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船舱的水位又下降了。
禾念安又来一个镐头，用力一敲，又是一个窟窿。
禾峥想上前抢她的镐子，她直接扔海里，把最后一个枕头也扔海里。
禾峥气疯了，要上前揍她，她躲了过去，并把禾峥刚刚堵住的窟窿扯开。
两个窟窿一起进水。
更快了。
禾峥崩溃得挠头：“我要杀了你这个逆女。”
“杀吧，反正我们一会也一起死。”
禾峥绝望到跪在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在这一刻流下了眼泪。
不解的看向她：“禾念安，不就二十万，你有必要这样吗？”
“遭受网暴的不是你，受到校园霸凌的不是你，挨饿的不是你，受冻的也不是你，你自然可以轻飘飘的说一句没必要。”
“你现在已经那么成功了，还嫁给一个超级大富豪，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以前的事情你该放下了。”
“任何人都可以劝我放下，就你最没资格劝我放下。”
禾峥急得团团转，眼看水即将浸满船舱，禾峥用手去泼水，可是没什么用。
水慢慢淹没到禾峥的大腿，禾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禾念安，非要死吗？”
“我可以预想到我接下来遭遇的网络，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面对了，我不能跟妈妈死一起，那就跟爸爸一起死吧。”
禾念安蹲在禾峥面前：“爸爸，如果无法避免下辈子你还做我爸爸，希望你爱我一点，别让我人生那么苦。”
“如果下辈子知道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先掐死你。”
禾念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也好。”
禾念安走到游艇的尾部，开始蹦起来。
她一蹦，水进的更快。
禾峥吓得跪在地上：“你别蹦了。”
“禾峥，你欠我一句道歉。”
禾峥想都不想就说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禾峥是真心还是应付她的，她总归等来了禾峥的一句对不起。
压在她水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禾念安在船尾坐了下来，看着海天一线的地方，夕阳慢慢落下。
海水映着阳光金光粼粼，美极了。
这辈子从未停下奔波的脚步，从未用心的感受风景。
今天终于可以好好看一场日落。
她的人生，也在这一刻落下也挺好。
“爸爸，别折腾了，最后看一眼日落吧。”
第438章
禾峥哪里还有心情跟禾念安一起看日落。
但眼看着水要涌上甲板，他已经无力回天。
想想自己荒唐的一生，最后死在最不喜欢的大女儿手里。
看着她那面对生死淡定的神情，跟小时候她蹒跚学步的样子重合。
那时候她又白又好看，她一双眼睛跟李兰娟很像，李兰娟最好看的就是她那一双眼睛。
其余长得都像他。
她是他第一个女儿，她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父亲的感觉。
他还记得从护士手里抱过她的感觉，小小软软的一个肉团。
一看到他，那五根手指就紧紧抓住他的手。
现在禾念安的手都是生活留下的痕迹。
他跟李兰娟的问题，到底伤害到这个女儿了。
可是怎么办，来不及弥补，也没办法活着了。
他们坐在了游艇最高处，水已经全部没过甲板。
“禾峥，如果可以，下辈子别生我。”
我想当一只猫，自由自在，饿了抓老鼠，困了就睡觉，冷了晒太阳。
没有人情世故，猫是独居动物，独自生活也不会觉得孤单。
脚下已经快踩不到甲板，禾峥心里只有恐惧，哪还有心思听禾念安说什么。
他现在只想活着，只要活着，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禾念安回头看禾峥：“爸，古有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我唯一欠你的就是这条命，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我们这一辈子，两清了。”
禾峥震惊的说不出，心像是被巨石击中。
动动唇，突然像是哑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好像做错了，错得离谱。
他想说一声对不起，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禾念安笑了起来，笑得释怀。
多年的包袱，多年的恨和不甘，在这一刻都放下了。
她要干干净净，没有负担的离开。
一个浪过来，两人同时被卷进海里。
——
禾念祁听到禾念安要把禾峥叫去码头就觉得不对劲。
禾念安跟禾峥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谈事情，更别说一起出去玩了。
想起以前在原来房子住的时候，梅千语说过禾念安以前有过轻生的念头，禾念安没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梅千语怀疑禾念安有过抑郁症。
他要去办公室把人拦下的时候，禾念安人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禾念祁心开始慌了起来。
禾念祁赶紧给傅璟忱打电话：“不好了，我姐可能出事了。”
禾念祁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一遍。
傅璟忱手撑在办公桌上，头突然剧痛：“你说她跟禾峥吵架，已经把他们吵架的画面有人发网上了？”
“对，她约禾峥去码头，我怕她想不开。”
傅璟忱点开短视频，现在视频的热度已经很高了。
再一次被挂网上，她的噩梦重现。
上一次要不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她就没了。
现在舆论还没发酵起来，但是经历过网暴的人，有吹风草动就极度敏感。
一旦察觉悲剧重现，她很可能会撑不过去。
傅璟忱查一下他送给她那艘游艇，雷达信号不见了。
傅璟忱连忙起身：“徐好，留在公司，处理禾念安网上的问题，我回来的时候，网上要干干净净的。”
第439章
“苏立，把何勋叫来。”
如果禾念安还没做危险的事，有个心理医生在现场可以做疏导。
坐上了车，给沈慕打电话：“把你公司能用的无人机调出来，我要找人，快。”
沈慕：“发生什么事了？”
“禾念安不见了，她可能会轻生。”
挂了沈慕的电话，傅璟忱给秦祎墨打电话：“帮我调你所有能调动的有偿救援，直升机，搜救船都叫上，还有咱圈子有船的人，都调出来，找人，禾念安不见了。”
秦祎墨本来在悠闲的视察市场，听傅璟忱那么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现在给你调。”
傅璟忱到码头时，禾念祁已经在了。
禾念安不认禾念祁以后，禾念祁也不敢舔着脸叫傅璟忱姐夫了。
“傅总，我刚刚问了码头的工作人员，我姐真的带着我爸出海了。”
傅璟忱看着平静的海面：“去多久了。”
今天唯一的有利因素是风平浪静。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慌。
“有半个小时了。”
傅璟忱脑袋有短暂眩晕，如果要发生什么事，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沈慕和秦祎墨也到了，沈慕带着搜救无人机还有梅千语，秦祎墨带着一帮富二代和有赏救援。
梅千语一到就开始忍不住哭了，但是为了不影响救援，什么也没说。
梅千语是一路陪着禾念安走过来的，她最清楚现在对于禾念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立把何勋带来了，意外的是傅玉明也一起来。
他现在没精力去管傅玉明为什么会来。
傅璟忱大概说一下情况后全部一起出发。
傅璟忱跳上自己的游艇，禾念祁也连忙跳上来。
他现在很后悔，当初不应该把她手机的定位解除。
现在雷达没有，定位也没有，茫茫大海宛如大海捞针。
经过漫长的搜寻，沈慕那边传来信息。
“好像看到有游艇沉没，我给你发定位，你赶紧过去。”
禾念祁听着这个消息，眼泪已经下来了。
眼里满是怨恨：“他为什么要出现，我姐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他的命。”
傅璟忱用尽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保持清醒。
直升机比他们快一步，直升机看到了有人。
开始下延长线救人。
禾念祁一眼就看到水里扑腾的禾峥。
冲着禾峥喊道：“我姐姐呢？”
救援人员开始在禾峥的附近搜寻。
傅璟忱想一头跳下去，但是被赶来的沈慕拦住了。
“你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你下去只会增加救援压力。”
梅千语：“我也想下去，但是现在那么多救援人员，我们下去只会添乱。”
傅璟忱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双眸猩红的看着海面。
没一会，救援人员先把禾峥救了起来。
禾念祁上去就给禾峥一拳，把禾峥打倒在地上。
禾念祁想骑上去接着揍禾峥时，被众人拦住了。
傅璟忱掐着禾峥的脖子：“说，禾念安在哪里。”
“跟我在同一个地方，但是游艇沉没的时候，她没有游，所以看不见她。”
第440章
掉下去没有一丝挣扎，说明禾念安已经没有求生欲望了。
梅千语看着禾峥：“禾峥你为什么还活着，禾念安因为你，这已经是第三次求死了，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禾峥第一次因这个女儿而心痛，他以为她只是过得苦，没想到苦到这个程度。
看着平静的海面没有一点波澜，从游艇下沉的时候，他的求生欲望让他死死挣扎，即便不会游泳，也努力让自己不下沉，可禾念安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
禾峥对着海岸说道：“对不起。”
但是禾峥的对不起引来众人的嫌恶。
梅千语气得眼泪直流：“你有什么资格跟她说对不起。”
傅玉明这时上前，把禾峥揪起来：“你们忙，禾峥交给我。”
傅玉明直接给禾峥又给扔海里。
跟她同行的人说：“等他游到快死了再捞他上来。”
——
禾念安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自由落下。
耳边似乎有人喊她的声音。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
“念安......”
“姐姐......”
可能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突然进入一个梦境。
她似乎回到永安市，她推开家门，母亲在桌前做着手工。
李兰娟看一眼她后面：“回来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年不带男朋友回来不许进家门。”
禾念安看着母亲，感觉又真实，但又不真实。
下意识的说：“他工作比较忙，等他忙完了就带他回来见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交男朋友了，人影都没见过。”
“我真的交了，放心，我明年一定带他回来，妈，我想吃烧鸡了，您能不能做一个。”
“真会点菜，点一个最麻烦的菜，等着，晚上吃。”
李兰娟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厨房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