,何寄文带着长辈来到仁义礼信的雅间,何元丛一见雅间,便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苍劲有力的草书:知恩图报神仙佑,忘恩负义阎王收。”
何元丛的脸一下子更黑了,走过去坐下,捂着心口道:“这幅字怎么回事啊???”他觉得是这个侄子特意挂在这里震慑羞辱他的。
“伯爹怎么问起侄儿来了,人家酒楼重金买来挂上的,侄儿事先又不知情。”
何元丛不信,站起来道:“你敢说这字画跟你没关系???”
“伯爹,你看看印章,这是人家怀醉先生的大作,我又能从哪来得来呢?”
何元丛一听怀醉先生,忙站起来,凑到字画面前看,经过一番鉴定果然是怀醉真迹,赞叹道:“好字啊,好字啊,怀醉先生的大作可是千金难求啊,这酒楼能求到他的字,也是有本事啊。”
何寄文闻言凑上去笑道:“侄儿觉得,字好,字面意思更好。”
何元丛闻言,布满笑的脸突然僵住了,随后黑着一张脸坐下道:“林家人怎么还没来啊??”
“侄儿想咱们家先来显得咱们有诚意,老太君和伯爹先坐会儿,我去把人请过来。”何寄文说着退了出去,转身推开花开富贵的雅间,看向林夫人道:“伯母,我伯爹和老太君到了,咱们过去吧。”
“好。”林夫人一听人来了,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多谢苏大人和陈公子的款待。”
“夫人客气。”苏陈二人齐声道。
何寄文带着林夫人和林书怡走出花开富贵雅间时,回头朝苏陈二人比划了一下。
“放心。”苏谦了然,“去吧。”
何寄文闻言笑着转身,走到仁义礼信雅间前,轻轻把门推开,却见字画不见了,瞥了伯爹一眼,才让开身子。
“伯母请。”
林夫人微微一笑,率先迈腿跨进门去。
何元丛见人来了,便笑着站了起来道:“哎呀,多年不见,林夫人一如当年啊。”
“何大人说笑了。”林夫人说着看向坐在尊位上的老太君,微微颔首,“老太君,有礼了。”
老太君露出了笑容:“快起来。”
林夫人转头看向自家女儿,笑道:“书怡,快来见过何大人和老太林书怡看了眼老太君,脑海便想起那天老太君说的话,不情不愿福身道:“见过老太君,见过何大人。”
“好,好,寄文,快请林夫人和林姑娘入座。”何元丛一改之前的冷脸,笑呵呵地重新入座。
几人坐下后,小二便陆续地进来上菜。
“寄文,倒酒。”何元丛忍着一肚子气看了侄子一眼。
何寄文忙站起来去斟酒。
“林夫人,这一杯我敬你!”何元丛举起酒杯,“当年林......林兄救下老太公,我们至今都心怀感恩呢,如今人虽然都故去了,但恩义永存,这一杯我先干了。”
林夫人闻言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笑道:“先夫生前便同我说,老太公高义,老太君慈爱,何家二位老爷也都是仁义之辈,如今看,果真不假,我们落难至今,何府依旧还能承认这门亲事,足可见老太君和何大人俱都是菩萨心肠。”
“嗯......”何元丛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提亲事,听对方如此夸赞,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提退婚的事儿了。
何元丛尴尬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管理着户部,平日下面什么心思他门清,无论是赈灾、催收税粮还是筹措军粮,他都游刃有余,可他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尊的是孔孟仁义之道,也颇看重面子,人家刚刚夸了他夸了何家,他立马就退婚,这确实张不开嘴儿....
老太君瞥了儿子一眼,淡定地拿起筷子,笑道:“吃菜,吃菜,这家的菜味道还是挺正宗的,寄文会选地方。”
何元丛闻言松了口气,还得是老母亲,不接话顺理成章把亲事先揭过去了。
“这地方其实是书怡选的,她说这里的饭菜主打章裘菜,很正宗的。”何寄文说着拿起公筷,给老太君夹了一个蟹黄包,“老太君尝尝可有家乡的味道。”
“哦?是林姑娘选的酒楼啊。”老太君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口,吃罢道:“好吃的,只是这口味还是比不上以前的老厨子。”
何寄文一听忙道:“是,手艺一代传一代,味道肯定有些走样,但好在这蟹黄包还没有失传,现在还能吃到已是不易了。”
老太君闻言瞥了孙子一眼,小东西,话头接的倒快!!
“你说的有理。”老太君擦了擦嘴角,“林姑娘也有心了,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爱吃什么,这里的蟹黄包虽然不如章裘的,但口感已经算是数的上的了,很不错。”
林书怡闻言不卑不亢道:“老太君喜欢吃便好。”
“伯母,您也尝尝。”何寄文拿起公筷挑了一个放到林夫人碗里,“您若喜欢吃,日后我和书怡成亲了,就买两份,一份孝敬老太君,一份孝敬您。”
“咳咳......”何元丛一口茶水喝下,呛了一声,拼命忍着才没有人前出丑,只是那张脸不知道是因为呛得还是气得,已经红紫红紫的了。
相比何元丛,老太君倒淡定的多,不过她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孙儿小小年纪还会先发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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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林夫人哪能不知道何寄文说这话的意图,
忙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书怡从小命苦,好在老太公还念着我们林家,
把她许予亲孙,
今后有你在她身边,我是再放心不过了。只是,我家没落至此,
嫁妆寒碜,
老太君又把你教导的这样出息,现在让你和书怡成亲,倒是委屈你了。”
老太君闻言尽管知道是林夫人的客套话,可这话说进她心里去了,因此连连点头。
何寄文见老太君如此,忙道:“不委屈的,书怡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能娶到这样优秀的妻子是我的福气。想来也是祖父在天有灵,
上天赐福,
让我和书怡时隔多年还能重逢,这亲事就是福报临门的大喜事,
晚辈又有何委屈呢?若天不垂怜让我娶不到书怡,
那才委屈呢,是吧,老太君、伯爹?”
老太君听了这话白了孙儿一眼,
随后笑道:“说到委屈,林夫人和林姑娘这些年才是受委屈了,
尤其林姑娘,
小小年纪在教坊那种地方讨生活,
实在是受苦了。”
林书怡一听,嘴角微微撇了下,到底开始拿她之前的营生说事儿,她就说嘛,之前骗她何寄文已经定亲了,如今怎么可能就同意这门亲事。
“祖母说的是。”何寄文心里一紧,连忙应着,“这都是我家之过,害书怡身落教坊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想想真是无地自容。孙儿提议备下十里聘物、延请最好的鼓乐队,成亲当天八抬大轿,热热闹闹礼迎书怡进门,此举虽不能弥补万分之一,但好在是我家的满心诚意,您看如何,老太老太君拿筷子的手颤了一下,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提林书怡在教坊待过是想一步一步让林家自惭形秽,主动提及配不上要退婚,哪个想如此大阵仗弥补了!!!
何元丛见母亲被气的不清,忙清了清嗓子,学起自家母亲的法子,道:“婚事细节嘛,后面再商量,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了,菜都要凉了,寄文啊,快招呼着动筷子。”
“伯爹这话的意思是同意这门亲事了?书怡,来,你我敬伯爹和老太君一杯。”何寄文说罢拉着林书怡站了起来。
何元丛一脸懵,他哪里同意了?
“伯爹,这一杯我和书怡敬你。”何寄文说着斟满一杯酒,递给林书怡,笑着示意她端给何元丛。
林书怡忍着笑接过酒杯,走上去道:“请何大人满饮。”
“书怡,伯爹刚才都说了,婚事细节后面商量,你怎地还不改口呢?你该说请伯爹满饮此杯。”
林书怡闻言直想笑,何寄文这个鬼人精,这是要把她伯爹气死的节奏。
“伯爹,请满饮。”林书怡举着酒杯,微微下蹲福身,半低着头好似一脸娇羞的样子。
何元丛干坐在那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伯爹。”何寄文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
何元丛骑虎难下,看了眼老太君,见老太君没有反应,便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只是酒杯拿在手里,却迟迟不饮。
何寄文见状,只能又斟了一杯酒,双手递给老太祖母~”
老太君见孙儿无助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抬手把酒杯接了过来。
何寄文见状笑了,又斟了一杯双手呈给林夫人。
“三位都是今天这雅间里我和书怡最亲近最敬重的人,我和书怡敬三位长辈一杯。”何寄文说罢仰头饮尽。
老太君何尝不知道自己孙儿此刻的难,这心里一阵心疼,想了想,到底没忍心当众落了孙儿的面子,将酒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何元丛见母亲饮了,不得已也仰头饮尽。今天寄文在,这样应付过去也好,后面他单独去见林家母女。
何寄文饮罢放下酒杯,坐下时恰好有人敲门,少时小二端着一盘鱼进来,何寄文瞧见这道菜,往门口瞧了眼,她师兄和苏大人没有在外面吗?怎么菜上来了人还不进来???
就在小二哥上完菜准备关门时,陈季云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寄文???你怎么在这儿啊?”
何寄文笑了,她家师兄的演技怎么一惊一乍的。
“哦,是师兄啊。”何寄文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苏大人也有闲情来望月楼吃饭啊。”
陈季云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道:“是啊,我们今天闲着,出来改善改善生活,谁知道上来一看雅间都满了,小二跟我们说我们还不信,得亏撞见你了,不然我们白跑一趟呢,好师弟,不介意我们跟你搭个桌吧。”
“不介意不介意,苏大人,师兄,里面请。”何寄文说着让开了身子。
何元丛瞧见苏谦,脸色都发白了,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真是个小八王羔子,公然算计他这个伯爹!!!
“呀,寄文......你今天是家宴吗?我们在怕不合适吧?”陈季云进来后,故作惊讶。
“没有不合适的,我家老太君最喜欢有学问的人了,苏大人,师兄,快请坐。”何寄文笑着走到桌前拉开椅子。
陈季云走到桌前行礼:“晚辈见过老太君,见过尚书大人。”
苏谦紧随今后,拱了拱手道:“打扰老太君和尚书大人了,尚书大人,您不介意我坐您旁边吧?”
何元丛铁青着脸道:“苏大人说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老夫怎会介意!”
“那就告坐了。”苏谦坐下后,仿佛才看到还有其他人,“寄文啊,这位长辈和姑娘,怎么不给我们做个介绍呢?我们蹭个饭还没问过人家的意见呢。”
何寄文闻言笑道:“瞧我礼数不周了,这位是我未来岳母大人,这位是我未婚妻林书怡。”
陈季云一听忙道:“哎呦,寄文,你订婚了这么大事也不和我这个师兄说一声。”
陈季云说着站了起来,朝林夫人作揖道:“晚辈见过林夫人。”起身后朝林书怡作揖道:“见过准弟妹,今日相见匆忙,等你和寄文成亲当天,我一定备份厚礼给你们。”
林书怡的目光早在几人面前打量过了,她揶揄地看了眼一本正经的何寄文,勾了勾嘴,何寄文来这招,明摆着在‘逼宫’,胆子真大。
何寄文故意当着众人面道:“书怡,你不认得,这是我师兄陈季云。”
林书怡扬眉,眸子闪过一丝皎洁,她刚还和这位师兄在花开富贵雅间喝过茶,这会儿何寄文倒在老太君他们面前说的好像他们第一次见一样。
“提前谢过陈公子!”
陈季云闻言看向林姑娘,笑道:“弟妹叫我陈公子,显得多见外,和寄文一样,唤我师兄就行。”
林书怡都不想再吐槽这几个人的演技,硬着头皮配合着:“师兄好。”
“好,好。”陈季云笑着应着,实则心里也在怀疑她这样帮何寄文到底是对还是错?
“还有我。”苏谦豪气道:“你们成亲那天,我也备份厚礼,只是不知婚期几何啊?”
此话一出,整个雅间寂静了下来。
老太君看着眼前几个人在她面前耍滑头,最终目光落在林书怡身上,之前得罪过这个丫头,依了寄文,怕是她也得不到一个贴心贴意的孙媳妇了,可不依,她这个孙儿首先就不和她贴心了。况且,这小子今日费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让他们答应这门亲事,若给搅黄了,还不知道她这个好孙儿能做出什么事来。
何寄文见老太君和伯爹都不接话,只能自己上了。
“婚期两家长辈还没有定呢,因为这婚事是我祖父在世时感念林家救命之恩给定的,今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讨婚事的,苏大人平日好钻研占卜,不如给我们占卜一个吉祥日子?”
何元丛一听这话,急了,不能再由着他这个好侄子胡闹了。
“寄文,怎好麻烦苏大人,此事我们回去商谈。”
“不麻烦不麻烦。”苏谦忙道:“尚书大人若信的过我,就让寄文腊月二十一成亲。古法这一天封土为坛,感恩天地,寄文刚说这门亲事是老太公为感恩林家救命之恩给定的,那在这一天成亲,天地必知,或可慰老太公在天之英灵啊。”
何元丛听着苏谦在这大放厥词的,心里不忿,道:“腊月二十一那岂不是赶在了殿试前面成亲了吗?男儿郎功名未得何以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