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罗成,这段时日里家中剧变、战场厮杀。
桩桩件件烦心事如汹涌潮水般向他涌来,早已搅得他心神不宁、六神无主。
屈突仲翔那声嘶力竭的提醒,在这混乱喧嚣的战场上,仿若被狂风卷走的落叶,并未听得真切。
只是凭着一股执念,朝着前方冲去。
第688章
罗成之死
嗖嗖嗖!
利箭仿若疾风骤雨,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而来。
罗成抬眼望去,只见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黑点所遮蔽,仿若一片乌云压顶。
那些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方向坠落,正是夺命的箭矢。
这一刻,罗成的神情瞬间变得恍惚起来,眼神也逐渐迷离。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的思绪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往昔。
他仿佛看见自己身处北平王府花园里,与表哥秦琼相对而立,手中长枪与双锏相互交错,你来我往地切磋武艺。
“表哥,今日你我互相教授武艺。
我若是瞒了一路枪法,必定万箭穿身而死。”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声音爽朗,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谁能想到,当初这随口而出的一句誓言,此刻竟如鬼魅般萦绕在耳边,声声入耳。
“其实……死了也好。”
罗成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
遥想当年,他是何等的英姿飒爽、豪情万丈。
在北平城提起罗少保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自从前往济南给秦琼的母亲拜寿之后,一系列变故将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搅乱。
而今父亲罗艺的谋逆之举,让他与朝廷之间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他下定决心大义灭亲,可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他却又不敢真的去做。
如今,面对这漫天夺命的箭矢,他反倒释然了。
“若是当初没有和表哥闹翻,或许会改变今日的局面……
若是我能与父王齐心协力,或许根本不必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罗成的眼神中满是懊悔与绝望,往昔的抉择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噗噗噗!
转瞬之间,那漫天的箭矢已然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将罗成的身影彻底淹没。
眨眼工夫,他浑身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扎满,犹如一只刺猬。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成儿!”
罗艺目睹这揪心的一幕,内心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狠狠刺入,痛苦万分。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在眼前被箭矢无情射中,而下达这放箭命令的,偏偏还是自己所谓的盟友。
这种无力与悲愤交织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和自己亲手杀了儿子又有何区别!
“哈哈哈。”
夷男望着眼前的惨状,畅快淋漓地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全部宣泄而出。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长久以来因断臂而生的憋屈,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北平王,隋朝的将领已经死了,咱们掩杀过去,我替你报仇!”
说话间,夷男用他仅存的那条胳膊,重重地拍了拍罗艺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自鸣得意。
他不仅救下了罗艺,还帮他除掉了隋朝的追兵,自以为做了天大的好事。
想必这个时候,罗艺很是感激他吧?
“我宰了你!”
罗艺睚眦俱裂,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那寒光闪闪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夷男的脖颈狠狠砍去。
刷!
刀光闪过,夷男的脖颈处瞬间出现一道血口,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他满脸惊恐与不解,瞪大了双眼,脚步踉跄地往后倒退着。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何罗艺会突然对他痛下杀手。
“杀了他!”
铁勒部的将领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对罗艺展开了疯狂的攻势。
几人手持长枪,齐声呐喊,如饿狼扑食般冲上前,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刺入罗艺的身体。
噗噗噗!
罗艺闷哼几声,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痛,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罗成倒下的方向。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在他看来,最起码自己在临死前,给儿子报了仇,手刃了那个下达放箭命令的罪魁祸首。
“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屈突通的孙子屈突仲翔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这混乱而又离奇的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他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之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此次领命前来,本是为了追杀罗艺,可谁能想到,半路上竟出了这等变故。
罗成,算是一员难得的猛将,如今却惨死箭下,这对隋军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损失。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还没等他从罗成之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罗艺却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拔刀冲向铁勒部首领夷男,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将其斩杀。
屈突仲翔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今日这一路所见所闻,简直太过离奇。
就算他磨破了嘴皮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殿下和公主听,他们怕是也难以相信。
“我们也不知道……”
一旁的隋朝将领们同样满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变化,他们心中满是费解。
纵横沙场多年,打过无数硬仗、恶仗,可还从未见过如此荒唐、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局面。
铁勒部这边,夷男一死,群龙无首,其余将领们顿时没了主意。
他们短暂商议后,纷纷决定先撤军,赶紧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老可汗,再从长计议。
“他们好像要跑,我们追不追?”
一名隋军将领小声问道。
“不追了吧,罗艺已经死了,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屈突仲翔回过神来,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那我们也走?”
另一名将领又问。
“嗯,把罗艺父子的尸体带回去。”
屈突仲翔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随后,隋军将士们开始整理行装,陆陆续续地撤回,向着西边缓缓行进。
……
另一边,在隋朝北部边境,战火已然熊熊燃起。
四周喊杀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显然激烈的交战已经全面展开。
老将屈突通虽已一大把年纪,却依然精神矍铄,身着厚重的甲胄,威风凛凛地顶在最前方。
他面色涨红,扯着嗓子不断叫骂,那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清晰可闻:
“小崽子们,都给我拼死顶住喽!
东突厥都快被咱们打绝种了,如今这不知死活的铁勒部,又算个什么玩意儿,竟然也敢跟咱们大隋叫嚣!
真当咱们的刀不利、枪不尖吗?”
第689章
薛礼白虎入梦
骂了好一阵子,屈突通才稍稍歇了口气,转头向身旁的近卫问道:
“对了,你们可得看好薛礼那傻小子,千万别让他乱跑。
这可是生死一线的战场,稍有不慎,那小命可就没了。”
“老将军,咱们从开战到现在,就没见过那小子的影儿,八成是躲在哪儿睡懒觉去了。”
近卫苦笑着回答,脸上满是无奈。
“嘿,这混球。”
屈突通听闻,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眼下战事正酣,实在无暇顾及,便也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指挥战事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战场上的厮杀从未有片刻停歇。
铁勒部此次是铁了心要拿下隋朝边境,妄图撕开一道口子,长驱直入,直捣隋朝腹地,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镇守此地的屈突通,那也是身经百战、威名赫赫的老将,绝非平庸之辈。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每一次冲锋、每一回拼杀,都伴随着鲜血飞溅、铁勒部死伤极其惨重。
战事从晨曦微露的清晨一直打到夜幕笼罩的晚上。
又从万籁俱寂的晚上持续到天色将明的凌晨。
终于,战场上的局势出现了一丝转机。
铁勒部的人马攻势渐渐减缓,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冲击势头明显弱了下来。
“老将军,您瞧,他们好像要撤了。”
一名隋朝将领眼尖,瞧见铁勒部的人开始丢弃同伴的尸体,杂乱无章地向着北边仓皇退去,赶忙出声说道。
“嗯。”
屈突通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在这场残酷的大战中,双方都是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谁额没有占到大便宜。
一番鏖战下来,铁勒部的损失更为惨重,士气也极度低落。
“那我们打扫战场吧。”
有将领提议道,经历了长时间的激战,大家都疲惫不堪。
“不,集结兵马,即刻前去追击!
老夫要亲手砍下铁勒部可汗的脑袋。”
屈突通却目光炯炯,眼中透着一股决绝与狠劲,丝毫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这场战事。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眼下铁勒部元气大伤、狼狈逃窜。
而隋朝的兵马虽也有损耗,但尚有余力。
此时若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错过了这个绝佳时机,日后必成大患。
“这……”
那提议打扫战场的将领本想劝阻,可环顾四周,在场官职最高的便是屈突通。
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一言九鼎,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久后,隋朝的铁骑如汹涌的黑色潮水,风驰电掣般冲出大营,向着北边一路狂追而去。
而此刻,在战场后方的大营地里,马厩之中,薛礼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茅草堆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先前的外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
对他而言仿佛是一曲催眠的乐章,丝毫没能惊扰他的美梦。
薛礼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身下的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
他极不情愿地撑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
一头浑身雪白、威风凛凛的猛虎赫然映入眼帘,正虎视眈眈地站在不远处。
“虎!”
薛礼瞬间睡意全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倒退。
可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下一刻,那头白色猛虎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一跃而起,径直向他扑了过来。
“啊!”
薛礼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从茅草堆上弹起身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部。
好一会儿,待确定并无危险,他才惊魂未定地放下手。
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汹涌,久久难以平息。
“傻小子,你不是哑巴啊?”
一旁正在喂马的士卒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到是薛礼,不禁调侃了一句。
这士卒平日里常见薛礼来这儿偷懒,时间一长,两人倒也混了个脸熟。
不过今天,他却发现了一件稀奇事儿,原来这傻小子平日里竟是装哑巴。
薛礼站起身,定了定神,目光快速地环顾四周,问道:“老将军呢?”
“老将军率兵追击铁勒部的溃兵去了,这会儿想必已经跟他们交上火了吧。”
士卒漫不经心地随口回应道,手上的活儿并没有停下。
“铁勒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