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我从婴儿慢慢长大。
一岁,我摇摇晃晃学走路,摔倒又爬起来。
三岁,我咯咯笑,追着院里的鸡跑。可五岁、十岁……我天生残疾,分明喉咙能发声,可偏偏无法开口说话。
人人都说我是个小残废,只有一条小黄狗、从头到尾陪着我。
谢无染看着,眼神渐渐软了。
“知予……是魂魄受损,不能开口说话?”
谢无染轻声问。
镜子里的我听不见,抱着娘亲的腿,笑得天真。
他伸出手,想碰镜面,指尖却停在半空。
谢无染心里的空洞,越撕越大。
闭上眼,拳头攥紧,指甲刺进掌心。悔恨像潮水,淹没了他。
镜中,宋知予的身影渐渐模糊。
谢无染定定看着镜中影像,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想触碰镜面,始终没有落下。
他堂堂阎王爷,竟在怕。
怕这只是幻觉,怕触碰之后,镜中的宋知予会如烟雾般散去。
火焰熄灭,红芍捂着烧得漆黑的半截手臂跌坐地上,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
我叫宋知予,是个小哑巴。
今天采完草药回家路上,被几个流氓拦住去路。
“哟,小哑巴,挑得不少嘛。让哥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为首的男人嘴角一咧,一口黄牙,伸手就要往我腿上摸。
边上小黄狗狂吠,我蹙起眉,放下药篮,挽起衣袖,攥紧拳头。
这种坏东西我遇得多了,才不害怕。
可我刚抬手,“噗”一声。
人体被切割的声音如此果断,眼前一黑,一阵冷香将我包围,将所有血腥丑陋,全部阻挡在外。
头领身首分离,鲜血四溅,其他流氓吓得四散而逃,连男人用的什么兵器都没看清。
“知予,你没事吧?”
抱着我的男人,身形极高、声音轻轻柔柔,脸也俊俏无比。
可他浑身僵硬,拳头紧到骨节发白,搂着我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要把我撕碎。
手上玄玉扳指一看就很贵,衣襟上还坠着个……沾染血迹的香囊?!
男人的眼神,更让我僵住——
那一种吞噬一切的情绪,压抑、执念、疯魔,通通压缩在浅浅一瞥里,如同一直失控的凶兽。
而紧紧捉住我的视线,就是这唯一控制他的绳子。
我摇摇头。
男人更激动了,
“知予,嫁给我。”
他递给我一个香囊,和他身上的居然是一对。
可惜了。
这么好看一个男的,居然是个疯子。
我警惕后退一步,小黄狗也对着他狂吠。
我的后退,让男人眼里的光彻底暗淡。
看我转身走,他大步跟上来。
却没想,他居然就住我家对面。
“是个新来的书生。”
娘亲告诉我。
骗鬼呢。
哪个书生杀人不眨眼。
第8章
新来的“书生”谢无染,清理柴房、修整围墙,还抱着我家的小黄狗一起睡。
很快在村里,留下巨量好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