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染空洞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失神又有些呆愣的望着他,陈安压着她不让她动,他咬着牙,猩红着眼,一字一字颤声却坚定的道,“你听我说,爵不会知道的,你现在就跑出去……你不用管我,我不会再回去,你不告诉他,他问你你就说没有,他会信你,你绝对不能告诉他,永远都不要让他知道……”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房门门锁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解锁后,门自动的开了——
陈安蓦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莫南爵。
【第5664章
莫南爵,终于让你痛了吗(10)】
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刹那,陈安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真正体会过痛苦这个词。
像是现在。
原来真的可以痛入骨髓。
天地万物仿佛失去了颜色,没有声音,没有风雨,没有时间空间……
他眼里只剩下这个男人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莫南爵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他在森林里找了很久,一路奔跑,身上都湿了。
他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他深爱的女人。
他生死的兄弟。
一室凌乱。
暧昧旖旎的气息混合着呼吸声,像是最尖锐的细针,毫不见血的没入心尖,多而迅速,骤然剧痛。
手指忽然失去一切力气,手里拿着的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他们看。
身后,莫北焱和洛萧也赶了过来,看见枪掉在莫南爵脚边,而他的手里是空的。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掉枪。
莫北焱想要开口说话,可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一句话都会很无力。
陈安将裹在腰间的床单随意系了下,赤着劲瘦的上身,他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步伐似有千斤重。
他在莫南爵身前站定,弯下腰,捡起了他脚边的枪。
陈安站直身体,将枪上了膛,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爵。”
他喊他,嗓音干涩,哑到几乎发不出声来。
“对不起。”
陈安努力清晰的说道。
食指就要扣动扳机——
手腕忽然被男人抬起的手一把握住。
莫南爵修长的五指攥紧他的腕部,他黑眸悄无声息的翻滚着,就这么盯着他,干裂的薄唇动了动,“放下。”
陈安没动,眼神决绝的同他对视,仍旧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忽然扣下扳机!
就在那一刹那间,莫南爵猛地转过他的手腕,枪口改为对准自己,“砰——”
子弹飞射而出,擦着莫南爵的耳际打出去,直直的射入不远处的墙壁!
有鲜血从他的耳廓边缘滑下,低落在他深蓝色的西装上。
陈安骤然一惊,瞳孔重重的收缩,几乎是在瞬间就松了手——
枪往下掉,被莫南爵一把接住。
陈安震惊的望着他。
如果再偏一点……那一枪就会打中他的头。
莫南爵将手枪咬在齿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陈安肩上,双手拢着领口,裹紧。
一阵属于他的体温立即肩头蔓延全身,温暖的陈安忍不住战栗,蓦地就红了眼眶。
莫南爵越过他的肩走进房间内。
童染抱着膝盖缩在床头,浑身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半掩着脸蛋,尖瘦的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始终在低声喃喃,嗓音撕裂般的沙哑,“不……不要……”
莫南爵走到她身边,他弯下腰,伸手去搂她的肩,童染像是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躲去,“啊——不要!”
心头如尖刀凌迟。
莫南爵双眼犹如被剜了般剧痛,痛得他浑身都在抖,他长臂伸过去抱住童染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她咬出血的唇瓣。
【第5665章
莫南爵,我们……离婚吧(11)】
他舌尖撬开她紧咬的贝齿,探入她嘴中,深而绵缠的吻着她,席卷她口腔内的每一寸肌肤。
属于莫南爵的独特的男性气息淹没了她的感官,童染被他抱着深吻,她惊慌失措的挣扎,不停的推他,“唔……不……”
她跟……陈安……发生了……
她已经脏了。
别……别吻她……
童染越想眼泪流得越凶,脑海中那根弦随时要崩断,她攥着男人肩头的衬衫,小手胡乱而用力的捶着,打着,呜咽着悲恸的哭出声来。
“不……”
她喉间发出嘶哑的哀求声。
哀求时光倒流。
哀求这只是个梦……
哀求……他别再吻她了,别再要她了,她……不想再活下去了……
她没脸面对他了。
也没脸面对陈安,面对橙子,面对儿子、女儿……
莫南爵任由她打,双手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激烈到有些疯狂的吻着她,他薄唇追逐着她闪躲的唇,霸道的含着她的唇,缱绻而深情的吻她。
不让她躲。
不放手。
这是他深爱的女人。
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
他有天生不治绝症,很痛苦很难熬,但他仍旧坚持活着,只是因为她活着。
她是他生命的意义。
莫南爵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像是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拼命汲取唯一的空气。
舌尖蓦地狠狠一疼。
童染咬破了他的舌。
浓重的血腥味在二人嘴里蔓延。
鲜血顺着莫南爵薄唇流下来,滑到精致的下巴,滴在白洁的领口上。
晕染开深红的斑点,火一般的深刻烙印。
“莫南爵,”童染唇齿还贴在的他唇上,她张了张嘴,眼泪流进嘴里,苦的她几乎颤抖,“我们……离婚吧。”
莫南爵黑眸猝然睁开,眼底蓄着极深的震惊与沉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呼吸缓慢而极重,齿关紧咬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字都是咬出来的,“童染。”
“你都已经看见了,”童染缓缓伸出手,抚上他紧绷的侧脸,她指尖温柔,汹涌的泪水沾湿了睫毛,“你受不了的,我也受不了,以后只会剩下无穷的折磨和痛苦……离婚吧。”
莫南爵深深的盯着她的脸,瞳孔在无声的剧烈收缩,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来,哑着嗓子低声道,“回家。”
“莫南爵!”童染用力推开他,手死命拉住床头向后撤,跌回床上,莫南爵俯身又要抱她,她却躲开了。
童染拉紧身上的被子,她小脸布满泪痕,哀求的哽咽着,“莫南爵,我求你……”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中。
“我没办法……再面对你了……我真的……做不到……”童染乌发凌乱,她摇着头,痛楚的抽噎,贝齿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求你……离婚吧……好吗?”
莫南爵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抬头看她。
童染看见他红了眼睛。
滚烫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他朝她伸出的手上。
童染浑身狠狠一震,震惊的望着他流泪的样子。
【第5666章
他说:回家(12)】
她第一次……看见他望着她掉眼泪。
没有其他动作,话语,他只是这么盯着她看,眼泪也就这么从他眼眶里流出来。
他从未在她面前这样哭过。
是哭么?
只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童染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口被割开般剧痛,她撑在身后的手攥紧被单,指骨泛白,“不……别这样……你别这样……”
她很痛。
她会……心软……
可是不离婚能怎么办,她忘不掉,他也忘不掉,他们以后怎么过下去……
在心理的折磨下永远暗无天日。
不是陈安的错,也不是她的错,谁都没有错,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童染,”莫南爵黑眸望着她,那只伸出手的仍旧朝着她,仍旧反复两个字,“回家。”
家……
她怎么回得去……一切都回不去了。
童染瞳孔有些涣散,眼前的男人是她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她不想伤他的心,也不想他受一点伤害,可现在……她又伤他最深了。
过去她因洛萧而伤他,现在她还是在伤他。
他总是因为她受伤害……
有那么一刹那,她希望他爱的不是她,他们不要相爱,不爱……就不会痛了……
童染思绪混乱的想着,又哭又笑,致幻剂残留的药效让她头痛欲裂,精神与身体双重折磨着她。
她闭了闭眼睛,身体忽然毫无征兆的向后倒去——
莫南爵蓦地倾身上前,在她倒在床上之前将她一把抱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薄唇吻在她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她嘴角。
舌尖辗转深吻。
他眼角残余的泪珠抵在童染苍白的脸颊上。
男人深邃的眼底是翻滚的猩红,他抱着她的手在轻颤,那是因为极力忍耐而会有的情绪反应。
窗外忽然有黑色人影闪过,下一秒,一只利箭穿破玻璃,咻的一声射在了墙上——
箭尖端下是一张纸条。
白纸红字,像是用血写的。
【如果不想录像被公布于众,现在出来,往后一直走。记住,你莫南爵一个人来,我只要看见多一个人,你知道后果。】
录像。
莫南爵眼底蓦地闪过剧痛般的凌厉,他抱着童染的手寸寸收紧,手背青筋毕现,而后迈着长腿走向门口。
陈安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站着,他低着头,眼泪被浅薄的刘海遮住,往下滴。
莫南爵走到莫北焱面前,他将童染交到他手里,黑眸望着他,一字一字道,“带他们两个回家,我要看见他们平安。”
像是嘱托。
他们两个。
莫北焱从他手里接过昏厥过去的童染,他抱着她,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好。”
莫南爵侧过俊脸,看着陈安。
他说:“回家。”
陈安披着他的西装,闻言喉间哽咽下,莫南爵仍旧望着他,陈安触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沙哑道,“……好。”
莫南爵拿起放在一旁的枪,面无表情的上膛,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爵!”莫北焱蓦地转过头,“注意安全……自己小心点。”
【第5667章
猛地吐出一口鲜血(13)】
可莫南爵没有听见。
他走得很快,才走了几步就是已经是在跑,长腿生风,他似乎比这深夜的阴风还要更快。
他穿过层层森林与坎坷荆棘,握着枪的手攥出红痕,利风如刃,无情的刮过他紧绷的俊脸,从皮肤表层渗透进最深层的心脏。
慢慢凌迟,蚀骨剧痛。
连呼吸都带出鲜血的味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不太明亮的光线穿透树叶,斑驳的落在他身上。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其实他可以站稳的,可脑海中闪过童染布满泪痕的脸庞,莫南爵眼前骤然一黑,双腿像是忽然失去了行走的力气。
他整个人向下跌去。
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有碎石子刺入皮肉,尖锐而刺骨。
莫南爵单膝抵着地面,手里的枪口撑着地,支撑着身体,他没有动,胸腔里气血剧烈翻涌。
喉间涌上腥甜。
下一秒,他深深弯下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温热的血洒向每一寸草木,连带着光线都跟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