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
“人生很长的,你的理想不是堕落啊。”
魏瑕带着颤音,这种哭腔一样的声音,让吴刚浑身发抖,他驱散其他人,然后他才泪流满面。
绷不住的情绪一旦开闸,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再逞强,鼻音浓重,呜呜的大哭。
“老大......”
魏瑕已经跑到平时作训场地,几个青年军正在休息间隙踢足球。
球是他们用轮胎皮自己做的,尘土飞扬间,几个青年军耍赖的互相挤着,看到魏瑕阴险的抢走了球,又气急败坏的追上去。
吴刚看着他们笑闹,忽然转头问赵建永。
“老大叫什么名字?”
他用的汉语,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赵建永温和看着场上玩闹的半大孩子们,笑容就没停过,思考了一下:“何小东。”
靠在竹楼门口的吴刚忽然笑了:“我现在就要改名字。”
“我也叫何小东。”
他低头盯着自己破破烂烂的鞋子。
“我父亲说,如果我能碰到一个很好的人,真正把我当人的人。”
“就让我改掉这个烂名字。”
“我根本就不喜欢吴刚这个名字!”
“我父亲说,名字改了,我的人生也会不一样的。”
抬头,阳光温和炽热,吴刚看着魏瑕,笑的眯起眼睛,那是他前半生都不曾见到的光彩。
“所以!”
“我叫何小东。”
第155章
克制
疗养院。
细腻瓷器茶杯不带一丝瑕疵。
茶叶在水里浸透,舒卷成雀儿小舌,香气弥散。
砰!
老者忽然摔下茶杯
长子追溯画面近在眼前。
“怕什么,就是些老百姓。”
“你看他们愤怒,那又如何?”
“互联网没有记忆。”
“过上几个月,谁又记得魏瑕是谁?”
坐在对面的老者悠哉游哉,信手拈棋,棋子落盘,声音清脆,断了对方最后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魏瑕,暗中处理。”
“什么狗屁魏瑕集团,私下里打压了,热度不高,这事就算完了。”
“至于魏瑕那些弟弟妹妹。”
声音顿住,懒洋洋再度响起。
“不能明着处理,那就明升暗降。”
“那个海外审判组织,又能如何?”
对面的老者笑的轻蔑,抬眼间锋锐一闪即逝。
“每逢大事有静气。”
但直到直播画面一句生涩音调响起,在场老者全部脸色变了!
“我叫何小东!”
原本胜券在握的老者忽然面目狰狞,放在棋篓中的手停顿。
“查!去查查这个何小东!”
他不怕骆丘势力,但这个何小东不一样。
查询的手下匆匆赶来汇报。
“国际缉毒警里近二十年,没有叫何小东的,也没有叫吴刚的。”
老者反应很快,眯起眼睛,忌惮拨通了在新加坡的亲人电话,通知他们小心。
这个吴刚很可怕。
他不是东方人,更不会在意什么规矩。
他眼里,只有魏瑕。
…….
记忆追溯画面持续。
下雨的沙沙声穿林打叶。
饭桌上,光头和孙斌边吃边聊东昌市场。
魏瑕坐在桌上,趁着大口咀嚼,悄悄往怀里揣了不少鸡肉。
“没了,彭哥,再弄点肉。”
魏瑕抹了一把嘴,大声叫嚷。
坐在沙发右边的孙斌随口嘟囔着。
“你小子要不是来拿货的,我都以为你来混饭吃。”
“饿死你得了。”
彭景国不在意,随手丢了一只烤鸡,落在地上沾了些灰。
魏瑕屁颠屁颠甩开袋子,小心翼翼装好。
“别浪费别浪费,带回去晚上也不会饿了。”
饭桌上没人在意,魏瑕吃饭本就疯疯癫癫。
甚至面对魏瑕从业城毒贩王黑七,北花下线碗里抢肉,彭景国也不在乎,只是戏谑瞧着。
这人身体快废了,应该一年都熬不过去。
看着魏瑕心满意足提着袋子离开,彭景国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
“骆丘下线要换人了,这小子活不长了。”
缅邦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魏瑕提着袋子摇晃
哼着歌一路回家,叫喊着,踹开门。
简单洗漱后索性在外面山里疯玩了一圈,守卫压根懒得搭理。
注意到没人跟踪,魏瑕多次停顿转折,才绕了一圈,抵达训练场。
如今这里有新名字,小东基地。
牌子是自己做的,缅文,英文,汉字都有。
眼见魏瑕抵达,一大群青年军围上来,眼巴巴看着。
魏瑕也不吝啬,烤鸡和之前抓的肉块一一分出来。
平时拼命要自己强壮的他一点也没吃上。
吴刚将到手的鸡腿递给一个瘦弱的青年军。
他不想要,准备给年纪小的弟弟们。
魏瑕一把抢过,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你必须吃,你记住,你是他们队长!”
昔日戾气很重的吴刚面对怒斥,只是讪笑,像个乖孩子一样点头。
魏瑕和赵建永索性坐在小竹楼外,大口啃着土豆和一点饼子,看着这些营养逐渐充盈的青年军。
“现在他们学习进度很快,军警格斗术和擒拿格斗差不多了,捕俘拳和擒敌拳开始熟悉。”
“射击方面,快速连射和队伍配合都开始熟练。”
“我教了他们三三制快速突进,丛林伪装和反侦察。”
青年军倒是有些雇佣军的影子。
魏瑕捏着烤土豆烧焦的皮,不吝啬的翘起大拇指。
“赵教官威武。”
耳畔传来魏瑕调侃,赵建永咧嘴开玩笑的应和。
“多亏队长领导有方。”
两人背靠着背,雨水顺着树叶滴落,哈哈大笑。
趁着这段时间彭景国在交货,各个下线都在做最后清点,魏瑕这次不光带的食物,他还通过各种隐蔽方式化整为零,弄来了一大批布料。
藏青底色的布料看起来熟悉而刺眼,混杂着白色,堆积在地面。
暮色浓烈,魏瑕坐在小竹楼里,旁边是青年军在训练,魏瑕面前剪刀和针线散乱堆积。
他思索着记忆里缉毒警衣服的图案款式。
缉毒警的衣服,只在马铁港身上见到过。
于是他开始量尺寸,剪刀划开布料,一只缉毒警服袖口出现雏形。
只要做这个,魏瑕似乎就一点也不虚弱,精神得很。
赵建永借着微弱灯光清点,愕然抬头问道:“怎么就三十一套?我们是三十二个人啊,少一套。”
揉着僵硬到酸胀的胳膊,魏瑕头也没抬,继续缝缝补补。
“我不穿。”
仔细折叠好材料,赵建永也看着精神许多的魏瑕,翻了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
“组织上援军来了,你不穿堂堂正正地警服啊?”
灯光在深陷眼窝中照耀,像是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团火。
魏瑕嘿嘿笑出声。
“你们穿。”
“之后你们要堂堂正正地的打,骄傲的打,正大光明的打击毒贩。”
赵建永倒没在意,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为什么魏瑕没制作自己的警服。
小竹楼门被带上,灯光下魏瑕缝纫的手忽然停了。
“赵同志。”
“对于热爱的人和事,我只能克制。”
“我太热爱了,这会让我在某一步退缩的。”
“所以啊。”
“我不会穿这身衣服…..”
“尽管我很喜欢…”
细密的针脚忽然染上一缕殷红,刺破的手指让魏瑕怔住。
他匆匆洗干净手,看着代表缉毒警的衣服。
那些威严方正的棱角,让他眼神松动,颤抖了一下。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穿上。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将这具骨头盖在衣服里,骄傲的挺起胸腔。
哪怕只是站在阳光下,他也觉得幸福。
灯光昏暗,他终究什么都没说,继续裁剪缝纫。
风吹的白炽吊灯摇晃,影影绰绰下,年轻而苍老的少年像是灯火旁的蛾。
第156章
我没涵养
小东基地的训练进度无疑很快,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缅邦素来闷热的天气让这些青年军衣衫几乎被汗浸透,往地上一趴,就是一身的沙土。
赵建永身影从人群中穿过,背负着手,细心调整指导他们的姿态,动作。
“战术上的火力掩护是中小规模交火必须细心学习的。”
“爬下去点,对着他侧翼,制高点火力压制要注意!”
指导起来的赵建永相当严苛。
魏瑕没参与,只是在一边看着。
因为他不懂战术,他根本没上过这样的课。
这个缅邦青年军‘队长’,援军前锋,一点都不知道详细训练要领。
他只能在赵建永指导的时候心虚的附和两声,悄悄学习,气势不足。
骗子很惭愧,也很心虚。
训练间隙,吴刚一溜烟凑过来,额头汗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大,老大。”
“我改名字了。”
“我叫何小东。”
年轻人骄傲的挺起胸膛,嘴角牵扯的弧度意气风发,像是等着别人夸奖的孩子。
魏瑕愣神。
“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