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能带走我弟弟吗?”
“您是好人,我弟弟只有跟着您,才能过上好日子。”
苏建功看着这孩子,眼底兴奋。
人到中年,不仅能晋升,还能得个孩子,岂非双喜临门?
“行,那就带来我看看吧。”
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工作不稳定,又没有抚养能力的小科员,而是税务稽查的科长。
之前一直看不惯自己,卡着自己晋升手续的局长陈开山,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也对自己客气了许多。
看着蜷缩在面前的魏瑕,苏建功皱眉叹息。
“你给弟弟找到出路了,那你呢?愿意跟着叔叔吗?”
他很喜欢魏瑕,至少他很懂事,也知道照顾弟弟。
这样的孩子,怎么心性都不会太差。
魏瑕只是摇头。
“不行,我还有其他弟弟妹妹要照顾。”
苏建功听到这,愈发欣赏这孩子,毕竟自己都顾不好,还能放弃荣华,选择家人,这孩子太好了。
弹幕彼时复杂出现。
[苏建功完全不知道,一切都是这个孩子在背后计划]
[没有魏瑕,他仍是那个小科员]
25年,骆丘干部养老院。
彼时骆丘原局长夫人林霞苍老,苦笑看着。
昔日三十年前局长陈开山已经死了,只剩下她了。
林霞神色复杂,盯着那个十几岁少年。
只有亲眼从这孩子记忆中看到一切,才知道他当时有多可怕。
“原来当初敲诈威胁我们的是你。”
“我们当初怀疑过各类对手,唯独没怀疑过你。”
原来一切都是魏瑕一手设计,而原因仅仅是为了帮助苏建功,让他领养自己弟弟。
所以他选择撬开保险柜,带走钱财,又自行邮递回来,达成目的。
林霞没怨恨,只是盯着魏瑕,叹息垂下眉眼。
她看到这孩子前半生,所有孤独承受的一切。
所以她只觉得魏瑕那样可怜。
明明为了弟弟妹妹承受一切,但为什么不被弟弟妹妹待见啊。
彼时骆丘高档小区,从市税务局退休的苏建功已经七十岁。
他如今斯文儒雅,两鬓白发一丝不苟,梳的整齐。
他咳嗽着,和妻子看看节目画面,呆住。
两人身后书架上,还摆放着一家三口照片,其中一个孩子笑容纯真,赫然正是被收养的魏家第二子魏坪生。
苏建功想到三十年前,自己刚刚晋升时,陈开山找自己谈话时的景象。
那时候一向看不上自己的局长,难得和颜悦色,对自己,对其他人都是如此。
这一刻,苏建功恍惚许久,才终于幽幽叹息。
“原来是你。”
“你......唉......”
他想到昔日那个乞丐一样的少年,也想到从魏瑕记忆中,看到那个孩子是如何在冷风中忍受,如何艰难用幼小身躯翻墙,撬开陈开山保险柜,偷走财富,报警。
想到那个孩子如何冷静威胁陈开山,如何达成目的。
这些环节,哪怕只是失手一次,他将面临的,是无法翻身。
而他艰难做到每一件事,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让自己升官,事业稳定,心情变好。
为了让自己收养他的弟弟。
“你......”
苏建功很难受,苍老眼眸逐渐模糊,仰着头。
“你这孩子......”
他现在无法想象,这个孩子之后的人生何等艰险。
第27章
我不在意任何风雨,早就习惯了
苏建功凝视中,魏瑕人生回溯画面再度出现新的。
公安局和学校中间,老旧警员家属区内,门被敲响。
程忠坐在沙发上,听着对方来意,面色铁青。
他们说,他们听说这里有孩子生活艰难,需要领养,所以过来看看。
程忠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大外孙,魏瑕。
这个孽障,真把弟弟妹妹卖了?
经历过烧房子,赌博输老宅,现在说魏瑕干什么他都相信。
只是看着对面文质彬彬的夫妻两人,穿着儒雅,气度温和,还带了不少礼物。
程忠终究没有发怒,神色也逐渐复杂。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儿子联系不到,愈发察觉到不对。
然而程忠终究不敢想,因为儿子工作本就危险。
程忠犹豫看着苏建功夫妻。
魏瑕只是在一边傻笑看着,没说话。
苏建功走时,魏瑕再度拦住夫妻两人,提出要他们带走弟弟魏坪生。
魏坪生没抗拒,他觉得叔叔阿姨很好,对他温和,还细心带了礼物。
魏坪生几个弟弟妹妹流着眼泪,不舍看着。
姥爷程忠也哽咽红了眼眶。
魏瑕执意要求带走弟弟,老三魏坪政哭着怒斥。
“你非要弄得骨肉分离吗?你不配做哥哥!”
妹妹也在骂,但魏瑕不在意,程忠终于叹息。
“行,跟着苏叔叔他们,以后要好好学习。”
魏坪生被带走那天,下着小雨。
苏建国撑了一把大伞,穿着西装,背上了魏坪生的小书包。
苏建国妻子温和笑着,牵着魏坪生手,走的很慢。
弟弟魏坪生终于哭出声来。
“姥爷,妹妹......”
两个妹妹泣不成声。
魏坪生走了,以后不属于魏家。
魏瑕抽空悄悄躲在小区外,看着弟弟。
十岁的魏坪生会在苏建功夫妇陪伴下滑滑梯,踢足球。
也会听着苏建功吹口风琴,鼓掌笑着。
和在家里不一样,他不用为学费发愁,不用担心生活艰难,弟弟妹妹吃不饱。
他活的像一个真正十岁的孩子。
那天魏坪生生日,魏瑕提着馒头来到苏家窗外。
只是他没进去,看着弟弟满脸奶油,吃蛋糕,唱生日歌。
魏瑕紧了紧手里馒头,掏出一个大口吃着,开心笑着。
后来魏瑕去学校看弟弟,魏坪生穿着崭新衬衣,和魏瑕擦肩而过。
苏建功认识这孩子,如果不是这孩子,至今他苏家依旧没有孩子。
所以他看着和魏瑕做出对面不相识姿态的魏坪生,低声开口。
“看见哥哥怎么不打招呼?”
“不能没礼貌,知道吗?”
魏坪生闻言首次挣脱养父手掌,不满看着魏瑕。
“烧房子,赌博,卖弟弟妹妹,他算什么哥哥!”
苏建功不知道魏坪生为什么这样评价魏瑕,他知道这孩子很懂事,即便面对收养机会,也让给弟弟,他不相信,所以他有些难堪,歉意看着魏瑕。
魏瑕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磨破的T恤,落寞站在学生群中,笑吟吟,浑不在意。
他站得笔直,就那样远远看着弟弟被养父牵走。
在一群崭新裙子,衬衫,带着书本的学生群中,孤独眺望。
25年,小区房间。
七十岁的苏建功眼眸苍老,看着画面,很难受。
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
他想到记忆中,三十年前那个孩子。
弟弟斥责,甚至根本不想认他,也似乎从来没看得起他。
但那个孩子根本不在意,傻笑站在人群里,心满意足的看着弟弟远去。
原来他一直都在观察,他关心弟弟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认真对待。
他从来没有放下弟弟。
苏海洋眼眶有些发热,难受的咳嗽着。
直播间内,弹幕与此同时浮现。
[他真可怜,站在人群里,像一条狗]
[魏瑕从来没被弟弟妹妹看得起,但他从来没忘记身为长子,身为哥哥的责任,所以他承担了一切]
[污名满身,他做不被理解的那个人,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真硬气,这才是长子,他很好,从来没有辜负父母对他的期待]
新画面开始出现。
程忠盯着魏瑕离开小区,眼底愤怒。
这段时间魏瑕送了一个弟弟,似乎肉眼可见的消停了。
没有到处惹事,开始倒卖磁带,复读机赚钱。
他和老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更加愤怒了。
这段时间魏瑕的确开始赚钱,可他赚的钱一分也没拿给家里,全都拿去打牌,赌博。
甚至宁愿拿好几百块认识一群打架斗殴的混混,给他们买衣服,带他们练拳,吃饭喝酒,就为了混成这些混混口中的大哥。
今天魏瑕又没回家,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了。
而被程忠提到的魏瑕,如今出现在县城一处纹身店。
他出三百块,给一群辍学许久的混混小弟纹身。
几名小弟对魏瑕愈发恭敬,趁此机会,魏瑕拿出几张画像。
“去查一下这些人在不在县城。”
一名小弟接过画像,满意盯着自己身上纹的过肩龙,点头。
“老大放心,兄弟们这就去。”
还没走出纹身店,魏瑕又给人叫回来,塞了两百块钱。
“拿着,给兄弟们吃饭。”
几名小弟愈发尊重,点头离去,开始调查。
魏瑕回家,程忠盯着他肩膀上纹龙画虎,气得发抖。
“混账东西,好的不学,现在都开始纹身了。”
“你要气死我们啊!”
魏瑕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25年,周姓老警员盯着眼前一幕,愣住。
“魏瑕混入社会,打牌赌博,就是为了收这些混混小弟,开始找人。”
“他不光是照顾弟弟妹妹的长子,还一个人孤独肩负血海深仇啊。”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弃父母大仇。”
年轻干警陈效文也在看着,目光复杂。
“这孩子压力究竟有多大啊。”
“一边带着弟弟妹妹躲避贩毒集团,将弟弟妹妹送走,为他们找到后路。”
“一边还要孤独寻找凶手线索,准备报仇。”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陈效文叹气,继续盯着画面。
留长发,纹身,喝酒,赌博。
十三岁的魏瑕看起来格外成熟,人五人六的安排着自己麾下小弟。
“这几个人招惹了我,大家记住,秘密调查。”
“查到了,我让他们后悔得罪老子!”
魏瑕长子回溯新画面出现。
如今已经过去半年,魏瑕依旧每天在社会上混,打牌,倒卖货物,调查画像。
现在的魏瑕一头黄发,嘴里叼着烟,撸起的T恤下,赫然是大片狰狞纹身,身边小弟众星拱月,乌烟瘴气。
黄昏时分,魏瑕拿着六百块钱,回家,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