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内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Ryan死死的抱着他，俯下的身体背部轻弓，童染站在一旁，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在轻颤。
童染伸手捂住嘴，眼眶酸涩到难以睁开。
洛萧站在她身后，几次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不会愿意的，她一定会躲开。
洛萧垂下眸，哽咽着将双手背至身后，紧紧攥成拳。
【第3158章
准备手术！】
Ryan久久没有动，点滴仍旧在滴着，他十指紧扣着他的肩，能感觉到他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莫南爵，对不起，对不起……
Ryan始终重复着这句话，虽然很小声却足以房内的人听见，童染上前一步，手落在Ryan的肩上，轻声开口，“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他……莫南爵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他会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不，他没有对不起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不起我。”
陈安闭上的眼睛睁开，他缓缓松开手将男人的身体轻放回去，他直起身体，童染目光落在莫南爵脸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他在，她也在，这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她嘴角微微扬起，这些日子在基地所受的训练之苦一扫而空，童染来到床边，伸手握住男人放在身侧的右手。
手心相贴，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手很冰，她的手很热，童染在床沿坐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吻下。
莫南爵，莫南爵……
童染一颗心彻底安定下来，不管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不管她的蛊毒还会不会发作，不管他能不能完完全全的站起来……
不重要，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见到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无论是在哪里，只要能看见他的脸，她就觉得满足，觉得开心，觉得……值得。
什么都值得。
童染扣着他的手，抬起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陈安吩咐护工去准备，一直站在门边静默不语的洛萧上前一步，“都已经准备了，只要你人来了，随时可以开始。”
陈安看向他，洛萧笑了笑，这才算是真正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谢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童染站起身，陈安走过去将莫南爵手臂上的管子取下来，他直起身体，护工将白色的手术专用衣替他披上。
其余的护工进来将病床推出去。
陈安看眼时间，他扣着衣扣，大步朝外面走去，“准备手术！”
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推开，滚轮在地面滑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陈安戴上消毒口罩与手套，他深吸口气，“开始。”
护工们神色严肃的点头，这不是一次小手术，可以算是史上第一例，未知性太多，必须要步步谨慎，一点小错都不允许犯。
手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大门关上，手术中三个字红色大字啪嗒一声亮起，将所有人与事都隔绝在外。
走廊内彻底陷入安静，整个烈焰堂禁言禁声，禁止一切活动与喧哗，别墅三百米内禁止任何人走动。
手下们自觉关了手机，黑衣人默契的守在别墅外，手里的手枪始终处于上膛状态，全都紧绷起了神经。
手术室外。
童染弯腰在椅子上坐下，小腿上的伤口只是简单用外套扎了下，并未消毒涂药，她完全没这个心思，也感觉不到疼痛。
手术正在进行……
【第3159章
爱我所爱，今生无悔】
这个认知回荡在脑海中，童染手肘撑住膝盖，双手并拢合十抵在唇边，她紧紧闭着眼睛，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着。
一定要成功，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
童染双肩轻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这只是一个梦，一不小心就碎了。
陈安还活着，她的莫南爵不会再有事了，手术成功他就能彻底好起来，再也不会倒下，再也不用受病痛的折磨，再也不用疼的天昏地暗……
他会健健康康，他会陪着她一直走下去，地老天荒……
童染记得莫南爵曾经说过，只要我的手还能抬起，就一定会牵着你不放。
再也不会放开了。
童染又想到那一次，蛊毒发作的时候，她想要逃开的那种念头，忽然觉得好笑，她当时在怕什么？
她怕他会因为她而伤心，会因为她的举动而受到伤害，她也想保护他……可其实是她错了，感同身受，如果莫南爵因为肌肉萎缩而推开她，她只会更绝望，更难以接受。
他要的是她在，在身边，在臂弯，在怀抱，在一切能感受到的地方，在他的世界里。
爱不在乎伤害，爱能化解一切伤害。
童染弯起唇角，这一刻心情紧张而又满足，这辈子她有幸得到这样一个男人，永生不换。
她一直都信奉的那句话……
爱我所爱，今生无悔。
童染深深吸气，蓦地感觉到肩上一沉。
她睁开眼睛，别过头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洛萧将大衣披在她肩上，他弯腰在她身侧坐下，“小染。”
他将手里装着热牛奶的玻璃杯递给她。
童染目光微顿，她收回视线，洛萧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喝一点暖暖胃，手术时间肯定要很长，身体会受不了的。”
童染没有动，手肘撑着膝盖，露出一截细嫩的手臂，洛萧紧盯着她的白皙侧脸，一时间难以挪开视线。
童染直起上半身，肩上的大衣滑落在椅子上，洛萧回过神，将手里的牛奶杯放在椅子上，伸手拿起大衣。
童染垂眸摇摇头，“我不冷，谢谢。”
“……”
洛萧手里动作顿住，将大衣放在自己腿上，“那喝点牛奶吧。”
童染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椅子将双眼轻阖上。
洛萧也没有再开口，他拿过牛奶杯在手中暖着，安静的陪她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始终在继续，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童染双手环住肩膀，脑袋轻垂着，洛萧看向她，尔后拿着大衣轻声站起身。
不到十分钟，莫北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童染不可能睡着，听见动静抬起头，“外面还好吗？”
“没事，那些特工还在潜伏，估计认为你们也在潜伏。”
“那就好。”
莫北焱弯腰将大衣裹在她身上，而后将玻璃杯递给她，“快喝，还是热的。”
走廊的那一头，洛萧背靠在墙边，他侧过头，看见童染接过莫北焱手里的玻璃杯，小口的喝着牛奶。
她和莫北焱完全是家人间的相处。
【第3160章
我不想爱了，我不会】
她不会抗拒，不会排斥，也不会下意识的躲避……
洛萧微仰起头后闭上眼睛，只觉得喉间苦涩难咽，她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面对他，再也不可能对着他笑，喊他一声洛大哥……
哪怕是有蛊毒在身，那也完全不一样。
真的回不去了。
他不再是她的家人，不再是她可以依靠的肩膀……于她而言，他肯定什么都不是了吧？
无关乎莫南爵，也无关乎爱情，她将他隔绝出了她的世界，他后悔莫及，可是再怎么追都进不去了。
不怪她。
洛萧从来都不怪她，他怪自己，怪自己做错了事，怪自己走不出，怪自己放不下……
到现在他也没放下。
他还是爱她……无法自拔，越陷越深，泯灭本性。
洛萧哽咽着，眼角湿润到视线模糊，他没有再走过去，而是靠在墙边久久没有动。
莫北焱陪着童染坐在手术室外，夜已经很深了，稀薄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睡着，等待是最难熬的，却也是最有希望的。
童染侧过头看向男人，“欢欢现在……在牢里吗？”
莫北焱搭着条腿，闻言状似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嗯。”
“你怎么把她弄到牢里去了？”童染秀眉紧蹙，“她肯定受不……”
“她是谢阳华的女儿。”
“……”童染怔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莫北焱轻阖上双眼，他微仰起头，“染爷，我不想说这个。”
“……”
童染拧着眉，但却没有再问，莫北焱身体侧过来，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童染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不认为我错了，”良久，莫北焱忽然出声，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睁开眼睛，“我想，就算是我错了，也回不了头了。”
“你……”童染纤细的手指穿过他发间，她微微侧过头，“爱欢欢吗？”
“我不知道。”
莫北焱双肩抖动下，极轻的笑出声，“怎么爱？我亲手杀了谢阳华，云雪在莫文斌的墓碑上撞死，没有爱……她恨我，我也应该恨她。”
“……”
童染双手抱住他的脑袋，“你别这么说，人生在世，有些事很无奈，欢欢肯定也是知道的……”
“我们的孩子没了，她打掉了。”
“……”
童染诧异的睁大眼睛，莫北焱落在她肩上的手五指收紧，“就像当初，我以为我爱你，后来发现那其实也不是爱，我把你当成唯一的温暖，我觉得你能给我一个家……我曾经也以为我爱莫喊痛，我觉得她能给我一个家……可也还是碎了，染爷，我不想爱了，我不会，我每次都搞砸……”
“莫北焱……”
“也许是我不适合，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反正有你还有爵，我不想再结婚了，也不找女人了，我发誓再也不找了……真的，我发誓，这辈子都不找了。”
“不是你不适合……”
童染秀眉紧拧，莫北焱深吸口气，他打断她的话，“染爷，不用安慰我，我憋着好难受，可是只能等到你来才能跟你说，跟爵说他听不见，他不理我。”
【第3161章
整整进行了二十一个小时】
“他很快就会醒了，”童染声音很轻，“你别那样想，就算锦候宫事件跟欢欢有关系，但是她肯定也有她的无奈，你有，她也有，你站在她的立场上，也许就会看见很多你没有看见的。”
“再看也没有用，”莫北焱嘴角轻勾，溢出的笑容晦暗不明，“我已经把她推出去了，她跟我说再见，她祝我找到真正相爱的人，她祝我幸福……她居然祝我幸福，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话，一个女人祝一个男人幸福，还不如直接开一枪，都比这来得痛快。我觉得她好残忍，我没见过比她更残忍的人，她比谢阳华残忍，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
童染视线微垂，望见莫北焱脖子上坠着的项链，上面套着枚钻石戒指，内环刻着一世欢焱……
他手上还戴着另一枚。
肯定是欢欢把戒指还给他了……
莫北焱声音顿住，久久没有再继续，只是闭着眼睛靠着她，童染知道安慰无益，他想听的也不是安慰，她暂时没再开口，只是安静的让他靠着。
长夜漫漫，手边的牛奶已经彻底凉了，莫北焱始终维持着靠着她的姿势，童染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怕吵醒他也没敢动，只是抬眸望着手术中三个字。
莫北焱双眼微睁，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出神。
莫喊痛……
你恨我吗？
***
天色渐亮，黎明升起又落下……
童染双眼酸涩，却怎么也合不上，她抬手揉着，莫北焱直起上半身，揽过她的肩，“染爷，睡一会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你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没事，我睡不着的。”
童染摇摇头，莫北焱将她披着的大衣裹紧，还未开口，手术室的大灯忽然啪嗒一声灭掉。
结束了？！
童染猝然站起身，呼吸窒住不动，脚步声从那头传过来，紧闭的门紧接着被推开，几名协助医生走了出来。
童染忙走过去，声音连同着浑身都在发抖，竟问不出话来，莫北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手术情况怎么样？”
医生笑着点点头，“手术很顺利，永久性助动器成功安装，只要七天之内不出现严重的排斥情况，完全适应后就不会再有问题。幸好时间赶得上，估计再多一两天，爵少就真的撑不住了。”
童染骤然松了口气，满脑子都是那几句话，手术很顺利，助动器成功安装，不会再有问题……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仿佛一直以来肩上巨大的石头彻底碎裂，再也不会压着她了。
莫北焱双手捂住脸拍了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手术整整进行了二十一个小时。
十多分钟后，护工们小心的将病床推出来，莫南爵双手缠着层层纱布，修长的指尖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他仍旧戴着氧气罩，两道好看的剑眉紧紧拧着，深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俊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童染双目一刺，转身走过去，陈安疲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爵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个手术不能打麻药，他是承受痛苦最多的那个人，换别人绝对忍不了的。”
【第3162章
安少爷就是太累了】
不能打麻药……
割开皮肉，他有多痛？
童染迈出去的脚步生生顿住，心尖蓦地泛酸，她视线落在男人精致的面部，攥紧双手后微微将身体侧开。
护工直接将病床推入了专设的重症监护室内。
童染缓步来到监护室门口，抬起手贴住玻璃，她上半身向前倾，将额头也抵了上去。
莫南爵……
你要好起来，我们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好起来。
眼眶被雾气氤氲，童染闭上眼睛，眼泪从手背滚落，滴在地上。
此时走廊内满是淬满欣喜的安静，莫北焱走过来揽住她的肩，童染一言不发，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怀里。
陈安始终背光站在手术室门口，协助医生将单子写好拿过来，“安少爷，爵少接下来要用的是这些药吗？”
陈安垂首看着，长达二十一小时的站立以及全神贯注的手术，已经耗尽了身体所有的力气，医生与护工都很惊讶，按理来说这种手术都要有几个主刀医生替换的，可是除了他意外，神经性助动器的替换没有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