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有些惊讶,原来那片废土还有人活动,他?还以?为?地球人早就死?光了呢。
剑鱼大公微笑说:“我在地球上还有几位朋友,下?次为?陛下?引见。就是他?们,派人帮我在深海捞到了人鱼先祖的骸骨。”
即便如此?,凯德还是想象不?出?伊苏帕莱索的死?亡。他?有种?固执的印象,始终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死?的,是飘荡在帝国版图上的蓝色幽灵,永远也无法磨灭。
剑鱼大公悠然说:“请陛下?放心。对方?即使不?死?,也会重伤。濒死?的腐烂种?,会彻底失去理智,撕碎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来果腹。“
“让我们撕开?伊苏帕莱索伪善的外表,露出?恶魔丑恶的面容吧。”
凯德小时候曾经见过伊苏帕莱索吃人的样子。
撕碎的布料,满地的手脚,那只冷血怪物就伏在池子中?间,竖着钢针似的背鳍,大快朵颐,不?断嚼咽。
虽然他?那时候年龄很小,只有五六岁,许多细节记不?清楚,但大致的印象就是这样。
凯德对此?深信不?疑。
那可是会吃人的恶魔,恶魔怎么会死??
“他?没有死?。”海因茨坦诚汇报。
凯德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或者说,没有当场死?亡,后?续情况我们还在继续追踪。不?过好消息是,害您烧断一条触手的‘白零’,已经捉拿归案。”
凯德从牙缝间渗出?三个字:“吊死?他?!”
海因茨从善如流:“谨遵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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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队倾巢而出?,彻底将场馆各处出?口封死?。身上悬挂粒子枪的警察们分散站开?,形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深空机甲军团的保卫队正在外面随时待命,严密防控天空。一旦发?现“白零”企图驾驶机甲逃跑,他?们会炮筒朝天,即刻将其击落。
任是再强悍的猛禽,也插翅难飞。
白翎心中?早有不?详预感,此?刻被团团围住,面上显得很平淡。
他?视线转向人群中?唯一的熟脸。陆航,又是这个人。
白翎冷冽的灰眼望着陆航,淡淡说:“让我过去见一眼家人。”
他?说这话时,十几道红外瞄准线同时一闪,极度警惕地聚在他?额头,将他?的面容映上一层血色光晕。
“你有五分钟。”陆航忽然说。
旁边的刑警眉头一皱:“陆队?我们请你来是协助抓捕,不?是干扰行动。你不?了解罪犯的危险性,别擅自做决定!”
“正是了解他?的危险性,才应该让他?去。”
陆航语气稍硬,压低声音解释:“这里?是比赛场馆,到处都是平民。一旦犯人受了刺激,很可能发?动自杀式袭击。如果在外国媒体?面前惹出?国家级事故,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刑警一口气吊在嗓子,差点没噎住。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得承认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陆航利落拔出?枪,抵在白翎后?腰,转头对同僚们点点头:“我押着他?过去,出?了事我负责。行吗?”
刑警阴阳怪气地说:“行。陆队是军团干部,又有贵族头衔,我们这种?平民哪有拒绝的权力。”
陆航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到无人处,白翎轻瞥一眼身后?,说:“多谢。”
陆航用枪抵了抵他?,示意他?继续前进。一路沉默着走到001号包厢外,陆航才斟酌着问:
“你为?什么要袭击君主?”
这里?并不?是盘问犯人的好地方?。陆航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却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
“为?了保护我所拥有的东西。”
陆航神情微愣,心底掠起一丝涟漪。他?很快转换话题:“你可以?独自进去告别,但门必须开?着,这是规矩。”
白翎侧身回眸,看到他?持枪对准自己的姿势和角度都未变,轻勾起唇:“不?怕我进去就跑了?”
陆航温和地笑笑:“我的枪法军团第一准。”
“一直这么准?”
“不?,这半年才荣升第一,以?前有人比我准。”
陆航回想起军团射击训练的排行榜,第一名曾连续五年被ID霸榜。
可惜,那位枪王似乎已经退役,销声匿迹了。
思绪一闪,他?发?现白翎已经走进屋子。
白翎走了两步,忽然全身僵硬在原地。
陆航视力很好,随便往里?瞟了瞟,一眼看到坐在单面窗前的男人。
很贵气。这是第一印象。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靠在深红色天鹅绒沙发?里?,金发?丰盈蓬卷,头颅无力地垂在一边。他?的表情很宁静,像是经历刚过劳累的事务,阖眸小睡一会。玻璃外的光透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灰尘,在丁达尔效应下?,他?色调冰冷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油画般的颗粒感,连腹部的血洞,都变得朦胧了。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白翎张开?嘴唇,想要呼喊什么,可他?仿佛被切断了气管,只能发?出?呕哑的气音。
郁……沉……
白翎扑过去,捧起他?冷透的脸颊,拼命用滚烫的额头去贴服,去温暖。地上撒了许多止血粉,还有更多凝成一团,都糊在伤口上,白翎颤抖着手指去摸他?后?背,摸到了一个更小的洞,洞口微微烧焦,士兵们都知?道,那是子弹穿过的痕迹。
是那时候……
扫地机器人说让开?的时候,自己明明闻到血腥味,却没有注意。
“啊……”
白翎发?疯地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仿佛那样能挽回什么。又扑在他?的胸膛,用尽一切努力去听,心跳,心跳,给我跳起来啊。
没有。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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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站的地板似乎在晃动,湿淋淋的地毯如泥沼一般,几乎要将人陷下?去。白翎踩着那凝结成一片的地毯,潮湿而冷腻,过了很久他?才恍惚意识到,他?踩着他?alpha的血。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满地都是干掉的血,他?死?了,我的alpha,死?了……
从陆航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副剪影。
窗前,那只鸟伏在男人身上,用力张开?手臂,好像病鸟伸着嶙峋的翅膀,保护着什么东西。房间里?静默得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也消弭了,让人怀疑鸟是不?是也随之死?去。
“咚”,轻微一声。
男人手中?的终端掉在地上。
屏幕自动亮起,上面都是混乱的血,干涸的血,橘黄色的血清让屏幕模糊不?清,触摸都不?灵了。
白翎捡起它?,看到人鱼最后?发?出?的命令。
不?是救我,也不?是报仇,而是,“保护我的小鸟。”
保护我的小鸟,他?的alpha这么说。
白翎忽然感到快乐,扭曲的,混乱的快乐。人在极度悲恸的时候,会情绪崩塌,陷入彻底的混乱。他?笑得好开?心,抱着深爱自己的人鱼,轻声重复:
“我也爱您,非常爱您,我真的好爱你啊。”
陆航视线一颤,感觉自己似乎看到那根毫无血色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但陷入癫狂的鸟儿,此?刻毫无所觉。
他?并不?知?道,处于濒死?状态的野兽,会抛弃人性,回归兽性,撕碎眼前所有事物。
哪怕是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快躲开?!”陆航呼吸凝滞,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起来,掐住鸟儿细瘦的腰身,利齿闪过一道冷漠而残忍的寒光,朝着omega柔韧的脖颈,直接狠咬下?去。
“唔!”白翎高高昂起下?颌,颈部线条几乎绷断。
咕咚,咕咚……清晰而焦渴的吞咽声在耳畔循环。他?流了太多血,浑身渴得发?疯,焦躁地想喝干身下?的容器,涌进唇间的液体?是那么酸涩甘美,抓在他?背上的指甲又那么挣扎尖锐……
可爱,可爱到发?疯。
自愿牺牲的容器,任人采撷,还说着那样的爱语。
从紧绷到放松,从放松到迎合。
白翎无意识收紧手臂,抱紧alpha宽厚的背,将自己深深嵌进人鱼的胸膛,紧得不?留一丝缝隙。
“你还活着……”他?脸颊贴着冰冷的发?丝,歪着脑袋,恍惚地说。
陆航震惊地远观着这一幕,隐约嗅到一种?诡异的温情。明明是残忍的单方?面啃噬,但由于接受方?的顺从,变成了一场双方?默认的抚慰。
如此?纯粹,让任何围观者看了都会觉得灼烫眼球。
“嗡嗡——”
通讯声惊起,白翎瞬间抓起终端,是老啄木鸟打来的。
卓良木看对面秒接,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您还清醒着。”
“他?昏迷了,”白翎习惯性恢复平静,“但还活着。”
卓良木一愣,立即问:“你们在哪?”
“包厢001号。你们还有多久到?”
“我们已经在停机了,再给我三分钟。”卓良木指挥着医疗队下?飞行器,自己也一路狂奔,连声带喘,“他?中?了基因弹,非常麻烦,他?现在什么症状,有没有发?狂伤人?”
“没有。他?喝了我的血。”
那语调太过平淡,让卓良木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不?自觉换了称谓:“他?咬您了吗?”
卓良木原以?为?会听到不?悦或抱怨,没想到年轻鸟只淡淡问:
“这对他?有帮助吗?他?喝了会不?会好一些?”
“……他?失血过多,急需补充营养溶液,血液对腐烂种?人鱼而言确实是营养剂的一种?,会有帮助。”
“那就好。”
陆航紧盯着屋内,那只鸟挺得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折,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他?接完通讯后?,并没有推开?那头野兽,反而微微侧头,将纤细白皙的脖子大幅度暴露出?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任野兽的尖牙,深深刺进血肉身躯。
鸟儿转过一张精致清冽的脸,明明痛得喉咙都在滚动,神情却欣慰而安宁。
陆航心头震动,无端联想起自己在教堂见过的救难圣像。那么寂静无声,却又惊心动魄,让他?控制不?住放下?枪口,用颤抖的手指点起一根烟,心绪不?宁地抽起来。
此?时,卓良木正好赶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一眼,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小白鸟被人鱼箍在怀里?,当成血包一样放肆饮用。
等The
One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得疯啊!
谁会给他寄信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
卓良木刚作为内廷医生开始工作,他也如同其他近臣一样,收到了关于伊苏帕莱索遇袭的秘密紧急预案。
在这份长达30页的计划里,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
最谨慎的态度进行?伤情撤离。根据君主受伤的严重性,分为轻伤、重伤和死亡三种等级,除此之外?,
还有一例特殊情况——
:为确保民众安全,
请进行?击毙处理。
很难想?象,
这么理性冰冷的文字,是伊苏帕莱索亲自撰写的。
身为在位皇帝,
他已经早早规定好自己的归宿,
时刻预备着那一天的到来,
并打算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些详尽到不留毛边的条款。
可当它?真?正?来临时,老皇帝的人生却?有了变数。
人鱼睁开眼睛,茫然看?不清东西。他的瞳眸有一层瞬膜,灰蒙蒙地裹着眼球,那是白翎第一次觉得他像个瞎子?。
人鱼躺在急救担架上?,
指骨苍白得可怕,微微颤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白翎两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听到他低喃了一声。白翎听不懂,猜测那是人鱼语,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着,
一句也不漏。
接着,
这只鸟很轻地回答:“我不痛。”
“嗯,明天见。”
“您也晚安。”
在伊苏帕莱索那份经年历久的预案里,
没有这段告别。
在场的人都不忍地扭过头去。鸟儿这次被抓,肯定是回不去了,在他们的视角里,这是一场死别。
“白翎,快走!我替你挡着。”团长突破封锁线,冲进了这幕场景。
他高举起枪,对准陆航的太阳穴。他们离着五米距离,他的手也足够稳,只要陆航有反抗的意图,就会被射穿脑壳。
陆航却?转过身,夹在指间?的香烟点了点,抖落些许暗红色的火星。他踏过那些烟灰,一步一步往前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枪口。
团长几乎和陆航一样高,他想?维持瞄准的姿势,必须高高抬起手,没过几秒,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一种沉默的疯狂正?在蔓延。
团长从没见过陆航那么漠然的样子?,对方?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高光,他说:
“开枪。”
团长的枪口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微乎其微的抖动,已经足够陆航瞬间?做出判断,劈手夺下团长的枪。陆航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过多?波动,潜意识告诉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亲手带出来的人,对上?他时,总会有些微的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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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巴普洛夫的反射,团长有,他也有。
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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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航望着对方?的黑面甲,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这次,变成他举枪威慑:
“你在妨碍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