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淌入腹中,身上那被雨水浸透后带来的寒意顿时少了许多,整个人也稍稍放松了些。
放下酒杯,他看着武信,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王爷您就放心吧。
这东突厥之战我一定倾尽全力,绝不再让您失望。
定要拼出个名堂来,为之前犯下的错赎罪。”
“菜呢,还不赶紧端上来。”
武信扭头朝着府内的下人吩咐了一声,而后又转过头看向宇文成龙,笑着说道:
“往后你便暂时住在府里的客房吧。
等征讨东突厥立了功,陛下给你恢复了官职,再赏你座宅子。
到时候你便搬出去,也好有个自己的安身之所。”
“那便叨扰王爷了。”
宇文成龙见武信这般说,心里明白自己确实也没别的好去处,便也不再推辞了。
说实话,程咬金那儿虽说也不错,可他着实不想再给程咬金添麻烦了。
而这天策府又大又宽敞,环境也好,索性就在这儿待上些时日了,也算是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正说着,府内管事走进来,恭敬地说道:“王爷,饭食准备好了。”
武信听了,直接开口道:“在这里吃便是。”
片刻后,下人们便将各种食物陆陆续续地送了进来,摆满了一桌子,阵阵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正厅里。
宇文成龙看着满桌的饭菜,手里拿着筷子,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武信。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似的。
武信察觉到了宇文成龙的异样,心里明白这次的事儿对他打击着实挺大的。
原本挺乐观开朗的一个人,现在浑身上下却看不到一丁点自信了,整个人都变得畏畏缩缩的。
他当即哈哈一笑,说道:
“跟我别客气,你要是客气,那可就是觉得这些时日分别,跟我们这些人生分了。
咱可没那些讲究,放开了吃便是。”
宇文成龙听了武信这话,这才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开始动筷夹菜吃饭。
这桌上的饭食虽是下人匆匆做出来的。
可对宇文成龙来说,这一路上他就没吃过什么好的,净是随便凑合着填饱肚子,如今这饭菜已然算是美味佳肴了。
吃起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了不少。
一边吃着,宇文成龙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着说道:
“说起来也可笑啊,之前我一直嚷嚷着要单开族谱,觉得那样多威风、多自在。
没想到,如今竟然成真了,只是这过程和结果,可真不是我想要的。”
武信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宇文成龙,问道:
“怎么,现在后悔了?”
宇文成龙缓缓地摇摇头,说道:
“不后悔,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无论如何这族谱也是单开了,只是我父亲不认我了,还不让我用宇文家的姓氏。
唉,这心里头总归还是不好受。”
想当初李世民改名字的时候,宇文成龙可没少在心里暗自笑话对方。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快这事儿竟然就轮到自己头上来了,还真是世事难料。
武信听了,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思索了片刻后,询问道:
“那你想好了跟谁姓了吗?
以往你与我玩笑时,还总说什么义父与义子的。
要不你就跟我姓吧,以后也姓武得了。”
宇文成龙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道:
“早就想好了,说实话,我还真佩服程昱的。
程咬金那是我结拜大哥,我以后就姓程了。
他娘的,没了宇文家的束缚,我必须重振程家荣光!”
武信听了他这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说道:
“宇文成龙啊宇文成龙,你这小子还真敢想。
胖子恨不得和程昱撇开关系,你巴不得让其认祖归宗,他知道了还不得一脚踹死你。”
宇文成龙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在他心里那可是认定了程咬金就是程昱的后代,毕竟族谱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呢。
这事儿那是板上钉钉,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反正这事实是跑不了的呀。
他已经下定决心,往后自己就姓程了,先借着这个姓氏好好拼搏一番。
等日后立下大功,再看看能不能改回原来的姓氏。
正当宇文成龙和武信二人在这儿闲聊着的时候,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不是旁人,正是程咬金呀。
只见程咬金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这小子,回来东都了也不去我府上,反倒跑王爷这儿蹭吃蹭喝来了。
该不会是想不认我这大哥了吧?”
程咬金心里其实挺纳闷的,以往大家都是结拜兄弟,相处得挺热络的。
这宇文成龙要是没地方去了,按道理就该来寻他呀。
而且他之前也和宇文成都都说好了的,可宇文成龙倒好,直接来了天策府。
这般做法,在程咬金看来,实在是太生分了,让他心里头有点不太痛快。
宇文成龙一看到熟悉的程咬金,那脸上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笑容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放松了不少。
他赶忙站起身相迎,笑着说道:
“大哥你说这话便见外了,我方才还和王爷说要改姓。”
程咬金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改啥,你不会真要姓武吧?”
宇文成龙却是一脸认真,挺直了腰杆说道:
“我要姓程,程昱的程!
大哥,咱们以后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你放心,程家的手艺丢不了,我一定会好好传承下去的!”
程咬金听完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就上去给宇文成龙两个大嘴巴子。
这小子还真是忘不了程昱,忘不了做人。
奶奶的,改个姓倒也不是不行。
可你不能顶着这姓氏出去做人肉干,他堂堂卢国公以后还怎么见人。
第457章
武浊:怎么,我也有早到的习惯吗?
“大哥,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我爹连姓都让我改掉。
我现在是孤儿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宇文成龙那是把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本事全使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程咬金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只要自己这么一闹,没准儿就能达到目的。
他这会儿是铁了心了,就算程咬金不让他用程这个姓氏,今天他也得赖上程咬金了,反正就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滚滚滚,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王爷,这孤儿就不留在你这儿添麻烦了,俺老程先带走了哈。”
程咬金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脸上却是笑呵呵的。
扭头跟武信知会了一声,就准备把宇文成龙给带走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宇文成龙那都是他的结拜兄弟,可不是武信的结拜兄弟。
在人家这儿待着,总归是怕给人家添麻烦了。
何况他家里头除了自己一大家子,还养着秦琼的娘。
再加上个傻大个罗士信,多一个宇文成龙,就跟多养个小猫小狗似的,也没啥大不了的,总能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呗。
也省得宇文成龙待在天策府,万一再惹了大麻烦那就不好收场了。
“王爷,那我先跟大哥走了哈。”
宇文成龙见程咬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还能不跟着离开,赶忙应了一声,就跟在程咬金身后。
“滚滚滚,有奶便是娘的东西。”
武信笑着摆摆手,心里想着,宇文成龙这小子总归是有落脚之处了。
不在他的府里也好,他还正担心武浊接触宇文成龙多了,跟着这小子学坏了,这下倒也省心了。
待程咬金和宇文成龙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武浊这小家伙才屁颠屁颠地从外面跑进来。
待见到武信后,他有些心虚,不敢继续往前走。
武信头也不抬,说道:
“魏征平日里便是这般教你的么?”
话音落下,武浊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孩儿拜见父王。”
别看这武浊人还小,可这行起礼来却是有模有样,十分规范。
武信见状,脸色一板,变得严肃无比,大声说道:
“今日国子寺的博士让人送信过来了,说你又迟到了。
非但如此,你还带着程怀默他们一起迟到,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是不是父王这几日没打你,你屁股又开始痒了?”
话音刚落,武浊下意识地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想起前些时日的事儿,心里就一阵发怵。
前些日子刚被武信训斥了一顿,他心里不服气,哭喊着就去找杨如意告状去了。
结果可好,不仅没逃过惩罚,还遭受了男女双打,那一顿揍打得他到现在一想起来,屁股都还疼着,可真是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候,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杨林带着武澜练完武艺回来了。
武浊一见到曾祖父,那小身板一下子就挺直了。
赶忙上前几步,小手往背后一背,仰着脑袋,强装镇定地说道:
“怎么,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武信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武浊,没错,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整个大隋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无论你再怎么嚣张,今天这一顿揍那是坚决少不了了。
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不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调皮捣蛋了。
“怎么,我有不打你的习惯吗?”
武信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就将武浊给薅了起来。
小小年纪,看看给你能的,今天非得让你长点记性不可。
“曾祖救我!”
武信的手还没拍下去,武浊就已经扯开嗓子高喊起来了,那声音别提多响亮了,生怕杨林听不到似的。
杨林一听,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伸手一把就将武浊给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转头看向武信,有些不满地说道:
“有话跟孩子好好说嘛,你这把子力气,万一给我重孙打伤了怎么办?”
“打伤了就治,打死了再生!
我还就不信了,这小子要翻天不成。”
武信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伸手就要把武浊给夺回来。
杨林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重孙儿遭受武信的胖揍。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截了当地问道:“浊儿犯什么错了?来,你先说说。”
武浊见曾祖父这么问,仿佛找到了靠山一样,在一旁赶忙接话,还起着哄,说道:
“就是,父王你说说我犯什么错了。
说不出来的话,那你就不能再打我了。”
武信气得晃了晃那渐渐痒起来的手,武浊这小子气人实在是拿手无比,他自己小时候也没这么顽皮过。
随即,他强压着怒火,解释道:
“这小子前往国子寺屡次迟到,人家不敢亲自到府里来说,却几次三番传信过来。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根本就是明知故犯,太不像话了。
不狠狠打他一顿,这臭毛病改不了。”
武浊一听,连忙辩解道:
“曾祖,我这是跟父王学的。
朝会我父王不仅迟到,他还不去参与。
别人都说父王没有早到的习惯,所以我去国子寺也没有早到的习惯嘛。”
杨林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
心里想着,好家伙,这下可找到根源所在了,原来是跟着亲爹有样学样,这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这小家伙却忽视了一点,武信是武信,他是他,可不能这么比。
“浊儿啊,今日这顿打你是必须得挨了。
放心,曾祖亲自打你,不用你父王出手了。
你放心,曾祖这手劲也不小,定然让你把坏毛病给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