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拔沉默了一会儿,把耳朵后面那根烟取下来捏了捏,没点:
“老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方不只是金融攻击呢?如果他们同时散布谣言,说回归前港岛物资要断供,让老百姓排队抢购,实物需求突然暴增,你手里这些东西够不够?”
赵振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
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冷意。黄罗拔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粮食、燃料、药品,他算的是正常消耗量。
但如果有人故意制造恐慌,抢购潮一来,需求翻倍甚至翻三倍,他手里的储备能撑几天?
“不够。”赵振国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所以要从深圳那边再备一条线,万一港岛这边的需求突然暴增,深圳的仓库能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陆路补货过来。这条路你要提前打通,关口那边的关系要现在就开始铺。”
黄罗拔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我明天就去深圳,把这条路走通。”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边的安保还要再加强一些......葵涌这间库的门禁,增加一班夜巡。”
黄罗拔点头。宋卫东从门框边直起身,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回去得绕一下路。对面那条街上刚才停了一辆没熄火的白色货车,牌照港岛的,司机坐在车里抽烟,我进来的时候就在,二十分钟没走。虽然不是百分百有问题,但保险起见,换条路。”
赵振国转身朝巷口走去,宋卫东紧随其后,步伐不紧不慢。
黄罗拔没有跟出来,他站在仓库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铁皮哗啦啦地响了一声,然后一切恢复了安静。
灰色丰田驶出小巷的时候,赵振国从后视镜里看见对面街角确实停着一辆白色货车,车头朝着码头的方向,驾驶室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宋卫东的判断没错,如果只是一辆普通的货车司机在休息,不会停在同一个位置二十分钟不熄火。
他踩了一脚油门,丰田拐进一条岔路,汇入港岛夜间的公路网,很快把葵涌码头那些水银灯的光抛在了后面。
车上安静了一会儿。宋卫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个黄罗拔,信得过?”
赵振国顿了一下,然后说:“信得过。”
宋卫东不再问了。他把视线落在前方道路上,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安静但始终处于警觉的状态。
车子穿过隧道、驶过高架桥,窗外的夜景从码头区的集装箱堆场逐渐变成中环的摩天大楼,霓虹灯重新亮起来,把夜空染成淡淡的橙红色。
一路平安抵达酒店,赵振国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的时候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了。
晚上十点多,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太对劲。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
“赵......赵哥。”黄罗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嗓门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往外渗着颤,“死了......周爵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