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藏起手,重新低下脑袋,难堪地咧了咧唇:“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您别?想太多。”
他确实不是好人,脑袋里盘旋着?某些?念头,挥之?不去。
要死?的人,犹豫那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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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桩鸟用?并不熟练的拉客话术,强行装出市侩的样子,压低声音:“话说,您没有?等到人,现在一定很郁闷,不如您给我一些?钱,我来‘开解’您,价格公道,而且地盘也很干净。”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因为D先生沉默着?,一时没有?搭话。
木桩鸟心头闷痛,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想用?这种借口?……可是不这样,他又?能怎么说呢?
利用?D先生的同情心,祈求对?方和?自己亲密?
那样太无耻了。
不如就把一切归于肮脏的交易,不体面的话,他来说,下作的事,他来做。
木桩鸟神经些?许扭曲,他哧哧笑着?,补充一句:“对?了,正好我缺了一条腿,就给您打三折。”
D先生想,被?生活逼到什么境地的人,才会用?“正好”来形容缺失的腿呢?
出于怜悯,他掏出了钱包。
D先生答应了。
木桩鸟快乐地接过钱,用?五块钱赎回棋盘,用?十五块买了茉莉花。走在路上,他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他实在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然?而走进地下室,扑面而来的霉味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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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着?那行将就木的味道,想起自己枯败破烂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担心起来。
……他病了,也不年轻了,如果在途中停止了心跳,倒在D先生的身上,对?方一定会因此内疚。
于是,木桩鸟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法。
在肮脏的地板上,义肢啪嗒磕在地上,木桩鸟紧张慌忙地找酒精擦拭自己的手,又?喝了两口?凉水,把嘴里的血味逼吞下去,才手指颤抖地解开D先生的皮带。
途中,他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技巧生疏。
木桩鸟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了自己的头发,D先生低声问他:“你是第?一次吗?”
木桩鸟沙哑含混地说:“是……不好意思。”
D先生沉静了一下,叹息道:“我也是。”
木桩鸟以为对?方说的是,D先生这样体面的人也是第?一次在这样荒唐的地方办事。
他却不知道,这也是D先生第?一次和?人亲近。
“明天我还?会去车站,还?是晚上六点。”走之?前,D先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木桩鸟看了看桌上的花盆,再看看站在逆光里的男人,几乎枯死?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他在心底絮叨,您总是这么温柔,一次又?一次包容我。
然?而深夜时分,木桩鸟的住处被?一脚踹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秘密警察把他这个残破瘦弱的老兵团团围住,将他从冰冷的被?窝里拖到地上。
有?告密者泄露了他的住址。
被?俘虏木桩鸟,一开始表现很平静,以至于警察们以为抓错了人。
警察们一直要他交代团伙,对?他进行严刑拷打,整整17个小时,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时不时问现在几点了。
“几点了?”
“革命军领袖也能沦落到这种地步,啧啧,这就叫痛打落水狗。”
“几点了?”
“他看起来好像疯了?把他带下去用?水泼两遍,让他清醒清醒。”
有?搜查官带来了那盆野玫瑰,当?着?他的面拔掉花叶,倒出所有?土壤,想试图从里面找出点可能存在的证据。
木桩鸟被?人按在地上,声嘶力竭地伸出手去抓住带刺的茎杆,用?力塞进怀中。
秘密警察们把他折磨成脑震荡。他被?丢进监牢里的时候,模模糊糊想不起很多东西。
但?是他还?记得,自己必须要赴约,就在傍晚六点,只?要去了,他就能挣脱噩梦,去往幸福之?地。
他想请D先生吃点心,想亲吻D先生的脸颊,还?想……认真?告白。
于是,奄奄一息的老兵,用?干枯的手脚,抢了狱卒的钥匙,不顾一切跑出去,途中在走廊里被?自动步枪射了无数枪,他仿佛毫无所觉,在奔跑中一点都没停顿。
监控室的大屏幕里,显示出他脸上悲伤又?快乐的笑容,秘密警察们目瞪口?呆又?愤怒至极,拉响了全?城警报。
,还?有?半小时,还?来得及。
就这么奇迹般跑到了停机坪,抢了一架战机,摇摇晃晃开上了天。
,有?希望的,只?要绕开控制区,进入居民区不是问题,这样的行动他年轻时执行过很多次,一定能成功!
飞过去要越过三道禁区才能到核心的居住区,他破损了一边机翼,一边下坠一边绕过去了,可惜最后一道空中关口?前,他被?早就准备好的防卫军密密麻麻围成的墙堵住了。
,望了望天空,它被?密布的大网包裹着?,失去了原来的纯净和?完整,变得破碎分割。
此时此刻,D先生正等在车站里,手里紧攥着?木桩鸟的勋章。
,他忽然?想起了冰箱里的茉莉花。他害怕那支无人问津的花会孤单,早知道,应该给它留一盏灯。
,屏幕里响起密集的警报:
”超出最大转角!您已失速,您已失速!PULL
UP!”
“滴——”飞行器黑匣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永远停在了这一秒。
贫民区半空的晚霞里炸开灿烂的烟花,飞行器撞击空中拦网,碎片如流星般落下。
那并不是飞蛾扑火。
而是渴望归林的鸟儿,心甘情愿撞上了电网。
满是灰尘的车站下方,郁沉淡淡抬起无波的眼睛,隔着?黑暗目睹了爆炸。
有?一些?灰烬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彼时,郁沉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晚,他在车站等到了深夜,木桩鸟也没有?出现,他便单纯以为这不过是对?方的又?一次逃避。
帝国每栋楼的巨型屏幕都会播放晚间新闻,在那一整个星期里,屏幕上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着?那架飞行器坠毁的样子。
郁沉服用?了恢复视力的药物,来到出租屋,却得知木桩鸟自杀的消息。隔日,他来收拾剩余的遗物,走出巷子时,他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头号通缉犯死?亡的喜讯,主播和?凯德都喜上眉梢。
“我很高兴通知大家,帝国终于消灭了一个大祸害。”
郁沉看得有?些?厌烦,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屏幕一跳,放出了通缉犯死?前的视频。
那是一道监控画面,晦暗、模糊、带着?令人不适的疯癫,领口?嵌着?一根光秃秃的茎杆,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
通缉犯的手臂张开,仿佛一只?挣扎的鸟,朝着?出口?的光亮飞去。
郁沉想起了那抹落在自己眼睛里的灰。
当?天晚上,他找出权杖,按下了藏在皇宫地下的核按钮,带着?整个首都星一起毁灭了。
整个星际联盟愕然?震惊,新闻栏将前后两次爆炸放在了一起,标题为“两次预谋已久的袭击。”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只?是同一场没有?事先约定的殉情,罢了。
·
早饭时间,白翎咬着?半片面包,脑袋一垂一点地打盹。
昨晚上做的那根本不叫梦,那是人生的走马灯!小马蹄嘚吧嘚颠得脑仁疼,最迷惑的是,梦居然?把D先生的脸自动替换成郁沉的,弄得他真?情实感唏嘘了一番,醒来一摸,枕头都湿了。
难过死?了,得找点东西安慰自己。
白翎面无表情,一口?闷了牛奶,三下五除二塞完面包,起身去找御用?解压阀。寻摸一圈,发现人不在书房,他稍感意外。
今天没熬夜加班?
思绪飘散间,脚步走到浴池门口?,刚一推开门,小机器人滑着?履带跑过来,朝他做“嘘”声的动作。
“主人停了药,刚进入深度睡眠。”
白諵沨翎尽力压低声音,“好端端的,他停什么药?”
小机器人捂着?扬声器,和?他交头接耳:“不清楚哇,我针对?主人的运算结果一向不太准。你自己用?CPU算算。”
白翎还?真?凝起眉,努力思索:“……坏了,是不是昨晚我睡着?喊了别?人的名字,他犯鱼脾气了?”
“有?可能。”小机器人煞有?其事说,“不过主人还?嘀咕着?别?的话,他不让我说。”
白翎出招:“那你写下来。”
AI爽快地使用?了bug,小钳子在毛绒地毯比划:
“主人说,‘我怕他在哭,而我却不知道。’”
白翎愣了一愣,没有?吱声。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原本乌利尔约他今早去调试精神防火墙,他准备过来瞄一眼,就直接动身。现在看来,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搓搓那老家伙的鱼鳞。
继而,白翎毫不犹豫弯下腰,悄声脱去鞋子,猫里猫气地踮着?脚,像围观动物园里鳄鱼,绕着?池子贴墙走,再伸头往里一看。
好大一条蓝尾巴,睡着?了。
人鱼额头枕在小臂,上半身靠在池壁,鱼尾线条延伸至深水区,呼吸一起一伏,水面浮起淡淡涟漪,让人想起浅海里上浮的蓝鲸,宁静的庞然?大物。
在白翎的印象里,人鱼一向睡得比他迟,起得比他早,恨不得拿书房当?卧室,拿老板椅做床。
对?方如此不设防的睡颜,还?是第?一次见。
再凑近两步,便能看清那高挺眉弓之?下的深邃眼窝。虽已睡去,眼睫却尚在颤动,仿佛正在梦里与什么可怕的敌人搏斗。
白翎自言自语:“他应该不咬人吧……”
AI:?机械小鸟要进行危险接触?不要啊啊啊,会被?警惕的大尾巴砸晕的!
别?问它为什么这么清楚,问就是自己捡过零件。
AI正要开大喇叭阻止饲养员翻越“栏杆”,却见机械小鸟利落卷起裤腿,露出细韧小腿,一步一步淌着?水,下到浴池楼梯最后一层。
再往前一步,就是黝蓝的深水区。
那只?鸟全?然?不惧,张开双臂,像只?觅食的海鸟,揽住那条老鱼的宽肩,捞游标一样捞过来。
接着?,白翎做了个在AI眼里判定为的动作——
削白的长指拨开发丝,掌心温度熨帖过去,覆在人鱼脖颈的逆鳞,附身贴耳着?念叨:
“……不管您做了什么噩梦,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不见不散
[Desserped]:好。傍晚六点?,
不见不散。
从寝宫出来,坐在前往中心区的飞运巴士里,白翎目光下移,
看到?那?条消息,
默默攥紧了终端。
这一天,终于重来了。
白翎的呼吸滞在胸口,下意识摸了摸小珍珠,
又缓缓吁出气,
视线转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空下压着阴郁郁的云,
厚重绵密,像吸饱污水的百洁布,
随时会降下一场冰雨。
他和D先生每一次约定见面,
天气都?不好。
仿佛老天也在上面拼命泼冷水:别费劲了,
你?们不合适。
仔细想想,他和D先生相识的背景,一路困难重重,布满荆棘坎坷。相识于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贫瘠的土壤里开不出花,光秃的枝干也结不出果实?。
甚至重生之?后,明明获得了第二?次机会,他因为喜欢上郁沉,无形中和D先生又错过了。
白翎闭了闭眼,向后靠进不舒服的椅背里。
……两辈子残留下来的,
唯有遗憾。
·
白翎在工作室见到?了乌利尔。
对方依旧穿着白大褂,
衣摆沾上星星点?点?的机油,他双手懒散地塞在口袋里,
酒瓶底那?么厚的镜片挂在鼻梁上,将掉不掉,神情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没睡醒似的。
身为业界顶级的机甲工程设计师,平时看起来气质却与路人无差。
亲和,善意,毫不起眼。
可能设计天才之?类的怪咖都?和现实?世界隔着距离,只会在自己的钻研里发光发热。一提起实?验进度,乌利尔顿时焕发出精神气,激情百倍地介绍起即将加装给响尾蛇的新型材料武器。
“轻晶合金?”白翎从中捕捉到?这个词,略微惊讶。
“没错,考虑到?你?的骨密度,响尾蛇一直在轻型机范围内调整。但我研究了你?前几日比赛的视频,感觉轻型机的武器负重太低,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白翎轻声?笑了下,猜测对方应该是?看到?自己满场抢敌方武器用,直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
乌利尔摩挲着下巴说?:“考虑来考虑去,既要保持轻型机的设置,又要给你?提供更多武器挂载栏,唯一的方法,就是?大量使?用轻晶合金,制造出强而轻的武器。”
白翎对这种金属有过了解,但了解不多,原因在于它造价过于昂贵,每一公斤的合成均需要精密配比,制造过程中报废比率高达40%。
目前来看,轻晶合金的运用面尚未打开,仅有部分?厂商在试验0号机时,微量使?用了这种合金,尚处于概念阶段。
但白翎知道,不出三年,军武制造行业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突破和变化,到?时候,轻晶合金将成为第七代武器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原材料。
十年后,在那?个军团混战,武器大量缺乏的时代,每一克轻晶合金的价格甚至炒出了钻石价。
白翎用终端查看了下今日市场上的轻晶合金成交价,每一盎司为1790星币,尚且和黄金价钱等?同。
综合来看,算是?历史?价低点?。
这时候如果能入手屯个几十吨,以后拉军团打起来绝对够爽。
白翎问:“这次的采购报销也是?戈尔贡设计局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