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
隔壁的于耀祖呼呼大睡，这边的崔改莲却毫无睡意。
中午那会子她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一想，她婆婆好像是故意去提醒她的，她是不是知道她的那些事？
崔改莲咬着唇，如果她婆婆知道她做的那些事，那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她？在婆婆的眼里，她应该就是一个不守妇道、毫无礼义廉耻的女人吧？
王大妮也没什么睡意，她曾经说过：这院子里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她的法眼。
原来她们家的事也是一样的，这院子里根本没有秘密，田慧芬她们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应该也有所猜测，要不然不会专门提醒她……
王大妮叹了口气，幸好只有她们几个知道，要是院子里其他人知道，也许早就一封举报信送上去了。
崔改莲：“妈，您还没睡呢？”
王大妮一愣，阿莲怎么也还没睡？
“嗯，就准备睡了。”
王大妮刚闭上眼，就听到崔改莲幽幽道：“妈，您是不是知道我的那些事？”
王大妮脑子里嗡得一下炸开了，她紧闭眼睛，准备装死。
可崔改莲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她又道：“您是不是知道我和其他男人......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您是不是觉得我水性杨花？十分的放荡？”
崔改莲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带着点哭腔，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干这种卖肉体的事，谁愿意陪笑呢？可不干的话，他们一家就会饿肚子。
崔改莲以为王大妮不会回答她了，默默地拉起被子准备小声哭泣。
唰！
帘子被拉开了。
崔改莲抬头望去，王大妮坐在了她的床边。
“妈，你……”
王大妮不敢看崔改莲，只是小声道：“阿莲，是我对不起你，我确实知道你的那些事，而且很早就知道了，我......”
崔改莲立刻坐了起来，“妈，你没有对不起我，说到底是我自己去的。”
“不，你先听我说！”王大妮打断了崔改莲的话，如果今天不说，她也许永远都没有勇气说出来了，阿莲这样，说到底是她造成的，她欠她一个道歉。
“当初光宗去世，我觉得天都塌了，我怕你改嫁，所以就把他的工作给了你，耀祖那么小就没了爹，再加上他是老于家唯一的独苗，所以我对他百般娇惯，原本你一个人的工资养我们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我非要给他吃细粮。”
“家里的钱都用来买高价粮了，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有时候才到中旬就断了粮，我不忍心耀祖饿肚子，就把压力给了你，让你去想办法，可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挣钱的法子呢？可以说你走上这条路完全是我逼出来的，阿莲，对不起！”
“如果我不那么娇惯耀祖，如果你没有嫁进我们家，你完全不用出卖色相，我不是个好人，我明知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却不阻拦你，反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有钱就可以给耀祖买好吃的，所以我选择忽视了你。”
“今年风气越来越紧，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提醒你，可是我舍不得那些钱，也舍不得耀祖吃苦，如果不是今天被红袖章吓到了，怕事发后你会连累耀祖，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提醒你，会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阿莲，对不起，我太自私了，这些年我只顾着耀祖好不好，却没想过你有多难。”
听完王大妮的话，崔改莲已是泣不成声。
这些年她每天一睡醒，就要担心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如果不够，她要去找谁接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整整七年，有时候她都恨不得一了百了，可是她还有孩子，她死了耀祖怎么办？而且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她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
那些人贪图她的美色，他们给她一点钱，她就陪他们睡一场，也算是各取所需。
但回回她都是心惊胆战，就怕被人发现她与人有染，她怕外人的有色眼光，也怕外人的闲言碎语，更怕事发后耀祖被人瞧不起。
这些年除了断粮的压力，她更多的是被人发现的恐惧，如果不是家里没人挣钱，谁愿意出去张开双腿卖钱？
崔改莲心里是有怨的，她怨她男人死那么早，把养家糊口的压力甩在了她头上，也怨她婆婆那么娇惯耀祖，好好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小霸王。
可是她好像也没资格怨，如果不留在这个家，她过得说不定还没现在好，她婆婆娇惯耀祖，她何尝不也是呢？
明明婆婆给耀祖顿顿吃细粮的时候，她是可以阻止的，可是她没有，她不想走上这条路，完全可以不去，可是她也没有。
这条不归路，说到底是她自己选的。
王大妮：“阿莲，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所有压力加注在你一个人身上，也不该明知你的钱财来源却不阻拦你，还不该把耀祖惯成那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王大妮说这话，也觉得很没底气，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奢求崔改莲看在孩子份上不跟她计较。
崔改莲淡淡道：“没什么原不原谅的，那是我自己选的路。”
“以前的一切都让它过去，我们再也不提了，你的工资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了，你不用再去……”王大妮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们家明明可以好好生活的，可她就跟失心疯了一样，非要给孩子吃细粮，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崔改莲：“好，不去了！”
这些年她虽然战战兢兢，但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来钱快的方式，婆婆说她舍不得那些钱，她其实也是舍不得的，如今婆婆让她下定了决心，也挺好的，她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出了意外，被人抓走。
往后，她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
王大妮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做饭，主食可以差点，但总要有点配菜才能吃得下去，她觉得她得再想办法腌些泡菜和酱萝卜，要是可以，能腌一些咸鸭蛋就最好了。
“吃饭了！”
等崔改莲和于耀祖一坐下来，王大妮就分别往两人面前放了一个鸡蛋，“吃饭吧！”
王大妮怕于耀祖不肯吃窝窝头，就特地给他煮了一个鸡蛋，而崔改莲有鸡蛋是因为弥补，王大妮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太多。
于耀祖眼睛亮亮的，“奶奶，今天早上还有鸡蛋吃啊？”
王大妮：“对，但是明天就没有了，等泡菜好了，以后早上就吃窝窝头配泡菜，或者大茬子粥配泡菜。”
于耀祖点了点头，十分珍惜地吃起了鸡蛋。
崔改莲看着眼前小小的鸡蛋，叹了口气，默默地剥开，然后分了一半放进王大妮的碗里，“您也吃！”
王大妮摇了摇头，“阿莲，你吃吧！你工作辛苦。”
崔改莲：“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王大妮手一顿，将鸡蛋放回了自己碗里，低头开始吃饭。
于耀祖一会看看王大妮，一会看看崔改莲，他怎么觉得奶奶和妈妈今天都怪怪的呢？
后院。
贾家一大家子坐在桌前吃着早饭，贾金夫妻都有些心事重重，他们知道分家的话一旦说出来，必然会引得贾仁不满。
但，他们不得不说。
贾金看贾仁放下了筷子，连忙道：“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贾仁：“什么事？”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贾金。
贾金心一横眼一闭，道：“我想分家。”
四个字一出，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说话。
贾仁面无表情地看向贾金，“为什么突然想分家？”
贾金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贾仁：“你是有什么不满的吗？我和你妈只让你们交了伙食费，你还不满足？还想怎么样？”
贾金硬着头皮道：“我没什么不满的，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大了，也到了该分家的时候。”
贾仁冷冷地看向贾银和贾铜，“你们呢？是不是也想分家？”
一听这话，贾银连忙摇头，“爸，我可没有这个心思，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贾银对着贾金道：“大哥，你想分家别带上我啊！我可不想分家。”
贾铜也连忙道：“是啊！我也觉得现在挺好的，我不想分家。”
听到贾银和贾铜的话，贾仁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你二弟三弟都不想分家，你怎么想，还是想分？”
“是！麻烦爸今天就给我们分了吧！”贾金抿着嘴道。
贾仁气个半死，指着贾金道：“行，你既然想分，那就你们这一房单独分出去吧！”
“好，谢谢爸！”贾金点了点头，这跟他设想得差不多，他爸这是生气了，所以故意把他们这一房分出去。
但是也好，只分他们，如果有事，到时候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贾仁心一梗，这个不孝子，就这么想分出去？
他是亏待他了吗？
真是不孝顺！
贾仁气得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往外走。
贾金：“爸，分家的事......”
贾仁冷声道：“我回来再说！”
李春桃急了，语气里有些埋怨，“老头子，分什么家啊？一家人好好的不好吗？”
“你没听到是他想分吗？他想分家，我难道拦得住？”贾仁吼道。
李春桃被吼得一哆嗦，又不敢骂回去，只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气包子！
真是个气包子，一有火气就朝她发，她是出气筒吗？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一下子只剩下李春桃婆媳四人。
张秀娥：“妈，我有点事出门一趟。”
张秀娥一出门就直奔房管所，她要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如果那边没有再去街道和她娘家那边问问，总之，她一定要尽快搬出去！
张秀娥一走，周芸芸就凑到了赵美丽身边，一脸八卦地问道：“二嫂，你说大哥大嫂为什么突然想分家？”
要她说，大哥大嫂就是傻！
现在分家，对他们可没什么好处，但她可不会拦着，她巴不得他们被分出去呢！
看公公刚刚的脸色，就知道大哥大嫂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了，今天晚上估计还有一场好戏看。
“不清楚。”
赵美丽摇了摇头，她完全想不明白大哥和大嫂为什么要分家，他们的钱都是自己管着在，每个月交点点伙食费就行，现在其实和半分家也没什么区别，大哥大嫂为什么一定要分家呢？
两妯娌一时间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最后各自回了房。
李春桃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咒骂张秀娥，亏她以前还以为老大媳妇是个好的，没想到是她看走眼了！一定是她在背后挑拨老大分家，要不然老大怎么突然有了分家的念头？
贾银看了看前面连背影都冒着火气的贾仁，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大哥，你这下子可是把爸惹到了，你为什么突然要分家啊？”
贾铜也好奇地看向贾金，“是啊！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贾金撇了撇嘴，他为什么分家？他很想说：还不是拜你们俩所赐！
可这话贾金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好道：“不是说了吗？我觉得我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我想正式分家，以后好过自己的日子。”
贾金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贾银和贾铜对视了一眼，大哥这是不肯说实话啊！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一定要分家！
两兄弟同时想道：不说就不说！反正大哥分出去，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
“走吧！”
“好。”
张秀娥跑了一上午，耷拉着脸回了院子。
房管所和街道那边都没有房子出租，难道她真的只能回娘家住了吗？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回去的，毕竟出嫁了的姑娘，拖家带口地回去住像什么样子？
她就算给钱，她爸妈不说，她弟妹估计也会有想法。
赵美丽盯着张秀娥问道：“大嫂，你干什么去了？你要是再回来得晚点，你可没饭吃了。”
“哦，有点事。”张秀娥只当看不出赵美丽眼里的探究，淡淡地说道。
周芸芸见赵美丽没问出来，她眼珠子转了转，“哎哟，大嫂，你这是有秘密啊！你怎么还和我们藏着掖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