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赫对身边围着的人群说:“行了学弟学妹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约会。”
桑藜:“?!!”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他们走过桑藜身边时,她感受到无数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拌着窃窃私语,让她整个人都像要烧起来一般。
桑藜迈着小步子走到陆庭赫身边,“你找我什么事啊?”
陆庭赫坐在座位上,抬头盯着她的小脸,“为什么看到我要跑?”
桑藜撒了个谎,“我没看到你。”
陆庭赫差点被气笑了,他早就知道桑藜特别不会撒谎,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根都会泛红,看上去就像一只粉色的小桃子。
陆庭赫问:“来图书馆复习没找到座位?”
桑藜点头,“嗯,不过我借了两本书,可以回家复习。”
陆庭赫的眼里水光粼粼的,“你坐我这儿吧。”
“你这是单人座位,怎么坐啊?”
话音刚落,桑藜的手被男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身体瞬间失重,一不小心撞到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砰!
自习室里的其他学生,以及那些还没走远的生物医学系的学弟学妹们纷纷转过头看,顷刻间,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桑藜稳稳地坐到了陆庭赫的腿上,被男人从背后搂着腰。
自习室里突然爆发出小声的议论声,窸窸窣窣的逐渐蔓延开来。
“哇,这个女生不会是陆庭赫的女朋友吧?”
“陆庭赫刚才喊她桑藜?好像是设计学院的院花哎。”
“都这么直接坐腿上了,他们俩好上很久了吧。”
桑藜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挣扎着要站起来,“你放开我。”
“别动,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点面子,不要甩开我。”
桑藜娇嗔地回头瞪他,“你要干什么啊?!”
“不是复习么,你坐这儿复习,我就看看你。”
桑藜急了,千载难逢地开口骂道,“神经病你放开我,我要打人了!”
陆庭赫突然来了兴趣,把脸从桑藜身后伸了过来,贴着她的身体,“你还会打人啊?疼吗?你打我试试呢,看我到底怕不怕?”
“陆庭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无赖!”
“我只对你无赖。”
陆庭赫说完,放开了桑藜站起来,他伸手托着她的胳膊轻轻往上一提,桑藜就这么被他稳稳地抱坐到了桌子上。
男人的胳膊撑着课桌,把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桑藜,你刚才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是什么意思?吃醋了?”
桑藜倔强地转过头,“我没有,你走开,让我下来,都是人看着!”
“行,那我们那顿饭什么时候吃?”
陆庭赫说话的时候,那张俊脸离桑藜越来越近,就在两人的鼻尖就要贴到一起时,桑藜猛的推开他,跳下课桌直接落荒而逃。
她边跑边蹦出几个字,“等考完试再吃!”
第91章
过了一周,到了期中最后一门UI设计考试的当天。
吃完午饭,桑藜和谭薇薇背着包往考场的方向走,桑藜边走边翻着书,谭薇薇嘴里衔着棒棒糖,伸手搭上了闺蜜的肩膀,神色悻悻,“别看了藜藜,我都放弃了,这次的考试也太难了,那工业设计史的卷子我就没几道题知道答案的,估计要挂了。”
桑藜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书本,“是嘛,我觉得还行啊,考试前我都把重点整理给你了,是你自己不复习。”
谭薇薇一边握着棒棒糖,一边风情万种地甩了甩头发,“没办法啊,自从和楚衍分手以后追我的人太多,我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这话一出,桑藜停下脚步,抬眼盯着闺蜜看了好一会儿。
谭薇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什么这么看我?”
“我知道追你的人很多,可是你一个都没答应,也没见你和别人出去喝杯咖啡之类的,”桑藜拍了拍她的肩膀,“至于为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桑藜说完迈着步子往前走,把谭薇薇留着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追上来。
“藜藜,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桑藜没有回答,她低头蹙眉看着手机,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
谭薇薇关切地问:“怎么了?陆庭赫没理你?”
“什么啊,关陆庭赫什么事,”桑藜娇嗔地瞪了她一眼,“我从昨天开始打家里电话就没有人接,杂货店也没人接,家里的群里也没人回复我消息,不知道怎么了......”
“不会吧,你爸这几天没开店吗?和你妈出去玩了?”
“不会,我爸妈一直很省,从来不出去旅游,而且就算出去玩,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不可能连消息都不回啊。”
谭薇薇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想了想,还是安慰着桑藜说:“叔叔阿姨都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儿啊,大不了考完试我陪你回津市一趟看看,反正这么近。”
“嗯。”桑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就在两人快要到设计学院考场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颀长的身影和一脸亲切帅气的笑,桑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薄行之。
可关键是,薄行之身边走着一个很漂亮的长发女生,两个人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注意到桑藜和谭薇薇快要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会儿,桑藜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担忧,她放下手机,转头看着谭薇薇。
谭薇薇也看到了他们,她目光一怔,脸上覆着冰霜,不知道为什么,嘴里那棒棒糖的甜味突然发苦,苦到有些难以下咽。
四个人擦肩而过,谭薇薇抬眼凝视着身边男女,而薄行之像是没看到她们似的,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没走出几句,谭薇薇突然狠狠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
桑藜搜肠刮肚,正想开口给薄行之找个借口安慰一下谭薇薇,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人,她迅速接了起来,“喂,爸,你这两天跟妈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呢?”
电话那头,桑卓群佯装一副没事的样子,“藜藜,我们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带你妈出去转了转。”
桑藜向来是很了解桑卓群的,从爸爸那疲惫至极又欲言又止的语调,她马上就听出了不对劲。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都二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要什么事儿都瞒着我。”
对面,桑卓群沉默许久,那令人压抑的气息通过话筒传到了桑藜的耳朵里,紧紧地扼住了桑藜的心脏,不禁让她的心往下一沉。
第92章
从小到大,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桑卓群一直是乐呵呵的,从来没有过这么无措不堪的时候。
“爸,你倒是说啊!”
半晌,桑卓群终于开口,话语里充满了对生活的窒息和无力感,“藜藜,我们家的房东欠债逃走了,现在房子被债主收回,债主打算拆了重建。”
桑藜急了,几乎是喊了出来,“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付了房租的啊!”
“正好租约快到期了,债主说不续约了,昨天我和你妈在外面跑了一天想找地方住,可是......”
桑卓群说着说着哽咽了,巨大的悲痛席卷了他,似乎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一股浓浓的苦涩蔓延了四肢百骸。
桑藜紧紧握着手机,良久,她说:“我知道了爸,你们先不要着急,我这就回来!”
“不藜藜,你在京北好好的,我和你妈会想办法,你回来也没有用啊!”
桑藜没有给桑卓群任何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一旁,谭薇薇着急地问:“怎么了藜藜?发生什么事儿了?”
桑藜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薇薇,我家出事儿了,我们的房子被收回,杂货铺和家马上就要没了,我得回家一趟。”
谭薇薇心头一沉,“那......你不考试了?”
“你跟老师说一声,我回来补考。”
“补考影响你拿奖学金啊!”
“嗯,但是我家的事更重要。”
桑藜说完,收起手机和书本,拔腿就往校门的方向跑去。
看着桑藜渐行渐远的背影,谭薇薇这才意识到之前她告诉自己的话的真正含义。
二十岁的年纪,别人正在享受生活的时候,桑藜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东西,柔弱的肩膀不堪负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想到这里,谭薇薇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薄行之刚才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分钟,她追上了两人,一个箭步就横到人面前,“薄行之,我有话跟你说。”
身边的女生娇滴滴地问:“学长,你认识拉拉队的队长谭薇薇啊?”
“不怎么认识,”薄行之半眯着眼睛,看上去有点吃惊,“谭薇薇,找我什么事儿?”
男人那倨傲的眉眼差点把谭薇薇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她强忍着才没有一脚踹人脸上。
“薄行之你以为我找你?脸皮这么厚,国家怎么没拿你的脸皮去研究防弹衣呢?”
薄行之噎了噎,立刻麻利地反驳,“给你买蛋挞就是喜欢你?你的脸皮该用去给秦始皇造长城。”
“你?!”谭薇薇简直是怒火中烧,可当务之急,桑藜家的事要紧,她没空和薄行之在这里抬杠。
“你把陆庭赫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你找陆庭赫干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不能去问桑藜?”
“藜藜回津市了,她家里出事儿了。”
话一落,薄行之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你说什么?”
第93章
桑藜买了最近一班的巴士回津市,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下车的时候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桑藜没有带伞,她打了辆车,回到那条住了十几年的老巷子口。
夜晚来临,头顶的浓云越铺越厚,晚秋的风刮得猛烈,连带着微凉的秋雨,直往人衣服里钻。
一楼杂货铺的门紧闭,桑藜从一旁的楼梯直接上到二楼的家里。
她强压着内心事酸涩推开门的时候,桑卓群和钱玉正并肩坐在沙发上,家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觉得窒息。
见桑藜回来了,两人立刻站了起来,“藜藜,你怎么回来了?让你不要回来的呢?”
桑藜放下包,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我不放心,我想回来看看。”
钱玉赶紧起身给女儿倒了一杯热茶,又拿起干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和衣服,“你这孩子,我和你爸会想办法的,你回来有什么用啊?”
桑藜坐到了餐桌边的椅子上,直截了当地问:“爸,妈,现在是什么情况,新房东说什么时候要把房子收回去?”
桑卓群吞吞吐吐的:“他…他只给了三天时间。”
“三天?!”桑藜大惊,“哪有这么快就赶人走的?我们现在的租约还没到期,前房东背着我们擅自抵押房产本来就是他的不对,照理说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租赁关系不受影响的啊。”
桑卓群深深叹了口气,“这些我们都跟来联系的人提了,可是你知道吗,新房东是津市这片的地头蛇吴老板,他说一不二,在法院有关系,我们实在是拗不过他。”
桑藜问:“你和妈去找过他了?”
“找过了,我们等了整整两天,他不见我们。”
“那…我们可以买下这里吗,需要多少钱?”
桑卓群揉了把脸,眼眶干涩到疼痛,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市场价是三百万,可联系人见我们心切,说吴老板要六百万,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桑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湮灭在了嗓子里。
前几年南城老家的奶奶住院生病,花掉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后来奶奶还是走了。现在爸妈银行账户里有没有五万块都不知道,别说六百万,三百万了,家里应该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三个人都沉默了,气氛微凝。
良久,实在是没有办法,桑藜还是开口了,她声音很低,像是嗫嚅着,“三天…那就是......”
钱玉低着头说:“明天晚上,可我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而且杂货店里这么多货还堆着......”
桑藜想了想说,“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地方住,如果找不到地方的话,你们就跟着我回京北。”
桑卓群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吭声,他双手抱着头,远远的看去,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不堪。
钱玉站起了身,“我去收拾行李。”
晚上,桑藜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
纵使从小家里条件不好,可爸爸妈妈总是在替她遮风挡雨,从没让她担惊受怕过,这还是她二十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双脚离地,在狂风中摇曳的破碎和无力感。
桑藜打开手机,点开了和陆庭赫的微信对话框。
她知道就凭陆庭赫,一定有能力帮她。
可是帮了又怎么样呢,陆庭赫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欠陆庭赫的她是一定要还的。
可现在家里的情况都已经这样了,她还好意思站在陆庭赫身边吗,难道陆家的人会接受她吗?
还是算了吧,无论陆庭赫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他们俩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第94章
她配不上他。
桑藜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泪水一颗一颗从眼眶中落下,胸口悲伤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好烦自己,除了哭,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干不了。
软白的小脸上血色尽失,泪水打湿了枕头,桑藜在抽噎中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起身到楼下的杂货店整理货物。
......
与此同时,津市花都大酒店的顶层会所里。
男人穿着蓝色的V领毛衣和白色休闲裤,颀长的身子靠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裤腿因为动作而上缩了一段,露出一截白色的袜子。
一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板低头哈腰的捧着烟缸坐在男人跟前,男人每一次伸长手臂弹烟灰,中年老板都殷勤十足地伸手去接。
大约只吸了三四口,男人不耐烦地掐灭了烟蒂。
“什么玩意儿,吴老板,最近行情不好?烟都买劣质货?”
吴老板一副伏小做低的姿态,肥硕的脖子里渗着汗珠,“陆少不喜欢?我让人再换!”
陆庭赫摆摆手,“不用了,我不喜欢抽烟,刚吸了几口纯粹是给吴老板面子。”
“哎,哎,陆少看得起我,真是吴某人的荣幸!”
吴老板五十多岁的年纪,二十岁的时候在津市黑道起家,三十多年来,也算是混到津市地头蛇的位置了。
可他这地位,跟京北赫赫有名的陆家比起来,简直就是蚂蚁遇到了大象,所以今晚手下通知说陆家的独子陆庭赫来找他的时候,吴老板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差点儿给吓尿了。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觉得自己没地方得罪了陆家,可这会儿还是战战兢兢的,连说话都有些哆嗦。
陆庭赫也懒得跟他东拉西扯,直接进入正题,“吴老板,今天我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哎,陆少,您说!”
陆庭赫敞开了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懒懒散散地开口,“津市扁鹊胡同一号的那幢小房子,我要了。”
话落,吴老板想了半天才明白陆庭赫指的是哪儿,“啊?那里?那栋小破房子,我正准备让人拆了呢,为什么陆少突然会对那里感兴趣?”
陆庭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那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含着冰片,“吴老板确定自己有资格问我这些?”
吴老板吓得浑身一紧,赶紧摆手否认,“不,陆少,这我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