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婳穿着一件米白色宽松的毛衣,低垂着眼帘,自从她怀了孕之后,性子也不似像从前,多了几分收敛,大概是顾忌肚子里的宝宝,现在的她想的多了,做得少了,以前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心思。
她握着手中温热的玻璃杯,游神之外说出的话音,“你被人欺骗过吗?”手指的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她片刻后,又缓缓听着自己的声音再说,“我不知道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我说谎,一直沉浸在他编织的谎言里。”
“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
“他…好像无时无刻,没有一天不是在骗我。”
“面对他,我的身边充满着谎言跟欺骗。”
“可是唯独这件事情不一样…”
旁人也许不明白,他的存在对姜婳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真的很重要,如果没有他,没有那半年来的陪伴,也许…她早就已经死了。
他是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季凉川也好,不是季凉川也罢。”
“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沈不律从来没有见过情绪这么沉重的姜婳,也许所为的那个他,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只查到了一点点的消息,我不知道对你来说作用大不大,毕竟时间过去太久远了。我只能从当年在鹜川,你被救出来的时候,被抓捕起来的犯人身上,问到了一点消息。当年鹜川的警方其实跟当年拐卖你的那些团伙是联手作案,鹜川那个地方,你知道的,没有开发之前不过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连最基础的监控设备都没有。”
“其实当年你之所以得救,是有人一直朝着外界传递消息,并且将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都用匿名的方式,传达到了帝都。”
“一共一百五十封举报信,包括其中的犯罪证据。”
“你知道的,最后都被人给拦截了下来。”
“不过幸好的是,最后一封信,送到了监察部沉家人的手里。”
“沉家一收到信件,立马下达了命令,带着一千多名的监察队的人员,全面清扫了整个鹜川,抓捕了上百名犯罪人员,端了那些人的老巢。”
“就因那份举报信,如今才有了严查最严,每年零事故犯罪发成的鹜川。”
这些姜婳从来都不知道,听到沈不律告诉她的这些消息,她的心不由得传来一阵阵的疼。
一百五十封举报信…
只有最后一封让她得救,姜婳不敢想,当年的他是怎么样的小心翼翼,才在这么多的保护伞之下,把这些信给送出去。
他是不是每一步走的很艰难?
姜婳指甲掐着玻璃杯身,“那…那封信呢?还在吗?”
沈不律将口袋中,年代已久纸业泛黄的信纸给了她,“这信我还要还回去。”
姜婳只是扫了一眼信上的字,她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
信的内容里一五一十交代的都是,当年拐卖她的哪些人员犯罪交易的时间地点跟人员,包括被拐卖的儿童,卖出的地点位置。
每一处细节,都写的十分的详细。
沈不律抿了抿唇:“就因为上面的信息,当年被卖掉的孩子都按照上面的信息,全都被找了回来,一个不差!”
“只是有些孩子,被救晚了…难免不会受了点伤,好在这些孩子,所在的人家都是好的人家,全都活着!”
“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你也是!”
姜婳没有看完整,就已经把信,按着折痕折叠收起。
可是然而…
她还是没能够控制住,眼眶开始发红,她手扶着额头,低着头遮住了眼睛,试图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
沈不律赶紧站起身,抽了几张纸巾,有些慌神,“卧槽,你哭什么!”
“不过就是一封信而已,上面根本就没有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哥,你要是哭坏了。”
“霍家人,还不得把我全家都给五马分尸了。”
姜婳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她一下间突然哭出了声来,“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沈不律想帮她擦眼泪,也根本无处下手,只是急着在她身边围转:“不知道什么啊?”
“上面就是普通的一些证据啊!”
“不是还有关于你被关起来的一些事情吗?”
“上面也什么都没有透露啊!”
最后一段的内容,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问了她也没说,我只能跟你们描述她的样子,脸很圆,长头发穿着公主裙,吃的很多,爱骂人,很难听,娇气!怕黑,爱哭。收到此信件,描述符合,请速来将她带回,很吵!
“哥,亲家…你千万别动胎气啊!”
姜婳几乎嗓音哭着再说:“裴湛…”
“是裴湛!”
“这个字迹是他的!”
沈不律心中顿时几百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脸上写着震惊。
“那…那岂不是…”
“错了!”
是!
确实是错了!
“你看仔细一点!万一…只是像而已,而且…这天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偏偏正好是他呢!”
“他不是已经在周家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外轻缓的响起:“不!少爷回去找过你,只是那天他看着你,把季凉川带上了车,少爷无能为力,也没有任何办法!”
姜婳轻颤着嗓音,红着眼,问着他:“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卡格尔平静陈述着这些事实:“怎么找?”
“当年夫人没有给少爷留下任何消息,少爷没有办法,即便他去大厅,他以什么身份去?。”
“夫人离开的当天,少爷游荡街头无处可去,所以才遇到了周絮小姐,也是周絮小姐将少爷带回了家。”
“他本来可以离开周家,离开鹜川,他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少爷…还抱着一丝期望,他总以为,你还会回来找他。”
他…一直在等她?
姜婳无力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子,脚步有些不稳,见她的虚浮,沈不律赶紧扶住了她,姜婳眼底波澜的流光点点在破碎,红着眼睛看着卡格尔,倏然她又笑了起来,“难怪…难怪…他会放弃对周家的报仇,突然会对我好起来…”
“原来,他早就把我认出来了!”
“所以…他才一直不肯把真相告诉我!”
“不敢跟我坦白,当年在鹜川陪着我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他对嘛!”
卡格尔告诉她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就算将一切全都对夫人全部的托盘而出。以当时夫人您的身体,夫人觉得自己能够承受的住吗?”
“被自己最爱的人深深伤害,接近姜家的目的,只是为了周絮小姐报仇。”
“这一切,夫人该让少爷如何开口?”
“少爷别无选择,只能瞒着您,继续让夫人以为当年在鹜川陪在夫人身边的人,其实是季凉川!”
“更何况,当初夫人不也亲口所说,您在乎的只是这八年的陪伴?即便当时夫人说的只是气话,与其让你伤心难过的难以接受,不如…将就就错,认为季凉川就是夫人要找的人。”
可是姜婳却不是这么想,她的心此刻阵阵的悲凉,确实她会承受不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裴湛才是当年在鹜川陪着她的人,她该发现的,她应该早发现的。
一切错误的开始,全都是因为季凉川而起,都是他…
如果从一开始,季凉川跟他承认跟她坦白,她跟裴湛之间,根本就不会牵连到周家。
卡格尔,“少爷,只是想为当年犯下的错赎罪。”
姜婳:“所以…他…是真的死了…是吗!”
卡格尔摇头,“抱歉夫人,对于这件事,不是我特意隐瞒,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少爷究竟在什么地方。”
“少爷说过如果他没有回来,夫人可以当他是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重新回到夫人身边!”
“您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夫人再找一个父亲,霍家也绝对不会插手。这本该就是您应有的生活过程,少爷也不希望您自己一个人,他怕你照顾不好自己。季凉川对夫人来说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你们曾经相爱过不是吗!”
“够了!”姜婳拿起水杯,直接泼在了卡格尔的脸上。”
“他以为自己是谁?”
“凭什么替我擅自做决定。
沈不律在旁边根本插不上手,只是一味的担心,姜婳肚子里的孩子,他死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跟裴湛有关,要是早知道,沈不律根本不会插手。
这么久了,谁都不敢在姜婳面前,提起关于他的任何事。
万一他肚子里的太子爷出现了什么意外,五马分尸都算轻的了,只怕到时候连渣都不剩下。
就是怕她心里放不下,现在倒好,当初在鹜川发生的事,竟然会被一个冒牌货给冒名顶替了。
“他这样…”
“算什么?”
卡格尔:“抱歉夫人,当年的事既以发生,谁都无法改变不了。”
“少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只是希望,夫人别恨他。”
…
小姜婳:“要是我能够出去的话,你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哼!不理我算了!反正你就只知道装哑巴,活该你爸爸妈妈不要你。”
“我就是看你可怜,我才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当我身边的小狗,不跟我走就算了。”
他说:“好。”
小姜婳:“那你叫什么名字?”
“算了,你现在不用告诉我,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再告诉我吧。”
“这里没有灯,我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你当哥哥,你要保护好我的。”
裴湛:“好。”
…
钢琴演奏会即将开场,季凉川台下空着的位置,不知她什么时候而来,他看着她对着她微微一笑,姜婳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给他太多的回应。
季凉川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坐在钢琴前温文如玉,因为姜家这么多年的培养,让任何人都不可能联想的到,他只是从小地方而来的孤儿,现在的他举手抬足间,都带着豪门家族底蕴矜贵的气质。
然而,他现金拥有的一切,却都是偷来的。
“最后一首要演奏的曲子,是我年少时给心爱的女孩儿写的,今日她就坐在台下,这次我想亲手再弹一次送给她。”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台下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姜婳脸上冰冷的神色…
最后一曲结束之后,座无虚席的台下,人渐渐散去,季凉川在一旁跟钢琴界最著名的钢琴大师交谈着,目光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神,让他胸口难安。
等他忙完之后,季凉川才走到姜婳身边,“抱歉让你等很久了,我们回家?”
姜婳拿起身边的包包站起身,“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回御龙湾了,我应该跟爸爸说过了,你的东西我会帮你送回原来的地方。”
“姜家给你的一切,也会如数收回!”
季凉川神情瞬间凝固,“你…知道了!”同时剧烈撕扯的心慌意乱,也在他胸口肆意的蔓延,“可是你不是说过,我们永远都会是一家人的不是吗?”
姜婳凄冷的笑了声:“一家人?”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害了多少人!”
“如果从一开始你不冒名顶替,我不会因为你出车祸需要换一颗心脏,去牵连到周家。”
姜婳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一旁的虚空处,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而,她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阵阵地抽痛着。
当她再次看向他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他。
她的话语冰冷得如同寒冬的风。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姜家所带给你的一切?”姜婳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