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恨歌 > 第64章
寅九将楼镜腰身一托,让她上了马背,剑鞘一拍马屁股,骏马奔腾而出。楼镜低呼一声,回头失声叫道:“寅九!”
寅九迎上楼彦袭来的一剑,两人斗了数招,楼彦心中惊骇,寅九招招式式都像是克着他来,仿佛对他攻守进退了如指掌。
楼彦当机立断,收剑取出一把铁扇,招式老道狠辣,寅九剑招虚虚实实,买了个破绽,待楼彦深入,一掌打来,寅九也一掌迎上,却无心拚个高下,只是借楼彦这一掌之力,撤身后退。
寅九倒飞出去许远,身子一拧,轻身往前方疾驰的马儿追赶而去,沿途不少追赶马匹的人,寅九一一拦下,这些人功底到底是比不过广场上那些人,又哪里挡得住寅九出招呢。
寅九轻功极快,短途上竟追得上那匹骏马,楼镜瞧见她追上来,心里顿时一松,伸出了手去,寅九一握,楼镜施力一提,将人也拉上了马背。
楼彦追了几步,看着远跑的人,紧皱眉头,身后马蹄声响,楼彦回头一看,眸子一亮,原来是听到动静赶来的聂?岚。楼彦说道:“聂侄女,飞花盟党徒从这条路逃走了,万不能叫他们跑脱。”
聂?岚对待楼彦态度十分冷淡,但听到飞花盟这三个字,却仍旧依言追了上去。
寅九和楼镜两人共乘一匹马,聂?岚却是独乘一匹,前者自然没有后者脚程快,不多时,聂?岚便追上了两人。
寅九听到马声,回头一看,呆了一下。聂?岚见到前者,看到寅九的面具,身躯狠狠一震,她将两人身形辨认,眼中的火慢慢燃烧了起来,神情阴鸷,“是你们!”
寅九狠踢了一脚马肚,让马儿跑得更快些。聂?岚取下背上的弓,三支箭矢搭在弓弦上,狠声道:“想跑?”
聂?岚的骑射有多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天生奇力,只怕都超过了聂禅,寅九和楼镜在思量山上已经见识过。
寅九抽出楼镜腰间的匕首,往后一掷,直射聂?岚胯下坐骑额心,她不愿与聂?岚交锋,一来是若被缠住,不过片刻,群豪便会追赶上来,二来便是她的私心。
劲力灌透,如一点寒星,咻地扎进马儿脑袋里,马儿哀鸣一声跪倒,聂?岚反应极快,手上松弦,但还是受了影响,箭矢失了准头。
三箭,原是一箭射马,两箭攻袭要害,如今两箭擦着过去了,只有一箭中了,却不是要害地方。
聂?岚翻滚起身,咬牙搭弓再射时,人已经远走了,她望着瘫倒的马儿,脸色阴沉得厉害。
楼镜完全出了死人庄所藏身的山岭,才相信自己真的逃了出来,她心里仍是砰砰跳个不停。
直到马儿跑出许远的路,寅九也未停下来,她一言不发,只是牵着缰绳,一直赶路,仿佛所有的精神都用来赶路。
直走到天黑,直走到天亮,寅九都未让马停下,各派人士不会放弃追杀,而一路上说不定早有他们安排好的眼线,哪里都不安全,可寅九并没有赶回风雨楼,她一直在往西南走。
出了死人庄那座山,又进了一处深幽静谧的山峰,马儿踏上一条曲折隐避的路径,穿过拱洞。
前方豁然开朗,是片烂漫花田,恬美安宁,芬芳柔软,竟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马儿进了花田,没走几步,楼镜忽然感到身后一空,寅九从马背上歪倒下去,楼镜伸手没有捞住,心里也跟着一空,“寅九!”
楼镜仓惶下马,那马儿精疲力竭,低吟一声,也口吐白沫,累死在花田里,身躯訇然倒下。
楼镜这才瞧见寅九口鼻开始溢血,右肩里插着一只断箭,在外的部分已经被剑削去了一节,楼镜想去碰那伤口,又不敢去碰,她将她抱入怀里,手搭在她脉上,只觉得内里乱得一塌糊涂。
她的心被揉碎了扯烂了,抱着寅九,身子在风中颤抖,“你醒来,看看我。”
楼镜扶着寅九脸的手指碰触到面具,她不知是自己全然接受了她,还是下意识动作使然,将面具机簧解开。
她将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苍白却熟悉的容颜。
楼镜看着她,不能呼吸,声音压抑到极致,反而出不来声。
到这时候,真真切切瞧见了,疑影解开,猜测落定。
寅九就是余惊秋,是失踪了一年多,杳无踪迹的余惊秋。
花田里馨香萦鼻,虽是初秋,空中仍有蝴蝶,这里安逸的让人骨头都酥了。
山谷里空寂,鸟鸣啁啾。让人想闭着眼睛睡死过去。
楼镜失去了理智般,凄苦地笑出来,笑得力尽,笑得几乎呕吐,终于抵受不住,彻底崩溃,泪如走珠,向着天穹嘶喊,“我不斗了,我不斗了,我认输了!”
她俯在余惊秋身上,哭声沉抑痛苦,嘶哑着声,魔怔一般,“饶了我罢!”102、坦诚
花茎摇曳,
四下里窸窸窣窣,楼镜俯在余惊秋身上痛声低泣,察觉到周围动静,
以为追兵已至,她将余惊秋搂在怀中,
如同困兽,
双目赤红,
握着春水,
向动静传来的方向瞪视过去。
楼镜还没看清来人的路数,
当先那人叫了一声,“是山君?”
一道雪白的影子倏尔往前一跃,
鬼魅似的落至跟前,到得近前,
气势十分迫人,原来是只体格壮硕异常的大老虎,一名灵秀的少女坐在虎背上,
楼镜下意识出手,春水剑一探,锋芒凌人,白虎动作敏捷,避到一旁,冲着楼镜低呼。
少女还在观望楼镜怀里的人,轻灵悦耳的声音叫道:“呀,
真的是山君。”她灵动的眸子里显出喜色,转瞬又难掩担忧,水灵灵的眼睛像是要落下泪来,“允泽,
你快去叫我师父来,她好像受伤了,伤得很重。”
楼镜看向来得这行人,明明各个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像是来对敌的,却怎么转瞬变换了脸色。
山君是余惊秋的小字,只有干元宗的人知道,也只有那些长辈称呼,怎么这个少女随口唤出,如此自然熟络,余惊秋几时认得这么一帮人?
少女看向楼镜,目光好奇地注视这个娇艳美好、泪盈于睫的女人,“你不必担心,我们是山君的朋友,只是谷里很少有外人进来,所以我们过来看看,希望没有吓到你。”
原来这里是个封闭的山谷,余惊秋来的路也确实隐蔽难寻,正是当年因缘际会,到过的风来谷,这少女就是月牙儿。
月牙儿话说完没过多久,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允泽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人,白发红颜,气度沉着,正是韫玉。
谷里突然来了人,早有人去通知谷主,韫玉本在路上,所以来得这么快,见到韫玉过来,月牙儿远远地避了开去。
韫玉淡然地扫了眼月牙儿后,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楼镜来,目光斜睨了楼镜握紧了春水的手一眼,视若未见,走到余惊秋跟前半跪,举止从容,探出手去,搭在余惊秋脉上。
楼镜不由得去注意韫玉的神色,只见她阖眸沉吟,良久睁开,站起了身,脸色极差,像极了因为修养才没有破口大骂,韫玉面带薄怒,冷声说道:“没救了,挖个坑埋了。”
一句话把楼镜说得脸色惨白,呼吸也止住了,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她眼神空洞,神情迷茫,透过了重重人影,仿佛看到很远的地方。
天高地阔,她这片刻间竟不知该去哪,去做什么。
韫玉已经先走了,白虎踱步到楼镜身旁,月牙儿安慰道:“你不要害怕,我师父这么说,就是还有得救,她说话一向这样,她只是生气山君把身体糟蹋到这个地步,毕竟前年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山君身体养好些。”
这话中信息不少,前年,差不多正是余惊秋失踪的时候,原来她是到了这里,可现下楼镜无法去深想。风来谷里的人背起了余惊秋,正往居处走,楼镜紧跟在余惊秋身旁。
越过漠漠花田,就能看到屋舍,大约谷里闯了外人进来惊动谷民,不少人站在屋落前头观望。
楼镜的视线中看过去,那重重人影像春笋抽芽,转眼节节拔高,霎时又如柳枝一般在风中左右摆动,摇摆着摇摆着,影影绰绰的人忽然变成了死人庄上的千百张狰狞面孔,楼镜两眼一黑,彻底昏晕了过去。
梦中尽是纷乱世界,楼镜猛然睁眼,感到床畔有人,去摸腰侧,匕首被余惊秋掷出,春水不知去处,楼镜骤然暴起,将床畔之人的手臂扭到身后,一手扣住她的喉头。
那人一惊,发出一声轻呼,“姑娘,你受了沉重的内伤,现在还不宜走动。”
楼镜将屋内环视一周,全然陌生,女人像是能感知到她的情绪一般,微微笑道:“这里是风来谷,我叫阿难,我们是山君的朋友,你不用紧张。”阿难声音温柔,总是微偏着头,目光直视着一个地方。
楼镜问道:“余惊秋呢?”
“她在上面,还未醒来,姑娘,你好好养伤,等你能活动自如,就能见到她……”
话未说完,楼镜已经松开了她,往外走去,可一旦方才全神戒备,对敌的猛劲散去,立刻感到五内钝痛,身体沉重似灌满了铅,只走了一步,便摇晃着跌跪在地。
阿难慌忙来扶她,“老天爷呀,你身上还封着针,不能这样乱来!”
楼镜见阿难摸索着过来的模样,才知道阿难是盲女,可她此时并不关心这些,她此刻什么也不关心,她只想亲眼见到余惊秋平安无事。
楼镜强撑着又站起,不顾阿难拦阻,跌撞着走到门边,扶着门墙上了楼去,楼上只有药房开着门,楼镜率先进了这扇门中,直入内间,见榻上躺着个人。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唇无血色,不是余惊秋是谁。
楼镜像醉酒的人,摇晃着走到榻旁,颤着伸出手去,在余惊秋鼻下探了一探,感受到她的吐息后,身上一软,霎时失却了力道,跪坐在了榻旁。
阿难追了上来,直唤道:“姑娘,姑娘。”
阿难感受到床畔有人,温声道:“姑娘,山君一时半刻是不会醒的,你先回去歇息,待她醒来,我就去叫你。”
楼镜坐在榻畔,良久才说一句,“多谢你。”至于回去,她却是一点也未动弹。
阿难还要再劝,月牙儿牵着白虎进了屋子,对阿难说道:“阿难,你就让她留在这罢。”
“可是……”
“你不让她待在这里,她肯定不会安心的。”
阿难叹一口气,妥协了,“好罢。”
阿难离开后,月牙儿走到榻畔,向楼镜道:“我叫月夕,你可以唤我月牙儿。”
楼镜答得沉缓,没有情绪,“楼镜。”
月牙儿看看她,又看看余惊秋,笑道:“我认得你,山君向我说起过你,你是她的师妹,对不对。”
楼镜眸光一晃,少顷,还是抬起头,向月牙儿看去,问道:“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月牙儿狡黠地一笑,“她说你什么,待她醒了,你自己问她罢。”惊秋甚至连她的事也会跟她说。
“我知道你不肯走的,我把翁都借你,免得你着凉了,你要是折腾得自己伤势加重,我师父要生气的。”月牙儿打了个手势,白虎乖觉地走到楼镜身后,往下一趟,露出柔软的肚皮,围绕着楼镜,热烘烘似暖炉。
“多谢……”楼镜回首道谢时,月牙儿已经出了门去,楼镜靠住了白虎,开始觉得疲倦异常。
确实如阿难所说,余惊秋一时片刻醒不来,楼镜等她清醒,足足等了六日。
那日,楼镜白日去瞧她,人没醒来,被韫玉勒逼着回去歇息,躺在床上,抵不过身体的困倦,睡了过去,夜半醒来,月入中天,她出了房门,见到院子树下,坐着一人。
楼镜心急跳了两下,快步下楼,走近时,脚步却不由自主放慢,走到桌旁,看着向月而坐的人,问道:“我该你唤你余惊秋,还是该唤你寅九?”
桌上放着一块玉佩,玉佩从中断裂成两半,被红绳绑在一处,余惊秋将它收回袖中,说道:“寅九是我,余惊秋也是我,名字罢了。”
楼镜坐到一旁,声音沉闷,“你大可以用真面目去见我。”
“几年前,我们还在虎鸣山上时,你跪在书房外那会儿,师父召见我。”
楼镜诧异地看向她,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样一件事。
“似乎那时候师父就预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他担心自己一走,我们再无依靠,他嘱咐我,我们师兄妹间要互相帮持督促,师父对我说,他总放心不下你,害怕你误入歧途,也怕你的性子太孤傲,踽踽而行,所以把你托付给我,若有朝一日,你真的误入歧途,由我来劝导你回归正途,若是尽力而为不可得,也就毋须再手下留情。”
楼镜霍地起身,木然瞪了余惊秋半晌,忽然冷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来监视我,来杀我的?你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你来问我一句,我会不告诉你么。”
“人心险于山川,若你误入歧途,想要瞒我,又怎么会让我看出来。”
余惊秋将血淋淋事实刨开来,他俩人经过这么多事,怎会再对人毫无防备。楼镜颓然坐下,苦笑一声,“你说得对。”
“赫连缺的人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我出谷不久,就遇上了他的人,一来,为了避开他的耳目,二来,追着我的那行人收到了调令,要去风雨楼,我正不知道该怎样去验证你的本心,索性扮作了赫连缺的人,跟在你身边。”
楼镜心中苦涩不已,面上一派妖娆,倚着桌子,狠狠逼视余惊秋,冷笑道:“如今呢,师姐觉得我这个魔头该杀不该杀。”
答案早已可知,否则她就已经死在了死人庄里,只是关心则乱,她没有想通。
余惊秋回头看她,重伤初醒,还满是倦惫,楼镜在月下望着她的眉眼,心头一软。
余惊秋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有许多不得已。”
她说得如此恳切,或许正是因为她在身旁监视,亲眼经历过许多事,这话才如此踏实,不是空荡荡的一句虚话。
楼镜嘴上说着自己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谩骂指责,再多当面的质疑,她也觉得无所谓,余惊秋这一句话却好似把她心底深处那些委屈全给掏了出来,难过到难以言喻。
她眼中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旁边余惊秋还在,便感到现在哭太难堪,将眼泪忍在了眼眶里。
余惊秋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裳,站起身来,“我们师兄妹命途多舛,师父早有预见,前途坎坷,风雨飘摇,仅凭一人之力是难以走下去的,如今我们也仅有对方可信赖依托。”
楼镜面露悲色,说道:“郎烨师兄不在,云瑶师姐也……狄喉师兄怕是再难信我,下次相见,手足相残罢了。”
“阿瑶未死。”
楼镜神情错愕,紧紧盯着余惊秋。
余惊秋徐徐道:“药夫子从来没有分尸的癖好,他要折磨人,有千百种法子,若要羞辱各大门派,亦或是要引起你和各大门派的争端,也有千百种法子在尸身上做文章,分尸是最下等,就算是他要分尸,更不必将头颅拿走,多此一举,他大可以将头颅留在当场,如今那尸首穿着阿瑶的衣裳,头颅却不知去向,倒显得欲盖弥彰。”
“你说的虽有道理……”这一点楼镜也想得通,只是当时那场景,正面的冲击太强烈,让她难以深思,而且她总忍不住多想,总忍不住去想坏的结果。楼镜将那日到死人庄前后的情景说了一遍。
“那日我比你先到死人庄,药夫子就已经不在,牢房中的许多试药人也被带走,药夫子是早就嗅到了风声,事先撤走,留下了那么一具尸首示众,不光威慑武林门派,以罗五的种种表现来看,药夫子是知晓你和阿瑶关系的,借此一招,让你拖住各路人马,药夫子既然是丘召翊的人,你这一次若是能逃脱升天,日后他也依然能借阿瑶来牵制你。”
楼镜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要云瑶尚在人世,不管在哪,她也要把人找回来。
夜里风大,余惊秋手抵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楼镜看向她,余惊秋对药夫子如此了解,都源自她真真切切和药夫子的交道,那是个何其残暴的人,那四年对于余惊秋而言是怎样的,楼镜不得而知,只是她心底想一想,会觉得疼,“你的伤,怎么样了……”
“在慢慢恢复了,韫玉医术极好,你不用担心。夜深了,回去歇息罢。”
“好。”
两人默然无言,又走回楼阁,楼镜住在下面,余惊秋住在上面,在楼梯分别处,楼镜忽然叫住了余惊秋,问道:“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余惊秋欲言又止,少顷,温声说:“希望你在这里,能有个好梦。”
余惊秋回了自己房中,将那烛光挑亮了些,坐在床头发起怔来,许久捂着心口长长一叹,却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药房的门一直是不落门闩的,这是韫玉的规矩。
余惊秋惊愣地注视着门口的人,被这突然的响动一惊,她咳嗽起来,脖子连着脸泛起病态的潮红,“你……”
楼镜拿着个枕头,气势汹汹地看着余惊秋,“我梦魇了。”103、夜话
余惊秋好半晌回过神来,
勉力镇住心神,面上平静下来,说道:“谷中有一味香,
最是宁心静神,
我去让韫玉拿给你。”
谁知楼镜反手一推,
已经把门给合上了,“夜已经深了,
谷主都歇了,何必再去吵醒人家。”
“那你想如何?”
“我一个人睡不踏实。”
话说到这份上,
瞧着那枕头,余惊秋哪里还能不知道她的意思,“这里没多的被褥,何况地气寒凉,
你伤势也未好全,你……”
“你让我睡地上?”楼镜声音冷得凝出冰碴子,
许是一攻一守的形式从小到大维持多年,
楼镜见了余惊秋,
骨子里就透出几分有恃无恐来。
余惊秋一哽,心中哭笑不得,“同榻而眠,我伤势未愈,
免得把病气过给你。”
“你是受得皮肉伤,受得内伤,不是染了风寒,中了毒,怎么,我们睡在一张榻上,
明日我身上是能多一处箭疮,还是多道剑伤?”
“……”
“想当初在南冶派里,师姐还是男子身份,男女大防,也愿意和我同处一室,是了,深更半夜也闯进过我卧室里过,怎么如今倒是有百般千般的说辞。”楼镜步步逼近,灯光投射的影子压过来,将像是猎物一样的余惊秋笼罩在内。
余惊秋想起当时的许多事,被楼镜逼着回忆,窘迫不已。
楼镜深熟软硬兼施的手段,还不待余惊秋接口,她口气一转,神情悲然,语声沉重,“师姐,我一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就会想起死人庄,想起那具无头的女尸,想起狄喉师兄痛苦失望的神情,楼彦在人群中注视着我的眼睛,各路人士的围追堵截,还有……”
说到动情处,楼镜看向余惊秋,声音在喉间枯竭。楼镜当真想起了余惊秋是如何护着她到了风来谷的,忆起余惊秋倒在花田里的一刹,楼镜自心底涌上来一阵寒意,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骤然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