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是走在我前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您才是领军的大元帅呢!”
武信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儿子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好好好,好得很啊。”
他连连点头,嘴上应着。
慢悠悠地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这才将前方的位置让给武浊。
看着儿子趾高气扬走在前头的背影,跟他在这儿倒反天罡是吧?
行,小兔崽子,且让你先威风着。
等这仗打完,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父慈子孝,棍棒底下出孝子!
想到这儿,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带,眼神里闪过一丝
“不怀好意”
的笑意。
第716章
野猪之王
武浊昂首挺胸走在队伍最前端,忽然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
余光瞥见父亲武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莫名发虚。
他却仍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武将军,不死军非同小可,你可切记要小心行事。”
武信垂眸掩住眼底笑意,故意压着声线:
“那末将还得多谢元帅提醒了。”
话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惹得周围将领们纷纷低头憋笑。
“应该的,应该的。”
武浊努力挺直腰板,可惜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虚虚抬手,做出要拍肩的架势,又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望着父亲,这般说也是出于好意。
不死军可是萨珊王朝的王牌精锐,悍不畏死,对上他们,任谁都得绷紧神经。
程咬金凑到武信身边,用刀柄轻轻捅了捅他,挤眉弄眼道:
“王爷,您挺老实的啊,这小子都蹬鼻子上脸了。”
武信望着儿子挺直的脊背,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摩挲着腰带,声音低沉:“别急,我会让他终生难忘。”
等西征结束,他要回东都坐镇,而武浊将独守这片疆土。
此去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想到这儿,武信默默握紧了拳头,眼神却愈发柔和:“就先让他好好过把瘾吧。”
程咬金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疑惑,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嗓门洪亮地嚷道:
“啥意思?告诉俺老程呗!
要是不知道,打起仗来俺这心里头直打鼓,胡思乱想的咋好好打仗?”
他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求知欲。
武信坐在马背上,却在听到追问后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缰绳轻轻一带,与程咬金并肩而行。
他目光深邃,缓缓将与杨广商议的事娓娓道来,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
这可是您的嫡长子啊!”
程咬金听完,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拉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扬起阵阵尘土。
作为武浊的长辈,想到这孩子要独自留在西边,甚至可能埋骨他乡。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是啊,他可是我的嫡长子……”
武信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他伸手按住胸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原本坚毅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不禁想到,若是杨如意知道此事,恐怕会气得生一场大病。
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大局?
程咬金看着武信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紧,连忙驱马靠近说道:
“王爷,让俺家那小子也来!”
“殿下在这儿多孤单,俺把程怀默送过来,让他俩作伴!”
武信转过头,深深看了程咬金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我都记在心里。”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既然武浊可能永远见不到父母,那就让儿时的玩伴来陪伴他。
至少能让孩子在这异乡,多一份温暖与慰藉。
“王爷!前方便是萨珊王朝的军阵!”
传令兵快马奔来,马蹄扬起的尘土沾在铠甲缝隙间。
他扯着嗓子大喊,胸前的铜制护心镜随着剧烈喘息起伏。
武信轻夹马腹,万里烟云照嘶鸣一声踏前。
只见远处烟尘如墨,层层叠叠的盾墙与长矛如荆棘密林般铺开,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武信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敌方阵列。
不死军的黑铁重铠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几乎每个士卒都裹着严实的甲胄。
相较西突厥与昭武九姓零星的铁甲,这近乎全员披甲的阵仗,着实透着精锐的压迫感。
“武将军,那个便是沙赫巴拉兹。”
武浊催马赶到父亲身侧,手指向敌阵中央。
他挺直脊背,神情透着胸有成竹的骄傲。
这些日子,他日夜钻研联军将领的画像与事迹,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他可是萨珊王朝的战神,名字意为‘野猪之王’,寓意战功赫赫、勇猛无敌。”
“哈哈哈,野猪之王?”
程咬金一听,粗粝的笑声顿时炸开。
他笑得前俯后仰,宣化斧差点脱手,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直不起腰。
“西边人莫不是脑子有病?这么个名号,换作俺老程,臊也臊死了!”
他一边笑,一边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铁甲缝隙里抖落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隋朝军阵中,世家出身的将领们相视一笑。
有人用剑柄轻敲马鞍,压低声音吐出
“娄猪艾豭”
四字。
阳光下,萨珊王朝军阵中央,那位身披鎏金鳞甲、号称
“野猪之王”
的沙赫巴拉兹。
此刻在他们眼中,倒真成了粗鄙的山野莽夫。
这名号与中原世家推崇的
“虎威”“龙骧”
相较,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众人嘴角的笑意里,藏满了从骨子里透出的鄙夷。
沙赫巴拉兹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前青铜盾牌雕刻的翼狮图腾微微颤动。
他敏锐捕捉到隋朝军阵传来的哄笑,鹰隼般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太阳穴突突跳动。
那笑声像根刺扎进心里,虽然无从证实,但直觉告诉他
——
对方在嘲笑他!
“去,挑战他们!”
沙赫巴拉兹猛地挥动手臂,镶满红宝石的护腕撞出清脆声响。
话音未落,三名头戴尖顶铁盔、身披锁子甲的波斯勇士已策马冲出,弯刀在阳光下划出凛冽弧光。
这是萨珊王朝的传统,以勇士决斗挫敌锐气,这也与隋朝
“阵前斗将”
的打法不谋而合。
武信勒住缰绳,目光如炬地盯着敌方冲出的重装骑兵。
他侧头看向武浊,武浊心领神会,“呛啷”
一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天际,高声喊道:
“何人敢出战拿下此贼,本元帅有重赏!”
武浊的声音虽略显稚嫩,却因激昂而格外响亮,在军阵上空回荡。
第717章
萨珊王朝的底蕴
薛礼垂眸盯着手中的银剪戟,指尖轻轻摩挲着戟刃。
此前和几名将领比武之事带来的挫败感还在心底翻涌,此刻战场上震天的战鼓声却如重锤,一下下敲在他躁动不安的心上。
见周遭将领皆沉默不语,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炽热的战意,抱拳高声道:“我去!”
武浊循声望去,目光在薛礼年轻的面庞上停留片刻。
他微微皱眉,余光不自觉地瞥向父亲。
第一次见薛礼时,对方满身尘土,狼狈赶来。
第二次,父亲直接将人丢给自己,他实在不知晓此人深浅。
如今与萨珊王朝首战斗将,这第一仗,绝不能输!
武信端坐马上,身姿如松,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可。”
他的目光掠过薛礼紧绷的脸,那日校场之上薛礼的表现此刻还历历在目。
若连薛礼都铩羽而归,那这所谓的萨珊精锐,倒真是不容小觑。
“好!那就有劳薛小将军了!”
武浊挺直脊背,学着杨广平日里挥斥方遒的模样,长剑直指敌阵,
“这一战,定要挫敌方士气,振我大隋军威!”
“诺!”
薛礼高声应下,双腿一夹马腹,银剪戟倒提于身侧,如一道银色闪电般疾驰而出。
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扬起的尘土间,依稀可见少年眼中燃烧的熊熊斗志。
沙赫巴拉兹眯起眼睛,打量着冲来的薛礼。
隋朝将领的画像,他早已烂熟于心。
可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却是从未见过。
“定然是隋朝不敢冒然出战,派出个小将来送死试探一番。”
沙欣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他握紧手中的复合弓,弓弦被拉得发出细微的嗡鸣。
待会一旦时机不对,他就立刻将这隋朝派出来送死的将领射杀!
“收了他的命!”
东征军阵中,三名武将交换了个眼神,寒光在彼此眼底流转。
为首的骑士猛地一夹马腹,弯刀出鞘带起半弧冷芒,直取薛礼咽喉。
薛礼唇角勾起一抹狠厉,双腿死死夹住马腹,银剪戟化作流光破空。
眨眼间,金属碰撞声骤响,敌将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咽喉处血如泉涌。
剩余两人瞳孔骤缩,握缰绳的手微微发颤。
那戟影快得如同鬼魅,他们甚至没看清招式,同伴便已命丧当场。
“一起上,我们绝对不能输!”
两人同时暴喝,战马嘶鸣着并肩冲锋。
薛礼却不闪不避,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来两个我也不怕!”
话音未落,银剪戟如游龙出海,两道寒光划过半空,瞬间削飞两颗头颅。
薛礼一手抓着缰绳,一手举起银剪戟,对着隋朝军阵高高举起。
沙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怒喝一声,利箭搭上弓弦,手臂青筋暴起。
“嗖!”
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取薛礼后心。
论箭法,薛礼有十足的底气,他敢说自己的箭法甚至比自己的戟法还要精通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