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还不完的?债务,受不完的?欺压,哪怕死掉也好过这样。他?宁愿当时在哪里?战死,机毁人?亡,也好过现在被路过的?小孩戳着?脊梁骨,哈哈大?笑:
  “就他?,以前是首都星的?上尉诶。”
  今天,他?意?外接了一笔大?单子。100瓶可乐,几乎清空了他?的?库存。
  这样也好。
  哈尔锁上门,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愈来愈清晰,变得挥之不去。
  送完这单,他?就不用回来了。
  骑车过去的?一路上,哈尔都在物色悬崖。120公里?的?路途很长,足以给他?提供许多选择。
  但他?否了一个悬崖,又否一个。
  沙漠的?夜风吹得头疼欲裂,冷汗布满脊梁。他?总感觉还有未完的?事,不能就这么死了,混乱地想一会,终于想起——
  他?还没把感谢信发出去。
  骑到约定地点,哈尔看到了一艘飞船,无比巨大?的?船。他?站在它脚下?,仿佛一只随意?可以碾碎的?蝼蚁。
  应该是哪个贵族开?船在这里?野餐?
  帝国上层太?荒谬,哈尔很难不往那方面猜测。
  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开?口?:“我能借你们船上的?基站发个邮件吗?很快的?,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来搬可乐的?omega娇小一只,声音很甜。夜莺点头:“我帮你问问。”
  他?转过头喊人?,火舌猩红的?篝堆旁,站起一个人?。对方原本气质清冷,被火光一照,莫名显得亲切温暖。
  哈尔模糊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心跳砰砰加速,听到白发青年问:“为什么想发邮件?”
  哈尔攥住手心,低垂着?眸:“这里?对外通讯的?网络都被控制了,需要交很多钱。我暂时交不起这笔钱。”
  没想到,看起来冷冷的?青年爽快答应下?来:
  “可以的?。是给家人?发吗?”
  哈尔点头,仍有些拘谨和警惕在身上,“差不多。给我素未谋面的?战友发。”
  白翎表情?恍然,不觉唇角抿起弧度:“不过,你的?信息经过我们的?基站,可能会被保留数据。你介意?吗?”
  “信件内容不敏感,我甚至可以直接读给你听。”不经对方要求,哈尔就拿出终端,急切证明自我清白,他?断断续续读道:
  “敬爱的?指北灯同志:由衷地感谢您和您的?单位对我的?帮助,那笔钱使我受益良多,有了它,我的?生活已经大?为改善。今后,我……我将开?启新?的?生活。”
  读到这里?,他?轻微哽了一下?,接着?声音平静地迅速念:
  “祝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您素未谋面的?战友,哈尔上尉……”
  话音未落,他?的?独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哈尔惊讶地抬起头,他?发现,青年的?灰眸里?竟然闪动着?剧烈的?光,对方握他?握得很用力,指骨在战栗,连声音也在激动:
  “哈尔上尉,我就是指北灯。”
  哈尔呆愣在当场,嘴唇颤了几颤,说不出话来。
  “您好,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翎。”
  白翎,那不是……那位反抗暴君的?白司令吗!哈尔紧颤的?心重重地鼓动起来。
  无言间,白翎转过眸,远远地朝篝火那边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动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隔着?人?群,默契沟通。,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一秒,人?群边缘站起一道高挺身影,脱离了繁华与喧闹,走到这片安静的?路口?。
  白翎点了下?头,对郁沉说:“他?是我们上次写信的?对象。”
  对哈尔,他?介绍郁沉:“他?也是当时同我一起给大?家写信的?人?。签名落款是我的?,钢印是他?的?。”
  哈尔看过去,容颜端雅的?男人?专门拿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油污,方才郑重而礼节地和他?握手:
  “您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尊重。
  哈尔眼眶里?热热的?,似乎要流出什么东西,他?反应过来,连忙低着?头,用手背狠狠一擦。
  白翎假装没发现他?失态,望一眼破烂的?摩托车,像老友一样笑问:
  “店门锁了吗?”
  哈尔愣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他?怔怔点头,“锁了。”
  白翎拽过他?的?手,朝篝火走去,不容拒绝地说:“那就过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都是老酒虫,快来加入。”
  夜风凉起,吹拂动哈尔空荡荡的?左手袖子。
  郁沉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插着?口?袋,复而笑了笑,也跟着?走回去。
  无由来的?,最纯挚的?善意?。
  由我传给你,你也传给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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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
生活不如意,来顿小烧烤。
  离开军队后,哈尔已经很?久没这么尽兴过。他手里握着烤串,
铁签温温烫,
新鲜羊肉的香味滋进唇齿间,再?灌一口?啤酒,脂类混着大麦发酵的气体足以使人痛快打嗝。
  在他面前,
烧红的火苗澎湃跳跃,
那颜色映在眼底,
让他本如死灰的心情也跟着跃动起来。
  这里的人很自然接纳了他。
  没人问他手是怎么断的,只有人问他要不要撒辣椒面。
  去上卫生间时,
哈尔忍不住拉住一只omega。对此,
夜莺单纯地解释:
  “因为白翎也是残疾鸟啊,
我?们大家都习惯了,不会区别对待的。”
  哈尔这才注意到,白司令的右腿是假肢。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是同怜,
也是愤慨。
  哈尔知道,和他一样受权贵虐待的猛禽很?多。之前,他们这群人也拉了通讯录,定时联系,互相鼓励,生怕哪一天有人想不开,
寻了短见?。
  但渐渐得,
大家心照不宣地淡了联系。
  因为每一次打开群聊,都意味着要再?揭开一次伤疤。军部权贵一天没落网,
他们就一天无法安睡。
  从渴望报仇,变得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有人激动地往群聊扔了一条新闻链接:[革兰那群人死了!]
  那一晚,五湖四海的残疾猛禽们,不约而同睡了个好觉。
  重新坐回篝火旁,哈尔压低声音,忍不住问:“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但我?想知道,革兰,是不是……”
  白翎朝他一笑,利落承认:“是我?做的。”
  “所以我?的勋章回来?了,”哈尔放松了身体,感叹着。良久,他再?次真诚说:
  “谢谢。”
  “应该的。我?相信不论哪一个人有机会动手,都会帮大家讨回勋章。”
  白翎捏着啤酒罐子,抬眸问:“倒是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了,”哈尔摇摇头,已然下定决心,“我?确实被追债,但已经不准备还了。”
  那群吸血虫,贪得无厌,就算还完一次债,肯定还有下一次。
  他凭什么要耗空自己,任他们作践?
  就应该像白翎一样,杀回去!
  哈尔眼睛明亮,坚定地问:“你们现在刚起步,肯定还需要人。我?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以前我?有手的时候,拿过队里射击比赛前三。别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我?咬着枪托,单手也能发射的,我?在家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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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家练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出多少?心酸。
  大抵,在被逼入绝境之前,这只鸟也曾满怀希望。
  白翎笑着说:“正?等你这句话?呢。我?们正?好还缺……”
  他正?在琢磨团队里还缺什么,不远处,正?在收拾空瓶的夜莺一个平地摔,小声呜咽起来?:
  “呜呜呜好痛,站不起来?了。”
  白翎眼角一抽,果断说:“还缺个教官。”
  这群omega意志力倒强,体质还有欠缺。尤其沙漠里危机四伏,局势瞬息万变,白翎不求他们能扛枪,只希望他们遇到危险时有自保能力。
  最?好能跑得快一些,越快越好。
  碰到讨厌的alpha,也能一脚踹回去。
  哈尔顺着他目光看?去,了然地说:“猛禽式培养是吧?”
  “是的。”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直接。白翎顺带问:
  “还没问你的血统。”
  哈尔单脚屈踩在木头桩上,侧头时,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活亮的影子:“雀鹰。”
  白翎笑起来?:“喔,‘林间猎手’,欢迎!”
  ·
  吃完饭后,白翎和小啄木鸟打声招呼,直接送哈尔上船做检查。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这时候,哈尔便能装上义肢了。
  夜深时分,沙漠里温度降得快,原本滚烫的沙子逐渐变得微凉。
  了却一桩事情,白翎迎着微风深深呼吸,走?了两步,索性脱掉靴子拎在手上,沿着松软沙地,一深一浅地散步消食。
  走?到船的另一面,正?巧看?见?两只醉鬼在神?志不清地讨论什么。
  “这水母……要怎么才能出水?”萨瓦大着舌头问。
  “当?然是朝,朝它打一炮,它就会吓尿了。”团长使劲摇晃拴水母的绳子。
  “你一定要用这么形象的说法吗……”
  最?后,两个人你一拉我?一拽,把水母按进空水箱里,像踩一年没洗过的床单那么用力,动作粗暴,堪比中世纪踩葡萄酿酒的女仆。
  萨瓦迷惑问:“这水母是不是被我?俩挤死了,我?好像听到它叫了?”
  “不知道。水母会叫吗?”
  “会啊,”萨瓦趁着酒劲傻笑起来?,“叫着‘少?爷,少?爷,我?好爱你’——”
  路过的白翎:“……”
  果断拿出终端,录下来?,等清醒了放给他俩看?。
  那只远古水母遭了罪,水榨得一滴不剩,之后又被挂在船边,当?成气球一样,迎着夜风扭曲招展。
  白翎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好笑。
  不多时,地面亮起一盏盏小夜灯。那是帐篷里的灯,轮值哨兵点?起来?的。
  沙漠里缺乏树木遮挡,这么大的船,显然是个活靶子。从安全角度考虑,当?然要以船为中心拉开半径,分点?设置红外监测哨点?,以防有人心怀不轨,半夜搞偷袭。
  放哨的这群alpha,有不少?是首都星来?的佣兵,机甲开得溜,但缺乏实地经验。
  所以在此之前,白翎就给他们严格讲过规矩。
  “放哨时禁止瞌睡,禁止玩终端,有情况立即报告,不要犹豫。最?后一点?,夜灯必须常亮,这块地方时常有狼游荡,小心它们摸进帐篷里,啃你们脚脖子。”
  佣兵们瑟缩一下:“啊?还有狼啊,有点?恐怖。”
  白翎面不改色:“等过两个月你们就知道了,荒原狼是这片地界最?温顺的东西。”
  “除了狼,还有别的玩意?”
  “有,”白翎掰指头给他们数,“眼镜蛇,沙尘暴,泥浆雨,炮弹镏片,哦,还有辐射区……”
  一群年轻佣兵冒着冷汗,垫着脚走?了。
  白翎稍感满意,就是得敲打敲打这群年轻气盛的alpha才行。省得他们沉不住气,在沙漠里乱跑,送掉小命。
  不过关于荒原狼的事,他可一点?没夸张。
  他还见?过一些极其狡诈的老狼,专门趁人睡熟了进来?啃人。如果动嘴前被发现,就竖起尾巴,装成走?失的哈士奇,那眼神?叫一个无辜。
  听起来?十分狡猾。
  但白翎偶尔觉得,这群狼比人类可爱多了。饿着肚子跑了那么远,突然看?见?香喷喷的肉,啃两口?脚脖子又有什么错呢?
  他坐在帐篷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他脚踝一紧,铁钳似的东西猛扣住他,往外不可抗拒地一拽。
  “卧槽!”白翎暴粗口?。这狼怎么说来?就来?!
  同情归同情,小命归小命,白翎毫不犹豫,蹬脚就往外边踹。
  那东西果然如传闻中狡猾,听到风声,轻巧地躲开,还变本加厉绞住他义肢,同时上半身往帐篷门穿过,将他整个悍猛压在地上。
  白翎以为会被口?水滴答的狼嘴啃一口?。
  没想到,丝缕发梢垂坠下来?,有人在他上方轻笑,十分有得逞的感觉。
  白翎定睛一看?:“我?说是哪只迷途的荒原狼来?找食了,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跟我?调情啊,陛下。”
  荒野里,帐篷中,不合时宜地喊陛下。
  郁沉中肯评价:“别有一番风情。”
  白翎蹬蹬脚,从他手心收回义肢,又往后让了让,放任他进来?。偏偏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嘱咐他:
  “下次碰到偷袭,别用脚踹,直接开枪。”
  白翎又好气又好笑:“除了您,还有谁能偷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