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魏瑕的声音。
他把自己的声音录成了磁带。
笑声温和,在磁带转动中略有失真。
“长江,你小子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整理我资料呢?”
“我猜你肯定很愤怒。”
“滚蛋,不准愤怒。”
“是不是想着我已经死了?我才没死。”
磁带转动的机械声夹杂着沙哑笑骂,让柳长江顷刻红了眼眶。
“姿态和神韵可以模仿,别学我不吃饭。”
“得了胃病还怎么坚持到最后完成计划。”
“还有,平时少喝点酒,我喝了都悄悄吐了,你小子天天硬喝。”
话语有些冗杂,絮絮叨叨,偶尔夹杂几句笑骂。
“你小子,凡事总往坏处想,不能盼老大点好是吧?”
“我没事啦。”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响,嬉笑怒骂,语态温和,至此,录音机失真语气忽然认真。
“长江,你不能走极端,听到没?”
“你小子......”
咳嗽声断断续续,间或传出无力喘息。
“你得活到未来,帮我我去看看未来。”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我活在你们眼中。”
“所以我永远存在。”
“长江啊,这是老大交给你的任务......”
“你能完成吗!”
“你小子,必须完成。”
此刻桌案上,哽咽声响起。
昏黄台灯下,柳长江早已泣不成声。
他咬牙压着自己哭声,偏偏眼泪不争气从眼眶一个劲冒出来,看起来软弱又狼狈,歇斯底里的发抖。
像是老大就坐在他对面,虚弱脸庞上笑意温暖而坚定,就那样看着他,道一句。
长江啊......
柳长江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大颗大颗蔓延。
桌案上磁带还有四张,他舍不得听,也不敢再听了。
他害怕自己会崩溃。
害怕老大会限制自己的癫狂。
只要没听过,就不算不听老大的话。
不是吗?
但柳长江几乎本能的对着磁带说:“我能完成!”
“老大。”
彼时,画面定格。
25年2月28日,主播杨潇站在热闹的滇西小城。
北花县。
商业广场霓虹灯明亮闪烁,暮色里传出万家烟火。
她看热情舞蹈的接待舞团。
看孩童稚嫩脸庞的天真笑意。
看大摇大摆走在街道上,晚风拂动衣衫兴奋讨论今晚聚餐吃什么的少年男女。
惟独不见98年初那个….疤痕遍布的黑发少年。
有孩子也在看直播。
“为什么98年我们滇西的孩子都不敢打招呼?”滇西小孩子好奇问到,他们朝气蓬勃,很好奇记忆追溯的滇西娃娃那么胆小。
杨潇笑着,不经意擦拭眼泪,声音还带哽咽,尽力温柔的回应。
“因为有一群叔叔。”
“他们前赴后继,化作火种,驱散了这里的山夜。”
转头看向直播间,杨潇有些失神。
“所以海外抖音,那个神秘的审判者,是柳长江吗?”
“魏瑕知道只有柳长江知道一切,也担心一切,他害怕柳长江之后失控,所以在离开之前,埋下伏笔。”
“在小房间里,他留下AI可录入文本,让AI回复弟弟妹妹,他留下磁带,用来限制和保护柳长江。”
“还有之前找到景观明手里纸张的资料......”
难过在彼时包裹着杨潇,她视线模糊,看着和魏瑕神似几分的少年柳长江。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兄弟去疯狂三十年......”
业城病房门被推开。
苍老身影艰难拄着拐杖,两鬓白发和黑框眼镜昭示着他的身份。
魏俜央回过神,诧异开口。
“老师。”
是的,抵达的是昔日魏俜央首位老师。
也是昔日脑波课题发起人,魏俜央的带路人。
罗国庆。
马铁港,孙海洋,董霆,苏建功几人纷纷转头,目光汇聚。
这便是如今脑波记忆追溯的源头?
彼时罗国庆只是摇头,伸手指着脑波仪器,苍老姿态目光唏嘘。
“我只负责为小央带路。”
“仅限脑波课题的粗浅入门。”
“之后还有其他合作部门,专门负责研发AI的Deep
exploration小组。”
“他们......大概是魏瑕派来的。”
罗国庆尽管只是站着,已经很吃力。
“我得了癌症,活不长了。”
“来到这,只是想看看,一个人最大的心力能做到多少事。”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之前魏瑕脑波布置已极具恢弘,原来之后魏瑕还在继续布置?
魏俜央也抿嘴,忽然想到。
这才正常。
脑波仪器和智能AI,以罗国庆老师的水平技术,不可能做到主导研发。
甚至研发过程中的底蕴,根本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做到的。
必须要源源不断吸纳新的人才储备和各种学科专业团队。
她抬头,看着直播画面,目光悲切。
之后的哥哥是怎么做的?
疯狂的完善脑波仪器和AI开发这两条路。
一个是揭露敌人和幕后黑手的证据。
一个是用来代替他,陪伴弟弟妹妹。
第125章
哥哥会一直在
于是这一刻,魏俜央忽然打开手机。
同一个基金旗下研发的智能AI,Deep
exploration图标被打开。
她开始询问,输入时白皙手指有些发抖。
等待Deep
exploration回应的每一秒,都如此漫长。
主导过世界级科研项目脑机交互的魏俜央,忽然有些忐忑。
AI在思考,开始回应。
AI开始回答:
魏俜央咬牙,想到昔日。
自己成长道路上所有引以为傲和孤立无援。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不曾发现,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不遗余力出现在看不见的角落,陪伴自己,照顾自己,撑起一片天,遮风挡雨。
手指愈发颤抖,回复。
这样不算美好,什么才算呢?
魏俜央再度回复,心中逐渐浮现出答案,眼眶开始泛酸。
魏俜央沉默,压抑的悲伤和不甘几乎溢出。
她咬牙回复:
短短四个字。
在场马铁港,董霆,汤汝陇,魏坪生几人都愣住,心酸震撼。
就连魏俜央人生中科研带路人,两个科研项目基金实际控股人罗国庆,彼时都呆滞看着。
他也没想到,原来这份AI里,已经有魏瑕记忆了。
昔日他参与这个AI
项目发起,但没有进入研究。
毕竟AI需要联网大数据,98年计算机都没有普及,更不要提到数字化智能信息库建立。
所以该项目始终被搁置,开发思路受大环境限制。
但这一刻,至少从AI回应上,罗国庆知道一个事实。
之后魏瑕肯定在AI中留下了后手,他肯定在AI添加了“魏瑕”两个字的关键词,一旦有人问,便会触发他留下的答案。
微博,头条,不少观众震撼看着这一幕。
[魏瑕他,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
[脑波仪器,AI
陪伴,他总在给别人东西]
[二十多年了,在98年那个时代,根据医生判断,魏瑕已经快死了,之后他到底怎么留下东西啊]
记忆追溯画面。
98年1月7日。
昆省。
北花县。
县城很破败,水泥马路连通范围很小,七八层的楼梯房已经很气派。
大多都是石棉瓦搭建的砖墙房屋。
毒贩在等着偷渡蛇头抵达,接头。
魏瑕甚至看到阿东,昆叔,光头几人每天都在悄悄擦拭枪械,手雷。
大批武器被隐匿起来,时常做保养。
偷渡时间或许就要到了。
黑旅馆,魏瑕白天依旧在不断吃东西。
饵丝,米灌肠,汽锅鸡。
热气腾腾的大口吞咽,让孙斌和光头看的都意外有些饿了。
同时每天吃完饭后一个小时,魏瑕会主动在黑旅馆不远处开始锻炼奔跑。
汗水浸透衣衫,寒冬腊月贴在身上,只有筋疲力尽,才艰难停下来,大口喘息着休息。
孙斌蹲在地上,打量着死狗一样疲惫的魏瑕,皱眉。
“跑的这么拼命?”
躺在地上的魏瑕咧嘴,松弛皮肤牵起一个难看的笑。
“到时候遇到条子,不能掉队啊。”
负责监视的东南亚打手阿东抽着烟,靠在墙角,意外挑眉,有些好奇。
这毒狗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锻炼身体了。
只是他也有些惊叹。
常年碰毒的人他见得多了。
像何小东这种程度的人别说锻炼,连饭都吃不下。
这个人好像在玩命的吃饭和锻炼。
很不正常。
疯子和毒狗他见过,这种奇怪的人他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