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慧芬小声道：“我那附近的媒婆上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那小伙子叫李向东，亲爹是机械厂的五级铆工，他妈没有工作，姐姐已经出嫁了，他自己也有工作，家里三口人，两口人都有工作，所以他们家条件还行，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他见一面？”
沈明书点了点头，“可以啊！就这周日吧！别的时间还要请假。”
田慧芬：“行，我回去了就说！那二婶就先走了，等确定好了具体时间地点，我再来告诉你！”
“好。”
田慧芬回去后，没有直接去金媒婆那里，太早显得他们家孩子多心急似的，反正今天也才周三，时间还早得很，明天去也完全来得及。
中午，田慧芬给晏欢炖了一个鲫鱼豆腐汤，那鲫鱼一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满院子飘香，再下点面条，一碗专属于晏欢的营养餐就做好了。
“欢欢，吃饭了！”
“好。”
田慧芬咕噜一口豆腐汤，胃里暖洋洋的，“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就已经十一月，眼瞧着这个月又要没了。”
一说完，田慧芬就皱了皱眉，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冬储菜一点动静都没有，再不来冬天吃什么哦？
下一秒，罗桂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快！菜站那边来菜了，家里有人的赶紧出去排队！”
田慧芬噌得一下就拿起副食本和钱票往外冲，实在是晚一秒，前面排队的人就要多上好几个。
“欢欢，等明诚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去换我。”
“好，知道了！”
陈菊花一听来了冬储菜，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放进了箩筐，又分别盖了两床厚被子，才拿起副食本和钱票挑着孩子往外走。
她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没人，这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如果是一会儿，她还能厚着脸皮让晏欢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可这明显不是，她也没那么大的脸，只能带着孩子一起去了。
陈菊花急匆匆地往菜站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大妈婶子，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和她一样带着孩子一起出门的。
还没到菜站，前面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陈菊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焦急地等待起来。
“哟，闺女，你这怎么还把孩子带出来了？这天气可冷得不行，等下把孩子冻坏了可怎么办？”一位穿着灰棉袄的大妈好奇地问道。
陈菊花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家里没有长辈，我男人去上班了，冬菜又不能不买，孩子们放在家里也不放心，我就只能带着出来了。”
灰棉袄大妈点了点头，这没有冬储菜的冬天，就像没穿棉裤出门——心里没底。
“这确实得买，冬储菜可是我们老百姓过冬的命根子，没有冬储菜还咋活？你这也不容易，有事随时喊我帮忙。”
灰棉袄大妈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输液瓶，“这个要不给你孩子吧？好歹能暖和点！”
陈菊花摆了摆手，“不用了！哪能要您的好东西？你放心，我带孩子出来，自然是做了准备的！”
“这两箩筐底下用稻草垫着在，我在里面塞了用布包着的热砖头，我又给他们裹得严严实实，还盖了两床厚被子，他们就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应该不会冷的。”
灰棉袄大妈好半晌才道：“你这确实周全，应该不会冷了，虽然现在温度低，但也才十一月，还不到最冷的时候呢！”
灰棉袄大妈还以为小年轻会不靠谱呢！没想到这闺女行事这么周全！
陈菊花微微一笑，当妈了之后，就怕孩子生病，“我是想着多穿点，要是孩子热了，我还能给他们拿掉点衣服，这穿得少了，那我才没法子。”
队伍慢慢地前移，陈菊花时不时地往箩筐里摸，她现在不担心孩子们冷到，但是她担心孩子们尿了啊！
虽然她出来前才换过尿布，这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尿，可等下呢？难道她要直接在这队伍里给孩子们换尿布？
自从陈菊花出月子后，谢顶每天中午都会回来，一是让她有个吃饭的时间，二是让她休息一会儿，可偏偏今天就没回来，陈菊花叹了口气，真是愁死个人了。
谢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菊花，我来了！你带着孩子们回家吧！”
陈菊花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今天中午不回来了。”
“中午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听晏欢说来了冬菜，我就直接去机械厂请假了，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你回去吧！”
“好。”
另一边，跑得最快的田慧芬和王大妮排在了一起。
王大妮：“慧芬，你家今年打算买多少冬储菜啊？”
田慧芬：“供应量范围内的都买了，大白菜每人有100斤到150斤的定量，我家今年户口本上多了一个人，我就买750斤，萝卜和土豆每个人最多只有50斤和30斤的定量，那我就分别买250斤和150斤。”
王大妮点了点头，“我也要把供应量范围内的都买了！”
他们家耀祖是个能吃的，不多买点，她心里发慌，而且今年有钱，她也不会再小里小气的。
王大妮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空气，突然幽幽叹息了一声，“还是翠花好，都不用自己出来排队，街道那边的人会帮忙运输冬菜。”
“你说什么呢？”田慧芬气得拧了一下王大妮腰间的肉，“要是可以，翠花和凤琴才不愿意街道帮忙运输冬菜！”
郭翠花和林凤琴是烈士家属，每年囤冬菜、煤球的时候，街道那边就会派人过来帮忙，可这种特殊照顾是用人命换来的，田慧芬想她们婆媳肯定愿意自己辛苦点，也不愿意杨怀民父子俩牺牲。
王大妮嘶了一声，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哟，我有时候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我计较。”
“我跟你计较什么？你这话别在她们婆媳面前说就行了。”田慧芬叮嘱道。
王大妮保证道：“我绝对不会。”
她刚刚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傍晚。
沈国强父子一进屋，晏欢就迎了上去。
“爸，明诚，菜站来储冬菜了！妈中午就去排队了，你们吃完饭就去把妈换回来吧！”
沈国强一听，连忙点头，“好！”
晏欢：“我给你们装了壶热水，你们等下带过去，还有晚上可冷了记得多穿点，再带两个小板凳吧！也不知道还要排多久。”
晏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带个手电筒吧！这天黑得是越来越早了，万一要排到半夜，有个手电筒也方便一点。”
沈明诚：“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吃完饭，父子俩一人穿了一件大军衣，又各自带上了雷锋帽才出了门。
陈菊花：“沈大叔，麻烦你们帮我把这几个烙饼和这壶开水，还有这件衣服带给谢顶可以吗？这大晚上的，我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出门。”
“行。”沈国强接过陈菊花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崔改莲裹得严严实实地走了出来，连忙道：“沈大叔，我和你们一起去菜站换我婆婆。”
她虽然平时总是半夜跟人去私会，但她向来只在她们这条胡同，远了她从来不去，外面现在乱得很，她一个女人可不敢半夜出去溜达。
“好。”
三人最先遇到谢顶，沈国强将陈菊花给他带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沈国强发现他今天不用排到半夜了，因为田慧芬此时已经在队伍的前端，大概还有二十个人就能到她了。
沈国强：“老婆子，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和明诚。”
田慧芬捶了捶自己的腰，将口袋里的副食本和钱票递了过去，道：“好！”
崔改莲也连忙道：“妈，你回去吧！饭菜给你留在一边了，这里交给我就行。”
王大妮点了点头，“行，我吃完饭了再来帮你。”
“好。”
王大妮脚步一顿，她知道她中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了，是因为每到这时候，她就要和儿媳妇苦哈哈地将冬菜往家里搬，可郭翠花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街道的人帮忙把冬菜送上门。
她和郭翠花同样都是死了丈夫和儿子，但两个人的待遇完全不同，她心里哪能舒坦？
以前她最讨厌、最嫉妒的就是郭翠花了！
但现在……
人一旦变好了，想开了，就会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王大妮现在想起她以前做的那些蠢事，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以前确实很像一根搅屎棍。
但是以前的她也无法共情现在的自己，她一定会糊涂：她现在怎么就和以前的死对头们相处得这么好了呢？
王大妮没想出答案，但她知道，如果回到过去，她可能还是会做出一些让大家厌恶的事。
田慧芬看王大妮不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想啥呢？回去吧？”
王大妮：“嗯。”
晏欢刚给小晏姝喂完奶，田慧芬就回来了。
晏欢：“妈，饭在厨房里，我还给你烧了一锅水，你等下烫烫脚。”
田慧芬笑道：“好。”
晚上八点，沈国强父子俩推着一车白菜回来了，他们将白菜卸下来后又跑了一趟，才将所有的冬菜运回了家。
田慧芬和沈国强负责把冬菜放进地窖里，沈明诚去还板车，因着后面的就是王大妮她们家，沈明诚就直接帮她们把冬菜全部运回来了。
王大妮一脸感激，“明诚谢谢你了啊！要不然我和阿莲还要再跑一趟。”她们家就六百多斤的冬菜，但两个女人怎么搬得动？她们以前都要跑两趟，今天有沈明诚帮忙，她们一趟就运回来了。
沈明诚摆了摆手，“不过是搭一把手的事，但板车就要您自己送回去了，后面还有人等着用呢。”
“我知道，我去送就行！”王大妮忙道。
田慧芬看了看剩下的白菜和萝卜，道：“就这样吧！这些留着做酸菜和酱菜。”
沈国强：“好。”
第二日。
谢顶上班去后，陈菊花趁着孩子们睡着了，像个小蜜蜂一样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