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送我到路口那,走了一段。”
“你为什么不让他送到门口?”
“我不是说我想散步吗?”
贺羽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紧张的神色慢慢消却,露出迷恋的痴笑,而后凑过来在汪凛耳朵旁轻声道:“小凛,你也太可爱了吧?”
汪凛浑身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贺羽的声音仿佛顺着他嗓子一直蜿蜒到神经末梢,然后遍布全身。
“走快点!”他推了对方一把。
贺羽得逞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直到被汪凛按在门上捶了几拳才慢慢掏出钥匙。
“笑够了没有?我醒酒茶呢?”
“就在桌上,我出门前就放好啦。”
汪凛一杯下肚后感觉清爽了不少,回头一看却见贺羽正猫着腰捂住肋骨处,低着头似乎在摆玄关的鞋。
他意识到是自己的那一肘击,便放下杯子上前打算关怀一下。
贺羽一抬头,差点和他撞到一起,赶紧连连后退笑道:“刚才那一下打着肋骨了,小凛你力气真大,看来以后遇着坏人也不用担心。”
“少废话,断了没有?”
“没呢,顶多有点淤青,我去找点药。”
“我瞅一眼。”
贺羽竟然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的样子让汪凛莫名火大,直接抓住他手把衣服拉上去,看了眼胸口下那一片漆黑,然后又拉了下来。
“你上药去吧。对了,有没有衣服?我要洗个澡。”
“有啊,你要什么款式的,”
贺羽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一顿:“小凛,你,今晚要住这?”
“难道我要出去继续被跟踪吗?”
贺羽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激动:“我意思是,你不和家里说一声吗?如果叔叔阿姨想要你回去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从小区另一个门……”
“麻烦,”汪凛打断他,“我妈这个点都差不多休息了,我和她说一下就行。”
贺羽被这来得有点突然的幸福劈得脑子混沌,“好的……我去给你找衣服,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有一个枕头?我也去找找……”说着摇摇晃晃地的往屋里飘。
汪凛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移回手机,想起刚才的跟踪,笑容又渐渐消失。
从之前的恐怖礼物,到那条莫名其妙的微博,再到现在,他明显地感觉有什么人在针对自己,亦或是针对自己和贺羽。
第28章
“小凛,这件怎么样?”贺羽将一件洁白无比的睡袍展开在他眼前,表情期待。
汪凛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四角裤,无语地看着这天使羽衣似的物体,“我说贺羽,你这是从哪家酒店里偷出来的?”
“这是买的!”贺羽反驳,“你摸摸这质地,五星级酒店根本比不了。”
“知道了别往我脸上糊!”汪凛抓住那急切地往自己脸上扑腾的睡袍:“洗澡去,别赖我身上。”
贺羽慢慢收起笑容,两手搭在汪凛肩膀上,问:“先跟我说,刚才跟踪你的是谁?”
他此时的表情就跟某部警匪戏中黑化的男n号一样。汪凛还记得那个镜头,那个角色跟失心疯了一样,拿起砍刀挥向女主的父母,然后溅了一脸的血,嘴角的梨涡里都是鲜红。
说实话,那一段贺羽演得很精彩,但由于太血腥,全都被减了,至今也没播出来,汪凛能看到还多亏了导演赠送的未删减版。
他有点走神,以至于和贺羽对视了太久,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表情已经露出了浓烈的不安。
“要是知道就好了,估计是哪个粉丝吧。”汪凛把他的手拿下来――两人接触的部位仿佛能传感,他能感觉到贺羽体内那跳动的频率,这种不安似乎能传染,让他不得不迅速隔离。
“会不会是跟着你的车过来的?”
“一路上没发现有跟车,应该是正巧被认出来了。”
“你真的觉得是粉丝?”
汪凛挑眉,“粉丝可以有很多种。”
贺羽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我宁愿你没这么红,”说着慢慢从他身上起来,笑容又重新浮现在脸上:“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想得太美好了,既希望你大红大紫,又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自在,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着拿起旁边的睡衣往浴室走,同时帮汪凛切换了床头灯。
“小凛你累了就先睡吧,我等会轻轻的。”
汪凛看着他进了浴室,拿起睡袍穿好,闭上眼慢慢躺到床上。
做偶像派和演技派的结合,是一出道时姜磊给的定位和目标。后者认为他有这个潜力,浪费了未免可惜,而他当时也雄心勃勃,自然乐意接受这样的期望。
如今这个目标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他现在人气如日中天,演技也受到圈内圈外的认可,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男明星,可谓无比成功。
对于这些成名带来的烦恼和危险,汪凛已经麻木了。他只是没想到,一直以他名气为荣、夸赞个不停的贺羽会有这种想法。
对方真的已经关心自己到这种程度了?还是只是说出来聊表安慰?
他想着想着就皱起眉,翻了个身,然后就听见贺羽进来了。对方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很轻,但在他耳朵里清楚得很。
贺羽坐在床上,然后就不动了,汪凛猜测应该是在玩手机,或者在看自己。
“汪凛~”对方用耳语的音量叫了声他的全名。
“叫什么叫。”汪凛没好气地应道。
“你真没睡着啊?”贺羽声音一下子敞亮了,砰地躺到他身旁笑道:“不过也是,我洗这么快,估计你眼都没来得及闭。”
“是啊,估计你身上的泥都没搓干净。”汪凛继续对着墙不为所动,贺羽身上沐浴液混着体味的香穿过他脖子飘过来,让他忍不住抓了一下胳膊上的痒。
“其实我下午的时候洗过啦,只是再简单收拾了一下……诶对,我还没跟你讲今天去试镜呢!”说到今天的经历,贺羽兴致勃勃,“不愧是大制作,试镜的环节也贼严格了,早上不到六点就开始了,我在那呆了十几个小时,进去了五六次。”
“都让你做什么了?”
“前几次都是副导演面,最后两次才见着陈导,你别看这是个小角色,挑得可用心了。”
“哦,所以你是因为汉奸演得入木三分,所以入了他们的法眼?”
“那必须的,他们让我演了好几种情境,对小日本的时候,对老百姓的时候,对党的时候……要不要我现在演给你看?”
汪凛想了想,转过身来,看着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得乱七八糟的贺羽,面无表情地命令:“演。”
“好!第一个是对小日本的时候,看好了啊。”贺羽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坐起来,“广田君啊!这上海当然都是良民的多,只不过有少些不安分的屁民需要驯化,来,这边请……”
“得了,赶紧停,看着就想打你。”
“说明我演得可以啊,把你也带入戏了,”贺羽笑着重新躺下来,“陈导也挺满意的,所以当天就宣布了结果。”
“你一共几句台词?”
“十一句,怎么样,还行吧?”
汪凛笑了:“确实比之前的多一点。”
“以后会更多的。”贺羽喜滋滋地畅想着。
“听说你为这部戏推掉了三个网剧的男二号?”
““我是放弃了几个片约,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拿到《独狼》的机会才是最值得的,”贺羽说着垂下眼,神色露出几分担忧:“说实话,虽然这次试镜通过了,但我总觉得不安心,你说这个角色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你想有多难,潜规则吗?”
贺羽睁大眼:“难道不是吗,即便不是潜规则,至少也得有什么背景才能进这个剧组吧?”
汪凛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你难道没动用什么资源?”
贺羽苦笑地摇头,“我哪有什么资源?林董不在,黎在水根本不会这么照顾我这种级别的艺人,”顿了一会,又道:“好啦,不说这个,我们睡吧。”
这回答出乎汪凛意外,暗下来的灯光掩盖了他惊讶的表情。
“晚安,小凛。”
汪凛感觉到对方情绪有微妙的低落。只见贺羽仰躺着,眼睛没有完全闭上,手攥着被子,似乎在沉思。
上回两人一起睡的时候也是这种尴尬场景。汪凛不知道能说什么调节气氛,只好也闭上眼。
在一片安静中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直到半夜被一阵尿意憋醒。
“嗯……”
汪凛揉着脑袋,借着月光从床上起来,看了眼睡梦中迷糊哼哼的贺羽,然后起身去厕所。
“啧,酒喝多了。”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洗完手后站在镜子前开始审视自己。
汪凛看了一会,把灯打开,只见洗手台最上面一格的缝隙里露出了个似乎是纸张的角,伸手一扯,是一张照片,是自己去年拍的一张写真。
他嘴角抽了抽,把那抽屉拉开,里面果然是一大沓照片,各种写真、剧照、饭拍,各种表情各种风格应有尽有。汪凛丈量了一下胯部和洗手台的高度,不禁觉得贺羽这自慰地点选得还不错,射出来的东西洗手时可以一起清理了,真是快捷高效。
汪凛把照片放回去,然后意外地摸到了其他几样粗长的道具,拿出来看了一眼,尺寸不算大,远远没有他胯间的东西粗长,又嫌弃地放了回去。
“小凛?你也起夜啊。”
贺羽正好在他关上柜子的时候出现了,并没有看到这尴尬的一幕,只是打着哈欠绕过他进了洗手间。汪凛嘴角又抽了抽,赶紧洗好手回到屋里。
“小凛,你什么时候进剧组训练?”回来后的贺羽第一句就问。
“后天。”
“真快啊,”贺羽在他旁边侧身躺下,“不过我很快也能进去了,到时候咱们又有机会演对手戏了。”
“你确定有对手戏?”
“我记得是有的,或许还有动作戏呢。”
“可能根本不用动作,就一枪的事。”
“那我得想办法跟导演提提意见。”贺羽眼睛笑弯起来,在黑暗中里面还映着隐隐的月光。
汪凛被他看得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闭上眼,但一会后又睁开,瞪着贺羽道:“看够了没有?”
“够了。”贺羽点头,随后突然直起身,似乎鼓足了酝酿已久的勇气,凑过来吻上的嘴唇。
真是预料之中的狗血桥段,汪凛心想。他按住贺羽的背将对方压下来,好方便舌头更加猖狂地进出。贺羽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但逐渐发现汪凛似乎不介意,便一点点地将重量集中,最后整个人软倒在他身上,两具身体贴合得毫无缝隙。
“……贺羽,你这吻技没什么进步,还他妈变重了。”吻完后他一把推开对方。
贺羽表情微赧,微微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久没练习了,有点生疏,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就翻过去,挨着他闭上眼,嘴角带笑地准备再次睡着。
汪凛摸了下突然变轻的胸口,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半晌后说了句“蠢货”,随后也让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某种说不出的东西随着吻的结束慢慢冷却,凝成颗粒沉淀在心里。
第29章
汪凛没有告诉姜磊那天晚上的事,他希望那只是一时酒醉出现的错觉。
他只休息了几天就不得不进入剧组开始训练,地点在京郊的一个跑马场,周围称得上荒郊野岭,最近的超市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可谓与世隔绝,绝对有利于醉心艺术。
动作戏是这场电影的亮点。现阶段汪凛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沙包、和教练对打以及绕着封闭的训练场跑圈,第一天跑完后他就吐了出来,然后跑到淋浴间边冲澡边缓神。
“凛少你不要紧吧?”小艾在外面焦急地叫道。
汪凛耳朵嗡嗡地响,稍微好些了后才道:“没事,你拿饭去吧,顺便把我手机拿过来。”
小艾走远后他慢慢把澡洗了,顺便像好学生一样反思了一下今天的训练成果,然后整装待发,准备去品尝一顿少油少盐、食之寡淡的午餐。
拿到手机后他第一时间打开了信箱,里面贺羽的对话框正在第一栏,发来的是几张丰盛的午餐图片,最中间的是梅菜扣肉,里面还炖了几块芋头,看着他就想给对方几拳。
“怎么样小凛,准备吃午饭了吗?”电话打过去,那头的声音愉悦得很。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汪凛问。
“有些留着晚上吃,或者明天吃,反正现在天气也不热嘛。”
“你每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多少好吃的吗。”
“进组之前放纵一下总是合理的,”贺羽吧唧吧唧嚼着饭道:“按这个角色的进度,我想这个星期应该就要进组了,到时候我或许可以给你带点东西?。”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兄弟。”汪凛边讲边往餐厅走,齐震和安筱雅已经坐在里面了。
“所以你真的不要我带点什么?”
“晚点再说吧,我先吃饭了。”
汪凛挂掉电话来到餐桌前,看了眼清汤寡水的现场,学着剧里的大少爷翻了个白眼:“这世道,铁匠也能来当厨子了吗?”
“怎么了季少,还嫌弃啦。”
“他哪敢嫌弃,看看你的。”齐震指了指她的碗。
安筱雅的饭量更少,几根青菜萝卜炖成一小碗汤,还有一小截的玉米,根本无法想象要靠这点东西完成下午的训练。
“没办法,要减肥呀。”
其实她不胖,身材可以说是很苗条了,但会把人拉扯成一只猪的大荧幕并不这么认为。
“听说了没,下午第二批人就要进组了,”不甘寂寞的齐震换了个话题,“好像有三五个呢。”
“这么快?”安筱雅问,“都是哪些角色呀?”
“独狼的老师父和师娘,那个弄枪的日本人,还有汉奸……”
汪凛夹菜的动作稍慢了一拍,“都哪些演员?”
“老段,森田,还有几个新人。”
“新人?小鲜肉吗。”安筱雅笑起来。
“听说那汉奸就是个小鲜肉演的,年纪轻轻,刚从戏剧学院毕业呢。”齐震道,“刚才偷偷瞅了眼剧照,斯文败类那一挂,看起来像这么回事。”
汪凛沉默地吃下一大口水煮白菜,那汤如刷锅水般顿时溢满了口腔,无法下咽。
“好期待啊,导演竟然给这个角色挑了新面孔,很有挑战性呢。”
“下午去看看,骡子还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齐震搓了搓手,“让教练给他个下马威,哈哈哈!”
“齐哥你太坏了,嫌训练还不够恐怖吗。”
“这量算正常的了,你们俩多练几天就习惯了,诶,我听说汪凛你刚才是不是吐啦?汪凛?”
汪凛回过神,笑了下:“齐哥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说着真的放下了筷子。
“这么夸张啊,”齐震笑道,“吃不下的话就全给我吧?”
“开玩笑而已,我去个洗手间。”
汪凛抄后门出了餐厅,看着眼前亮得刺眼的太阳,手机攥得越来越紧。
这件在他眼里荒唐得很的事,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这种炙手可热的大片,就算露个脸也能被一大批观众记住了,而且又是一个台词不算少的角色,有人争抢也不奇怪。加上黎在水不是以前的林董事长,不会碍于汪知远的情面给贺羽有特殊照顾。
他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电话打过去要说什么。
恭喜你啊贺羽,角色被截胡了,赶紧去接别的戏吧?
贺羽,你他妈还有心思大吃大喝?戏都没得演了,赶紧醒醒吧?
贺羽,你就放心吃吧,反正也没有戏给你演了。
汪凛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最终还是没打过去,见时间不早,又匆匆折回餐厅去。
“赶紧吃了去午休吧,下午又是一场恶战。”齐震擦了擦嘴就起身走人。
汪凛看了眼剩下的菜,没有下口的欲望,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青菜就端起来准备离开。
“你们怎么都走啦?”安筱雅皱眉,“好歹等等我嘛,一个人在这里怪阴森的。”
“大中午的,哪阴森了。”
“这曾经闹鬼过你知道吗?”安筱雅朝他挤了挤眼,“坐下来,我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