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信口雌黄,那?好,我问你?,”白翎漫不经意道,“你?的机甲最近是不是时常跳闸?”
  胡题怒竖眉毛,他的机甲确实有点小毛病,但?他已?经更换了保险栓,这件事许多同僚都知道。
  胡题愤怒地判断:
  “你?肯定?是来?之前打听过我的情况。想?拿这个理由搞我心态,没那?么容易!”
  白翎轻瞟一眼他领子?上的油渍:
  “你?今天打开外?甲的时候,肯定?被溅了一脸油吧。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机箱存在问题,内部t3管道漏油,再不多三次就会爆炸把你?送上天。”
  胡题一下子?愣在原地。
  众人听了却摸不着头脑,修理肯定?要擦擦碰碰,沾点油很正常,从这点就能?看出哪跟管道有问题?
  胡扯的吧。
  然而胡题内心正在震荡,这……这怎么可能??
  维修室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对方不可能?未卜先知,而且他个头很高?,在那?个位置被喷到脸,的确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胡题马上操了扳手?去?卸螺丝,打开T3管道。
  镜头对准那?里,观众们半信半疑凑过去?看,直接吓得?后仰。
  原本光滑的钢面竟然已?经坑坑洼洼,触目惊心,最可怕的还是那?两个靠近油箱位置的小洞,正在嘶嘶冒着点状火花,如同毒蛇吐出的红信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了人的命!
  胡题赶紧切断电源,跳下机甲諵沨,脸色又青又白。
  “还好发现的早,比赛之后我还要带徒弟出任务,一个不慎,真的可能?会爆炸。我年纪大了,死了也不要紧,但?绝不能?连累其他人。”
  徒弟雁子?一听,冷汗蹭得?下来?了,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旺铺招租],师傅连带他们整队徒弟都要被炸上天,不死也会残废。
  驾驶员的生命就是这样危机重重,一个不慎,都会付出血的代价。按理说,胡题这样的老将,不会出这么大纰漏,社团里也配了专业维修师,定?期检修。
  但?不巧的是,最近他们社团的老师傅退休了,还没找到人来?接替。如果因为一点小毛病就出去?找外?面的维修师,收费又太贵了,而且不是每个师傅都能?熟悉这么多机型;能?通过驾驶员的表现,推测出机甲运行状态的,那?更是凤毛麟角。
  胡题觉得?太奇怪了。
  维修师这行是越老越有经验。这只不到二十岁的小鸟崽,放在机甲学院里还是刚上大二的年纪,怎么可能?眼睛这么毒?
  ……难道,这就是天才?
  胡题不知道,白翎靠的可不是虚无缥缈的天赋,他是实打实在贫民窟支起摊子?,靠着一双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今天能?救胡题一命,也是他想?起对方的血统,联系到上辈子?的那?场事故——
  五星社团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原来?就是这个的大鹅社团啊。
  白翎松松抱着手?臂,说:“你?可以申请跟我延期比赛,或者换一台备用机甲。”
  胡题额头的皱纹紧缩在一起,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
  别人救他一命,他又怎么能?再不识好歹,仗着资历深,恩将仇报继续对赌……
  那?岂不是和他多年来?经营的公?平原则相悖了?
  不管之前有多么气愤终身成?就奖被抢,此时此刻,胡题也想?通了。
  末了,胡题叹息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放松地说:
  “不用,我认输。”
  “对赌局,你?赢了。”
  “后生可畏,是我技不如人,感谢相救!”胡题拍拍白翎的肩膀,露出苍老而豁达的笑容。
  白翎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不如对赌取消,我们交个朋友。”
  胡题不敢置信地一愣,接着豪爽地握上去?:“好!”
  不过,公?开比赛讲的就是一个愿赌服输。胡题本就不缺钱,现在对白翎又有些欣赏小辈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转了50万过去?。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到底还是老将有风范!好有风度,敬佩了!”
  胡题内心感叹,丢了一个实物奖杯,却意外?获得?大家真心诚意的敬服,阴差阳错,这就是人生啊。
  另一边,白翎盯着新鲜到账的50万星际币,陷入思索:或许,这是个攒军费的门諵沨路?
  下场后,白翎加了胡题的通讯,顺手?给?他添加备注——
  [大嘴鹅前辈,重型机甲很稳,可以拐去?野星运水果]
  机甲大赛,真是个招揽人才的好地方啊。
  白翎淡淡一瞥,列表密密麻麻的备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
  下面六场,白翎一路秒过去?,几乎没碰到什么障碍。唯一费了点时间的,只有一条疯狂扭曲的电鳗。
  游隼血统的优缺点很突出,敏捷速度强,耐力差。
  白翎的身体是经过郁沉调养的,即便如此,连打十场下来?,他多少?也觉得?疲乏,之前压下去?的小腹痛又开始蠢蠢欲动。
  “吃我一电!”
  电鳗在座位上兴奋扭动,一发大招就戏剧性高?喊。
  白翎心不在焉闪避着,打算再溜他一分钟,就把人一刀秒了。
  突然,一股微妙的胀痛击穿他的大脑,模糊了他的意识。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单手?离开驾驶台,紧紧捂住了酸涩紧绷的肚子?。
  脱离控制的响尾蛇慢了一步,被蓝紫色电流滋滋击中。
  电鳗:“电到了!我要赢了!”
  白翎死死掐着自己小腹肌肉,单手?操作,一个劈刺下去?,把电鳗踹下场。
  大屏幕显示:[旺铺招租]小组出线。目前总排名:第二。
  响尾蛇降落到场周。监控到主人心跳不正常加速,它担忧地问:
  “Master,您看起来?很难受,是否需要为您叫救护车?”
  白翎睫毛微微颤抖,下嘴唇被咬得?血色尽失,用咬颤的声?音命令:“不用。从现在开始,反锁舱门,禁止一切人靠近……啊!”
  他倏然睁大了瞳孔,灰色的瞳仁剧烈晃动着。
  那?是从未有过的可怕陌生感觉。
  腔迹下滑……
  响尾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卫着主人。摄像头扫描赛场,此刻大部分比赛已?经结束,只有少?数观众流连场内。
  其中有一人身披斗篷,脸上罩着黑纱,高?清晰摄像头拉近放大,能?隐约窥见那?张脸的轮廓。
  是陌生人。
  对方拄着手?杖,不断朝着这里靠近。响尾蛇立即拉响了十二分警惕,提醒道:
  “别再继续靠近,否则我就飞走了。”
  那?种名为alpha的人类生物掀起面纱,用机械都会觉得?完美的黄金比例五官朝它一笑,微微偏了偏头:
  “打开舱门,否则我就入侵你?。”
  舱室内,有人正手?指痉挛,艰难打着字。
  [白翎]:臭鸡……我有个朋友不小心下了蛋。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扔垃圾桶行吗?
  [禁止B话连篇]: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白翎]:……不是。
  [禁止B话连篇]:臭小鸟你?就嘴硬吧!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把蛋扔垃圾桶,绝对会有变态alpha捡回去?做不可描述的事。
  [白翎]:那?要怎么办,埋了?扔海里喂鱼?做成?肥料?
  [禁止B话连篇]:好办,问问你?监护人晚上想?吃啥,给?他加个餐。
  [白翎]:……荒唐!你?以为我是你?吗?
  没过两分钟,外?面的郁沉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的小绒花]:喂,老东西,你?晚上想?不想?吃番茄炒蛋?这顿我请。,尽在晋江文学城
西红柿炒蛋
  多亏有渡鸦的例子在先,
白翎狂吃一段时间的蔬菜,第一次产蛋还算顺利。他几乎没遭什么罪,只是身体有些虚软,
得休息一会才能起来走动。
  白翎用纸巾擦干净蛋壳,
面无表情?端详着它?。
  蛋只有鸡蛋大小,游隼血统的蛋是撒满小斑点的浅褐色,有点像粘满芝麻的红糖豆包。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应该和寻常鸡蛋差不多?
  [大蓝尾巴]:晚上想吃番茄炒鸡蛋?好。我?现在就在机甲外面。
  白翎心头一跳,
趴在舷窗瞄了眼,
果然?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连忙用抹布把蛋一裹,
胡乱揣进?包里,拎着包三?步并做两步跳下机甲,
却?忘了自己刚过蛋理期,
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只大理石雕刻似的手从旁伸出,
动作精准地捞住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最近总是冒冒失失的。”
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畔轻轻擦过。
  白翎耳根微红,正想说什么,忽然?一股凉风飕飕地卷进?他脖颈,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鼻尖红红的,小声打了个喷嚏。
  郁沉蹙起了眉梢,上手摸了两下。外套倒是好好穿着,只不过里面仅有一件贴身的作战服,还是露背装。
  鸟的个子高挑,四肢修长,
穿着大两号的外套,
里面是紧身服,不像赛场上那些肌肉虬结的驾驶员,
更像刚从舞台下来,浑身汗津津的舞蹈演员。
  郁沉想象了一会,不禁笑了笑,觉得他分外清冽可爱。
  “走吧,我?们回家。”郁沉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斗篷内兜里。
  “回家……”白翎怔怔念着这个词,踉跄两步,被人鱼温厚的掌心牵着走。
  人鱼看不见路,但他空间记忆力超群,走过一遍的路便不会忘记。他的身材足够高挺,能将低垂着脑袋的小鸟牢牢遮在身后,挡开一切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翎用指尖数着人鱼的掌纹,心里悄悄喊着他的名?字。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
  劳累一天后,我?被心爱的家长接走了。
  我?好像,有家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郁沉在口袋里摩挲着他的指骨,动作轻柔而?怜爱,说不出的心疼。
  “你今天的手好凉,是不是累着了?等会回去洗好澡早点睡。”
  白翎抬头望了望他面纱下露出的一角侧颜,轻声答应:“知道了。”
  白翎不动声色摸摸自己的包,没告诉他,正是因为他的照料,自己才会下蛋。
  鸟纲异种人是这样的。
  当环境安稳,日照充足,温暖的小窝里充满了食物,小鸟们便会舒适地想下蛋。
  白翎之前从未有过蛋。
  他长期生?活在高压应激环境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伤口好了一茬又接一茬,从没有尝过安稳的滋味。
  是人鱼手把手将他重新养护了起来。
  坏掉的生?殖腔才会颤颤抖抖地艰难发育卵子,只为传达一种信息:
  您照顾得很好,小鸟喜欢您。
  白翎咬紧了嘴唇,睫毛颤动着别?开脸。他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多半归咎于蛋理期的激素变化,可只要?一看那道拄着拐杖,沉稳行走的背影,他心头便莫名?漾起了酸意。
  “自动报时:现在是晚上时间,六点整。”
  场馆等待区的机械钟响起。
  郁沉似有所感?,脚步停滞了一瞬。但他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到白翎身上,从嘈杂的背景音里,准确分辨出自家omega鼻音浓重的呼吸声。
  感?冒加重了吗?
  郁沉知道这附近有自动贩卖机,里面有热饮,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他松开手,从斜纹皮质钱夹里取出一张零钱,塞给感?冒的孩子,温声说:
  “去买杯热牛奶喝。”
  “……我?自己有钱。”小鸟的声音闷闷的,鼻子透不过气来。
  “你请我?吃番茄炒蛋,我?请你喝牛奶,好不好?”
  人鱼都这么说了,白翎还怎么推拒?
  他只好接过那张纸币,心里念叨着,这年头也只有老?家伙才会用纸质钱币,也不知道贩卖机有没有找零……
  白翎走到贩卖机前,低头看了眼面值,是20块。
  心跳悄悄加快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画面闪现过脑海。有一种感?觉似乎在告诉他,曾几何时,他也从某个人的手里接过一张旧纸币,拿着去买了喜欢的东西。
  “买好了吗?”人鱼在不远处轻声唤他。
  “嗷,快好了,马上。”白翎匆匆把钱塞进?去,看着那张纸币被吞尽。
  仿佛落日的景象被黑暗吞噬。
  ·
  白翎端着牛奶坐上飞行器,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郁沉提前知会了一声,乌利尔早已升起挡板,让他俩独处。
  白翎望着窗外零落的晚霞,心乱如麻,有一下没一下抿着热牛奶,心口却?没有因此?暖和几分。
  飞过平民?区时,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想跳下舱门?,飞去某个未知的地方。
  郁沉敏锐嗅到他信息素中的情?绪变化,“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