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才听见他开口，嗓音沙哑，“莫喊痛，”莫北焱眸中泛着水光，“你是不是……嫌我脏？”
“……”陌欢瞳震惊的抬起头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接受不了，我能理解，”莫北焱点点头，“我知道，是我错了……从开始到现在，我做错了很多，我对不起莫南爵，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苏清甜，至少在那一点上，是我最先毁了她。”
“……”
陌欢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莫北焱视线微垂，并未擦干的短发上有水珠从脸庞滑落，“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道坎跨不过去？”
“……”
他没骗她，那她也不骗他。
陌欢瞳点了点头，“是。”
“是不是无论如何，你都跨不过去了？”
“……是。”
“哪怕一步也不行吗？”
陌欢瞳闭上眼睛，“……是。”
“好，我知道了。”
莫北焱轻颔下首，声音很轻，“早点睡吧莫喊痛，我今晚不吵你了。”
陌欢瞳皱起眉头，莫北焱朝后退一步，“我看着你关门。”
“……”
他……忽然怎么了？
她竟有点不习惯他的退让。
陌欢瞳站着没动，莫北焱眼帘轻抬，“我也许下一秒就会后悔，莫喊痛，你别挑战我的忍耐力。”
“……”
陌欢瞳伸手握住门把，莫北焱嘴角极淡的勾勒下，“晚安，莫喊痛。”
“……”
陌欢瞳抿紧唇瓣，直起身体时将门关上。
啪嗒一声，自动上锁。
陌欢瞳背部靠着防盗门，外面并未响起脚步声，她鬼使神差的转身打开猫眼，偷偷看出去……
门外，莫北焱没有离开，而是几步走到楼梯边，弯腰坐了下来。
他将脸埋入掌心内，许久都没有动。
陌欢瞳等了一会，男人似是睡着了，动也没动下，她眉头紧皱，最后还是关掉猫眼回到房内。
**********************
翌日。
陌欢瞳睡前习惯性的吃了片安眠药，昨晚接近四点才睡下，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陌欢瞳拿过手机看眼时间，第一时间下了床，跑到门口打开猫眼。
门外……
他不在了。
陌欢瞳忙将门打开，楼梯上空空如也，并没莫北焱的身影，欢瞳鞋也没穿，光着脚丫走出去。
门口的牛奶盒敞开着，里面放着瓶儿童牛奶与一个三明治，还有两个奶油泡芙。
陌欢瞳踮起脚尖将东西都拿下来，莫北焱并未像孟少翎一样留下什么爱心纸条，他不是那样细心的人。
陌欢瞳手里握着牛奶瓶，鼻尖莫名酸涩，现烤的泡芙已经冷了，欢瞳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奶油的味道盈满味蕾，如同他在她生命中……
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陌欢瞳背部抵着墙壁，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仍旧将三明治与泡芙全都吃下去。
【第3408章
多久我都会等】
一口一口，她都认真的咬着。
陌欢瞳握紧牛奶瓶，瓶身在手掌中慢慢变温，许久后，她才直起身体走进公寓。
……
……
夜晚。
陌欢瞳并未继续窝在公寓，洗漱整理过后，八点左右便来到了娱乐城。
场子内生意依旧很好，预定接连不断，陌欢瞳在二楼转了圈，回到办公室检查单子。
尽管睡了一整天，但欢瞳还是觉得很累，她背靠着软椅，将眼睛轻阖上。
蓦地，一阵铃声将她惊醒。
是一条短信。
【出来，我在娱乐城外面。】
她没存他的号码，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陌欢瞳握紧手机，他是凌晨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情。
他怎么又到娱乐城来了……
思忖间，一条短信又进来了，【莫喊痛，我在楼下等你，你什么时候出现，我什么时候走。】
“……”
陌欢瞳抿着唇角，放下手机的同时站起了身。
……
娱乐城外。
这儿的摆设是长条形的，街道边有一大段惹眼的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正门口。
莫北焱站在地毯的尽头，陌欢瞳和人打着招呼走出来，她并未走近他，而是在他不远处站定。
她身后是七彩的霓虹灯的背影，魅人的光芒将她的脸庞衬出层朦胧，那么近又那么远，莫北焱微微眯起眼睛，她似乎真的有了她的世界。
不再需要他的那个世界。
莫北焱还是穿着昨晚的那件衬衫，头发早已被风吹干，眼圈下有着极淡的青影，显然是一晚上没睡。
他独身一人站在那儿，双肩将漆黑的天幕撑起。
沉默片刻，还是陌欢瞳先开了口，“你找我有事吗？”
莫北焱视线紧盯着她，半秒都不曾挪开，他薄唇微张，嗓音比昨晚更加沙哑，“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不是真的跨不过去？”莫北焱紧皱眉头，俊脸上没有半分玩笑，“莫喊痛，一步也跨不出来吗？你觉得不可能对不对？”
“昨晚……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一点点可能都没有？”莫北焱语气固执，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我想了一整天，我不能因为你的抗拒而退缩，你不原谅我是正常的，我确实对不起你，我确实错了。”
“……”
“莫喊痛，我放不下你，”莫北焱抬起头，“我知道原谅没有这么容易，可我还是想证明给你看，那一道坎是能迈过去的，不管怎么样都能迈过去。”
“……”
证明？
陌欢瞳双手不由握紧，他要怎么证明……这根本无法证明。
这是事实。
她摇摇头，“我昨晚……”
“一定能，”莫北焱打断她的话，嗓音沙哑却清晰，“我会等你，等到你能跨过去的那一天，多久我都会等。”
“……”
“我陪你一起跨，我先跨给你看。”
陌欢瞳不解的睁大眼睛，“莫北焱，你要……”
话未出口，不远处的黑衣人忽然上前，将袋子里的东西递给他。
是十几瓶苏格兰伏特加，浓度极高的烈性酒。
【第3409章
流血断腿我也陪你一起跨】
莫北焱伸手接过，男人抬了下头，目光扫过二人之间站着的距离。
他收回视线，尔后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陌欢瞳不由屏住呼吸，还以为他会做出什么举动，却见莫北焱边走，边将手里的伏特加用力摔在地毯上。
酒瓶砰的一声碎裂，无数玻璃渣滓混合着刺鼻的烈酒，悉数被铺在了地毯上……
明明不远的一小段路，却用了整整十一瓶酒。
莫北焱正好走到她跟前，他扔开手里的袋子，陌欢瞳见状皱起了眉，“莫北焱，你到底要……”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你放弃，也不允许，就凭你还爱我，我都不会放开你，”莫北焱站的笔直，面容冷峻的看着她，“莫喊痛，相信我这一次，就算流血断腿我也陪你一起跨。”
“……”
流血断腿……
他什么意思？
陌欢瞳还未开口，莫北焱忽然折身走回去，站在方才自己的位置上，“从我这里到你那里，我不信你真的跨不过去，其实很简单，再痛也一样。”
“你要……”
欢瞳后半句话还没出口，莫北焱却忽然挪动下脚步，对准地毯上的玻璃渣滓跪了下去！
呲的一声……
混合着烈酒的渣滓穿透了薄薄的西装裤，直接刺入膝盖的皮肉内，莫北焱挺直了背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将玻璃渣染成鲜红……
“啊——”
陌欢瞳惊得尖叫一声，她抬腿就要冲过去，“莫北焱！你干什么？！”
他不要腿了是不是？！
“抓住她！”
莫北焱倏地抬起头，黑衣人闻言忙冲上前，一左一右的拽住了她的胳膊，“陌小姐……得罪了。”
“你们疯了是不是？放开我！”陌欢瞳用力挣扎着，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这样会残废的……酒那么烈会剧痛，快去把他拉起来！”
黑衣人受命于人，仍旧抓着她没放，陌欢瞳睁大了眼睛，“莫北焱，你起来……你起来啊！”
“我会朝你走过去，跪着流着血也要走，”莫北焱说着双腿一前一后的挪动，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一点一点跪着朝她走过去，“对不起，莫喊痛。”
鲜血越流越多，烈酒的作用下，玻璃渣刺破膝盖更是疼的无法动弹，莫北焱额头沁满汗珠，他一下眉头都没皱，“我能这样走到你面前，那你一定也能……”
男人牙关打颤，说不疼是假的，一点也不比枪伤来的少，“孩子的事是我的错，我错怪你了，我以为是你杀了他……没想到是我自己，说了也许你不信，其实我比谁都希望能有个孩子，可是他却死在我手上了，这也许是我伤害你的报应，莫喊痛，对不起……”
“你别说了……”陌欢瞳被扣住双肩动弹不得，她捂住嘴，眼泪流了一手，“你不要说了……你起来，莫北焱，现在就起来！”
莫北焱置若罔闻，双腿已经疼的失去了知觉，却仍旧靠着意念在朝着她挪过去，“至于你说苏清甜，我承认我确实跟她上过床，但我对她没有感情，跟你在一起后我没碰过别的女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一次都没有。”
【第3410章
我已经荒废了太多年】
陌欢瞳看着他膝盖一直到小腿上流出的鲜血，她双目被染成鲜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你起来……”
莫北焱双眸猩红，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泪水，他攥紧双手，膝盖挪动时，发出皮肉被玻璃渣碾压的声音，“那时候，我知道谢阳华是你父亲，我真的很恨……我问过很多遍，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以为我能毫无顾忌的杀了你，可是我发现我下了不手……”
“别说了……”陌欢瞳泣不成声，她挣扎要上前，却被按住，“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我本来想，不就是个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可我又不想承认自己舍不得你……莫喊痛，那时候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可是我骗了自己……”
莫北焱抬起头，浮动的眸光望入她的眸底，“我不想骗你，当时情况太乱了，我每天都不愿意睁开眼睛，一睁开就要面对爵失踪甚至是有可能死亡的事实……莫南爵和童染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我没办法失去他们……就像我也没办法放开你。”
“我知道……”
陌欢瞳用力点头，她没怪过他这一点，也从来不是这一点……
就算他不推她进牢子，她也会想办法去顶罪。
“那段时间，我已经恨谢阳华恨到了一个极致，我用我处事的那一套去对待你，把你送进牢里，我以为我不会想你，也不会再见到你……”
“在牢里的那段日子我弥补不了你，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但我可以翻倍的受回来，你受过的我都再受一遍，只要你开口。”
“四年前的事确实是我的错，那时候我才刚知道莫南爵得了肌肉萎缩，恨他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死了我连恨也没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发泄，我也没想到正好就是你……”
“如果想到了，我也许还是会那么做，莫喊痛，不然你就躺在陆宇维怀里了。”
他挪一步说一句，烈酒刺激着伤口，让人忍不住倒抽凉气，莫北焱苍白着脸，疼的浑身发抖。
娱乐城内围过来不少人，皆是无比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对着烈酒玻璃碎渣下跪……这是求婚，还是求死？！
光是想想都觉得疼……腿估计都要废了。
不少人拿出手机来拍，莫北焱并未遮挡，也没阻止，他忽视了周遭一切，只看见面前的这个女人，“也许我错了太多，但今天如果我能走够走到你面前……莫喊痛，你能不能至少原谅我一件事？”
“一件，我不要太多，不然又要说我凶你。”
“其实我也没凶你……我真的很凶吗？”
“莫喊痛！你能不能说一句话？！”
“……”
陌欢瞳将下唇咬出圈牙印，“莫北焱，你先起来，起来我就原谅你……”
“你骗我！”莫北焱摇摇头，嘴唇已经白到失了色，“等我起来了，你又会说我没走到你面前，今天我无论如何要到，我陪你一起跨，不能半途而废，我已经荒废了太多年……这次一定坚持到底。”
【第3411章
只是在走你走过的路】
“……”
我已经荒废了太多年……
他不敢回首自己的过去，因为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片空白。
这唯一一次爱她，他一定要坚持。
一定要。
陌欢瞳已经哽咽到哑声，“你站起来……”
“那不叫跨！”莫北焱咬紧牙关，疼的话语有些颤音，“莫喊痛，你别叫我起来，我如果忍不住凶你，你又有拒绝的借口了……你这时候应该乖一点，原谅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