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车功能齐全,车载浴室可以冲凉,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身材高挺一些的站进去会显得局促,水汽也不容易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浴室的拉门此刻正?大敞着,白?翎一抬眼,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郁沉正?背对他站着,身形精赤,水流顺着脊沟酣畅而下。他肩膀和后?腰的夹角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线条力度深刻,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属于是任何画家看到都会立即拿出纸笔将那面肌肉轮廓拓下来的品级。
  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
  “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
  跳出提问框: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
  “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
  “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