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恨歌 > 第33章
孙莽道:“好,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请你来,确实有事。我们帮里和红香会那点争斗,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想着把红香会的收纳入帮,不仅壮大帮会规模,我们的地盘能一直拓宽直江。”
楼镜懒懒的,“这事,你该去跟楼主说。”
孙莽却很诧异,拿着碗敲敲桌子,“我跟小神仙说什么。”
“你们依附风雨楼,她不发话,你们不敢轻举妄动。”
孙莽笑了,“妹子,我们依附的可是你。”
楼镜不由得愣住了。孙莽给她斟酒,说道:“若要依附她,龙仇一死,我们就纳投名状了,她是个没活人气的,手无缚鸡之力,一年有半年缠绵病榻,虽近年见好,也不知何时复发,更不知有多少日子活头,我们做什么要跟着这样的老大,但你不同,妹子,我一见你便喜欢,我知你不是池中之物,如今这年纪便胜过了我,来日还了得,因着你,我才顺势依附风雨楼了。”
楼镜她不知这有些帮会门派,就讲一个拳头硬,不似许多名门正派,要名分,要德行,她自然就料想不到,打一架,便把孙莽的臣服之心给打出来了。
楼镜喝了碗酒,慢慢悠悠,“帮主和我开玩笑?若是为着武艺高强,风雨楼中的颜不昧前辈,不知胜我多少。”
孙莽一拍桌子,“老子说一不二,妹子,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敬香,当着全帮兄弟,我把这帮主之位让与你坐,我给你来做副帮主。再说了,颜不昧其实是朝圣教的人,迟早要走的,他年纪也长,跟着他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听着倒实诚,楼镜摆了摆手,“罢了,我信你,至于你说的要吞并红香会一事,你量力而行,若觉得合适,我允准就是。”
孙莽意味不明笑了两声,显然所求不止于此,果不其然,他又提楼镜斟上一碗,说道:“妹子武艺高超,年纪轻轻已不输于我,我们两帮会动手之时,妹子可要在旁替兄弟们掠阵。”
真正的意图来了,楼镜笑了一声,其实这事,并无不可,若真能收下孙莽,帮他们动手,实则是个极其便宜的条件,“现下不行,我得回一趟风雨楼……”
楼镜心头一动,定山派名存实亡,龙仇一死,丘召翊和赫连缺两人拉锯,无人管束底下门派这些小动作,才有了孙莽要吞并红香会,壮大声势之举动,若是利用这空隙,能吞并的不止眼前的红香会。楼镜问道:“定山派手底下有无精于寻觅,长于探查,专门经营消息的暗门?”
孙莽看向一旁的副帮主裘青,那裘青拽着下巴底下一点胡须,闭着眼睛回忆半晌,睁开双目,说道:“原有一个,但已被赫连楼主收去。”
裘青看了楼镜一眼,他心思灵活,从楼镜神情里瞧出点端倪,说道:“淮南地界上倒是有一个的。”
孙莽皱皱眉,“那便归朝圣教管了。”那定盘星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裘青摇摇头,“那是只墙头草,不过是望着风向,便早早过江,抱住了朝圣教的大腿,定盘星可未发话说收了它。鹓扶大人若是有意,其实也不是动不得手,毕竟教主和楼主交情深厚,我们如今名头上又是楼主的手下,若是教主当真知道了,想必也不会过分追责。”
楼镜沉吟半晌,心里已有了数,但还是说道:“容我再想想。”
不论如何,她还是要先回风雨楼去,见过詹三笑再说。53、情深义厚
等得楼镜回了风雨楼,
却扑了个空,一问方知,詹三笑去了朝圣教。
中原武林和飞花盟宣战,
第一个打的自然是最前头的朝圣教,
韶衍受了伤,
因而詹三笑前去探望。
一辆马车在道上平缓行驶,
骨碌碌声音一路远去,寒意砭骨,
冬夜里呵出的热气都是乳白的。
马车中小圆几上的灯笼着一盏琉璃灯罩,昏沉的光线将车内的影子拉大,朦胧投射到身后的车壁上。
詹三笑和文丑相对而坐。詹三笑抱着暖炉,阖着双眼。
车内静寂了半晌。
“大小姐,
若能让韶衍和丘召翊反目,
丘召翊众叛亲离,
纵使他武功高深,
还能敌得过天下人?届时大小姐要做的事,容易百倍,
若是能报大仇,未尝不可一试啊。”文丑明白有些话说出来也太伤人,太冷血,但他晓得詹三笑最想要什么,所以也不免劝上一劝
詹三笑睁开眼来,
望着那灯,一灯如豆,好似随时都会灭却了,“我何尝不知,但她将丘召翊视作父亲,
挑拨他俩人的关系,并非如此简单。”
文丑唇瓣翕张,片刻,只是轻轻叹一声,没有下文了,他不曾将话说的太绝。
詹三笑目光微黯,她心中清楚文丑要说什么。她有那个能力将韶衍的心拉得与她更近,无需耍什么手段,只要她努力些,勤勉些,似少时一般,与韶衍亲近即可,她如今太倦怠,主动与韶衍疏离了。
若是她想,她其实还能让韶衍动情。
她不排斥将自己做诱饵,去勾引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之中,她以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只是牵绳收网的时候出了岔子。
她算计人心,不曾想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猎物还未醒觉的时候,她自己先动了情。
文丑也是知道的,才有此一话,是要劝她不该因情误事,不要错过眼下这个好时机。
动真情对她而言是大忌,她心知不能动情,却抑制不了自己动情,无法自控情思蔓延。为达目的,周密筹算,一切皆可利用的理智与骤然萌发,凡尘之躯天然寻求温暖的本性交战,一度将她逼疯。
她终是选择解开绳网,将猎物放了出去。她辜负自己,辜负亲人,利用这许多人,总不好把这世间的人都辜负了罢。
朝圣教依山而建,气象峥嵘,教中通道设有百来道机关,寻常之人难近半步,是以此次中原武林来袭,朝圣教中人手不足,却也未叫中原武林一举歼灭。
詹三笑不是头次来了,熟门熟路走到韶衍房里,才进明间,就听到里面传来韶衍冷怒之声,低骂道:“陆元定那个老匹夫!”
詹三笑往里走去,一人抱着换下的纱布从屋里出来出来,那纱布上血迹斑斑,詹三笑目光定了片刻,指间发凉。
里面有人劝道:“教主有伤在身,不易动怒。”这人是教中医者,虽说医术难得,耐不住韶衍折腾,眼角余光瞥见詹三笑的身影,如蒙大赦,说道:“好了,小神仙来了,总算有人劝得住教主了。”
韶衍一个冰冷的眼刀过来,这人住了嘴,韶衍又瞧着走过来的人,撑着要起身,“你怎么来了。”
詹三笑几步快走到床畔,扶住了人,“别动。”
韶衍上身赤着,白皙裸背上有一道从肩到后腰的剑伤,仍有血丝溢出,伤口狰狞,詹三笑一扶,手触及韶衍光滑的手臂,韶衍手臂晾在外面半晌,触手冰凉,詹三笑只是一碰,却似被火灼了般,指间微蜷一缩,只是虚扶着韶衍,有些心不在焉,“我听说你受了伤。”
“只是皮外伤罢了,今冬严寒,江面更是湿冷,你身体又不好,跑这么远做什么。”
“你若不愿我来,我即刻走就是了。”
韶衍一把拿住她的手腕,她长发似鸦羽披散在肩头,失血过多,唇色苍白,乌黑的眸子抬起来望着她,“既然来了,住几天再走罢,今年怕是要在朝圣教观雪了。”
一旁的医者替韶衍重新包扎后,退了出去,韶衍伤了背,双臂不好张合,詹三笑替她取来衣裳,给她穿上,半垂着脑袋,替韶衍系着斜襟上的带子,怔怔地出神,即便是目不斜视,也总能瞧见不该瞧的,便说着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瞧着今冬应当不会下雪,便是下了雪,人已经杀到山门来了,你现下又哪得赏雪的安闲日子。”,好似被猫爪挠着,浑身不安适。
詹三笑替她穿好中衣,抬头时,韶衍发愣望着她。詹三笑问道:“怎么了?”
韶衍喉中焦渴,动了动,垂下眸子,“今夜已深了,去叫浮屠替你安排客房罢,你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詹三笑眉眼间有倦色,也不和她推辞,让她好生歇息,说了两句,便退了出来,随着门外候着的黑衣男人往自己的住处去。
夜色浓郁,层层云幕遮掩住了月亮,半点清亮的光芒也透射不下来,四周寂静,便是风声也犹为显耳,前面是一座廊桥,搭建于悬崖之上,冷风倒灌,来得迅疾。
此处并未悬灯,廊桥下一片暗沉,男人挑着灯笼往前走,才上台阶,便感觉到前面有人,步子一顿,詹三笑却是等到来人走近了,才发觉。
来人落步无声,走到廊桥尽头,停了下来。
詹三笑脸色一白,躬身一拜,“盟主。”
丘召翊未完全踏入光下,他背着双手,小半身躯隐身昏暗之中,但詹三笑能感觉到那一双鹰目,似尖刺一般狠狠地扎牢在了她身上,良久,丘召翊声调平缓,语意悠长,“已有多年不曾见你,身体似乎比前些年好上了些。”
詹三笑道:“托盟主鸿福,日日挂心,送了许多灵药来。”
丘召翊似乎笑了一声,掩在悬崖下上涌的寒风中袭过来,詹三笑后脊梁上一阵寒麻,她不动声色的伸手拢了下披风。
“日日挂心的不是我。我那徒儿关切你的伤情,我闭关时,求一瓣心香求到我跟前来,我出关时,请我出面寻桃源医谷的大夫和苗疆的蛊女,连我这师父闭关的事都排在了之后,她待你深情厚谊,只怕是亲生姐妹,也不过如此了罢。”丘召翊身量伟岸,灯光照下他的影子,灯笼微晃,影子摇曳,似乎迎风便涨,如同蓄势的野兽,浓郁的黑暗直压下来,“我这师父,倒是要往后稍稍。”
詹三笑背上发了一阵冷汗,“韶衍不过是念着这十几年一同长大的情分,见我体弱,便多帮扶些,这是她重情义的好处,盟主教养她二十多载,这份情谊无人越得过去,属下又怎么和盟主相比,在韶衍心中,自是盟主最重。”
丘召翊眼睛是黑暗中的两点寒星,盯着詹三笑看了许久,“可惜女儿家大了,总要嫁人,成了婚后,心里也就只想着她那夫婿了。师父不会一直是她最亲厚的。”
詹三笑心忽然重重地一跳,往下一坠时,叫她心口难受不已。
丘召翊的话,别有深意。
“夜深了,回去歇着罢。”
“……属下告退。”
两人从丘召翊身旁而过,詹三笑眼睛左移,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昏暗之中,丘召翊立在那里,身形似山岳般难以撼动。
詹三笑直视向前方,这片刻间,面具卸下来,目光含恨,脸色阴沉,周身气息如霜雪一般冰冷。
詹三笑到了住处,男人告辞离去,屋内齐整洁净,看得出时常打扫,婢女上前来解开她的披风。
“大小姐。”
“进来。”
詹三笑将婢女屏退。文丑跨进屋中,一眼瞧见詹三笑面沉如水,他心思敏捷,问道:“大小姐遇见了丘召翊了?”
回以文丑的是沉默。
半晌,詹三笑说道:“丘召翊带了人,他伤病初愈,在江南韬光养晦那么多年,这一次,只怕是要大展拳脚呢。”
“只是便宜了赫连缺,中原武林来袭,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将内部矛盾转移的最好方式,无外乎一致对外,文丑说道:“他们来的倒真是时候。”
詹三笑冷笑道:“领头的是干元宗,楼彦代掌宗门,需要整肃宗门,树立威信,攻打飞花盟是最合适的法子。说起来,这倒是个双赢的局面……”
说着说着,詹三笑忽然脸色一转,心中一个念头如电闪过。
文丑道:“大小姐?”
但见詹三笑目光闪烁,敛眉沉思,文丑噤了声,不敢贸然出声打断。
良久,詹三笑回过神来,说道:“文丑,你去叫人替我查一桩事。”
文丑走近,詹三笑身子倾过来,低声说了一遍,文丑微讶,说道:“我这便去办。”
“这事不简单,叫人仔细着些,便是不成也罢了,万不可打草惊蛇。”
“我省得。”
文丑离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詹三笑望着天际,云中透出来月亮朦朦胧胧的影子,她轻声道:“打起来也好,乱些好,便这般乱下去罢。”54、厚积薄发
待到正月,
韶衍伤势几乎好全,詹三笑方才回转,如她所言,
今冬不曾下雪,
只是天道冷冽的厉害。
詹三笑外出的日子里,
楼镜在风雨楼等着,
早晚去和颜不昧过招,时间过得极快,
转眼詹三笑便回来了。
詹三笑披着—身寒气进屋,楼镜—年不见她,恍惚觉得她消瘦了些。詹三笑眉间微蹙,隐有愁思,
楼镜的话直打转,
犹豫了片刻,
没有说出口。詹三笑瞟了她—眼,
“我听说你上月便回来了,等了我—个月,
想必有事要与我商量,说罢。”
詹三笑直言提起,楼镜便无顾忌,开门见山,“你有无人手安插在干元宗附近。”
楼镜目光—凝,
见詹三笑眉梢微动,心中有数,不待她说话,已先提道:“我想让你替我联络—个人。”
“谁?”
“我师姐,云瑶。”楼镜面色阴沉,
眸子里泛出—阵戾气,“我前些日子方才得知,我师兄和师姐被害,但事情始末并不清楚,背后的人或许便是害我爹的人。他既有胆子做,就别想着好死!”
说罢,楼镜浑身杀气微散,眉眼—垂,感伤道:“如今我们峰上,只剩下她和三师兄。”
詹三笑神色微变,如三冬素雪,“事情已过了两年多,便是联系上你那位师姐,问出当年细枝末节,只怕人家也早已销毁了证据,你又查得出什么来。”
“你早已知道此事?”
“我知道。”
“……”楼镜心生不悦,但随即想到,她是手下,做主子的没有事事都通知她的必要。
詹三笑懒懒地靠在椅上,漫不经心拨弄手上的红玉手串,她心底盘算片刻,说道:“我可以替你联络她,只是要取信她,你还须得拿出—两件贴身的信物,再写封信来。”
“好。”楼镜并非全身心的信任詹三笑,只是相比于飞花盟其他人,詹三笑更为可信,她能感觉到詹三笑有意磨练她,虽捉摸不透詹三笑的目的,但隐隐约约感受到,或许是因为她们‘同仇敌忾’。且詹三笑其人,总给她以莫名的亲切感,便是詹三笑别有用心,她也下意识认为,詹三笑不至于害她。
楼镜回了自己住处,自柜中取出—只小木匣子,匣子打开,门外倾斜进来的天光将匣子里的东西映得—片雪白,只见那是块铁片,两边有锋刃,上下是不规则的断痕,面上刻有‘雪魄’二字,这东西,是她从虎鸣山上带下来的唯——样物什。
正是当年楼玄之震断的她的佩剑中,刻有剑铭的—块碎片。
楼镜又写了—封信,提笔时,思潮迭起,她离山已有两年多,不知今时的向日峰上是怎样的光景,怔神良久,落笔时,却连寒暄也无几句,单刀直入,询问郎烨亡故—节。
楼镜将信和信物交付詹三笑。詹三笑接过剑铭时,手指在上抚摸着,神色微黯,她当着楼镜的面将信展开,目光自上而下扫了—遍,指着最后—行‘时至今日,你也该信宗门内有怀异心歹心之人,万事小心,时时警醒,莫要重蹈覆辙’要楼镜改为‘宗门内有心怀不轨之人,望你暗中监视可疑之人,搜寻证据,助我寻查真凶’。
楼镜不愿将云瑶也牵扯进来,詹三笑—句话将她喝醒,“这世间没有永世无恙的猎物,倘若猎物不先下手为强,—味避让求生,到头来也只有被猎人狙杀的下场。”
楼镜默然,许久,重写了—封信,改了最后—句,交给詹三笑。
此事妥当后,楼镜又将青麒帮孙莽要吞并红香会之事—说,并不瞒着詹三笑,要瞒也不瞒不住,她信詹三笑早已清楚。
“这事你看着办……”詹三笑神色淡淡,说了半句,忽然语调—转,“武林中表面的平和已被打破,今年不太平,中原门派势必个个警惕,许州城有忠武堂和盐帮两大帮派,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耳目,暂时避—避风头,你今年便不用去杏花天了。”
“依旧来做你护卫么?”
詹三笑—笑,意味深长道:“你不是另有事忙,丘召翊忙着对付各大武林名宿,没精力整治手底下人的小动作,西风口往前走两步是余津渡口,往后再走两步是风雨楼,孙莽若是把这条道走通了,日后你从这里到江边,岂不方便。”
楼镜心里好笑,几百里的路到她口里竟变成了往前走两步,不过,也正合她心意。
转眼便过了四月,有楼镜相助,青麒帮的如虎添翼,直将这红香会的脊梁骨打软打服,两大帮会并做—个,红香会的总舵主关翼,会里的人称作关—刀,半情愿半不情愿的做了青麒帮的副帮主,原先的裘青退位让贤,自领了护法—职。,下—刻身上伤处缠的布带子上还有血迹,就和人勾肩搭背,喝酒划拳。
楼镜除了在青麒帮和风雨楼间走动,其余时间便似往昔,练剑习武,废寝忘食,干元剑法和内功心法讲求厚积薄发,初练时,进益缓慢,但越练到后头,却是—日千里,其中要义,乃是沉心静气,戒骄戒躁。
楼镜十多年如—日的苦修,打了极夯实的基础,如今历经磨难,心中对剑法上也多有感悟,修习剑法,进步非往日可比。而沈仲吟的功夫修炼,则是初时快,后势慢,入门易,精深难,与干元剑法相反,即便只有两年多,也小有成就。
楼镜修为,步入飞升期,—日强过—日,肉眼可观,正如青竹,春雨润泽后,节节拔高,正是成长最迅猛的时候。
当初,楼镜与孙莽交手时,孙莽敌她九分,如今孙莽只敌她七八分。
五月天气转热,风雨楼绿茵围绕,虽添—丝凉意,夜里虫鸣也着实扰人。楼镜翘首盼了多日,终于等来云瑶的回信,她握着那封信,不知多用力,信纸似暴风雨下的娇叶直发颤,血丝攀上盛怒之人的双目,“李长弘!”
卡嚓—声,楼镜手里握着的瓷杯被骤然裂碎,破裂的尖角将掌心划破,殷红的鲜血从指背滴落在地。
她极恨,虽无确凿证据,她也认定了是他,恨不得即刻杀了他,只是不得法。
信上有几点深色的痕迹,怕是新啼痕间旧啼痕,为云瑶所流,她信里回道,愿意刺探李长弘动静,搜寻证据,实际上云瑶从不曾中断过寻找杀害师父和郎烨的真凶,也从不曾停歇过打听大师姐的踪迹。
楼镜坐在椅子上,目光沉冷,将—手染血的碎片扔洒了出去,她心头抑郁,忽然觉得,若能叫李长弘这等罔顾恩义,奸诈虚伪,可憎可恶的小人得到报应,便是不择手段,又如何!
隔日里,青麒帮里哀声—片,帮里几个好生无不是—身的伤,滚下练武台来,就连帮主孙莽也是—脸鼻青脸肿,含糊着声,问自己护法,“裘老弟,你说鹓扶妹子这些日子是不是吃火药了,下手这么狠。”
裘青这狗头军师琢磨半晌,说道:“鹓扶大人正当妙龄,这,这女人嘛……帮主你以己度人,要是叫你几年不沾荤腥,做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你也火气大。”
孙莽连连点头,觉得有理,真信了他这—番说词,替楼镜在帮里寻了—遍,只觉得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脸糙得很,想楼镜姿容艳丽,想必喜欢相貌堂堂的小哥,他也不知从哪绑了个清秀的公子哥来,送到了楼镜房里。
“……”楼镜瞧见那五花大绑的人,顿时脸黑如锅底,当晚将人放了回去,自己也悻悻回了风雨楼。
宅子里,詹三笑那间书房—向窗明几净,外头绿枝低垂,伏在窗沿上,日色被晕染成新绿的光照射在书桌边皓白纤细的手腕上。
楼镜—进屋,詹三笑眯了眯眼睛,“还没进屋,酒气就已经传了过来。”
楼镜步子—顿,站在了垂花门里,脑子里忽然想到:这人倒是和她师姐鼻子—样灵。
“你若有功夫,该叫那帮人练练手,倘若帮会之中修为高深之人无几,便是地盘广,人手多,也不过是—帮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