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们要不要……”
郁沉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但他简单抬手做了个手势,“无妨。”
“让他们说?笑,”郁沉站起身?,缓步走向观景台前方,眸光里掠过一道果断,“他们能兴致盎然地站在外面评头论足,说?明白?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用3小时挖通水渠的“噱头”,吸引众人目光。
不管是来看白?翎创造奇迹,还是看他出丑,只要有曝光,就能加强声誉。这?对任何国家任何制度的领导人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思绪转换间,郁沉已经飞速做出判断:
“让我们的宣传平台,去转发他们的直播。”
AI震惊:“什?么,您要让‘平凡之声’转播粗劣的跟拍小视频吗?”
郁沉纠正它:“不是‘粗劣’,是‘真实’。”
越是素人拍的东西,越给人一种真实感和可?信度,这?便是“目击媒体”的效用。在这?个帝国官媒失去公信力的时代,星网群众想看的绝不是包装精美,堪比综艺节目般的录制剧本,而是野生的,自由的,充满不确定与真实性的东西。
正如他一开始建立的初衷那样——
他想听听底层的声音。
AI若有所思:“所以,您这?是要……”
郁沉向下俯瞰,金发被南风拂撩,露出一副端雅容色:“做他的幕后推手。”
AI:!做他背后的男人!
·
白?司令在野星摸爬滚打多年。可?以说?,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写着他的发家史。他熟悉土壤,土质,还有那些风吹也吹不走的顽固砂砾,也知道怎么硬碰硬,在罕无人迹的沙漠里掘出一条道。
白?翎:“我们得找个巨石,要足够大?,当做人工盾构机。”
在镇子?口,有一块巨大?的路障,它看起来灰不溜秋,其实是某个银行扔出来的集合式保险箱,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就它了。”白?翎满意地拍板。
它曾经是一块令人头痛的垃圾。
但今天,它将?成为白?翎的开路石。
他到?底要干什?么?围观群众疑惑地盯住屏幕。
只见响尾蛇掏出钢索,竟将?自己和钢铸的保险箱拴在一起。2539匹的超级马力瞬间启动,0.2秒内加速到?348KMh。
驾驶员还狂得要命,连机甲门都不关。狂风刮起一抹白?发,白?翎握着通讯器,朝后方冷静高喊:
“A队,按照计划,跟在我后面,向两边堆土!”
下一秒,响尾蛇开足马力,喷出冰蓝色尾。随着持续上升的发动机咆哮声,那个重达15吨,长宽10米的保险箱轻微动了动。眨眼间,它活泛地翻起跟头,开始跟着惯性向前方横冲直撞。
响尾蛇在前方牵引,保险箱像簸箕一样边前进,边向两边推土。
它行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整齐而深的沟,而在沟的两边,分别?跳下两排机甲。它们放下机甲出厂时自带的推斗,履带转动,犹如挖掘机一般迅速堆积沙土。
大?平原上宛如刮起沙尘暴,扬起风沙飘出几里路,高得能触及到?云端。从?远处看,沙漠里拉起了一道3层楼高的沙墙,着实蔚为壮观。
萨瓦站在机甲顶上,用红色大?喇叭喊:
“B队准备!记好口诀,先铺塑料布,再上管道。”
镇长提供的二?手塑料布“哗啦”展开。路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兴奋地跟着跑。
霍鸢瞄了眼监控画面,算是知道白?翎不爱穿作?战服的习惯是从?哪来的了。
32度的天,白?翎宁肯自己不开空调,也要给机甲省水散热。他把舱门大?开,留作?通风,弄得操作?面板一个劲儿安全报错,他却习以为常,熟视无睹,只抚过驾驶台,安抚了一下机甲情绪:
“可?怜我的小姑娘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干脏活。等回去了请你?吃冰淇淋。”
响尾蛇:“O
v
O冰淇淋!好耶!”
白?翎适应良好,其他alpha佣兵们可?就遭了罪。
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热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机甲那么恐怖的功耗,机舱里不开空调和蒸笼有区别?吗?
这?不就是纯纯的折磨人!
他们不干了,纷纷在频道里哀嚎:“白?司令,我错了,饶了我吧。太阳一晒我的黑色真皮椅子?还滚烫,都快把屁股皮烫掉了,不开空调真的活不了。”
白?翎接起频道,冷笑回答:“烫掉不好吗,满足你?们不想下床的幻想。”
众alpha:“……”
原来他真的会生气?。
“还有,你?们以为不开空调就是极端驾驶条件了吗?以后等你?们真正对上了敌人,才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空中舱门破裂,机翼受损,发动机一侧爆炸……都有得受呢。”
白?翎话音一顿,提起严肃的声调:
“我希望你?们搞清楚,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为了睡午觉,还是为了干一番事业。”
众人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们伸脑袋一看,白?司令居然也是汗流浃背地站在机舱里,陪他们一起磨炼。
白?司令都没叫苦,他们是alpha,凭什?么叫苦叫累。
“干事业!”“我们跟着您干!”
众alpha们再吊儿郎当,心中也有血性在,哪怕为了不让人看不起,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白?翎微微颔首,神色稍松。
空调的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想强调。
近十年来,机甲连带配套的装备都是往高,精,尖方向发展的。殊不知越是精微高级的东西,适应环境的能力就越弱。
在团长带来的这?群佣兵里,有小部分是野星人,但剩下的都是首都星及其附属星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首都星水氧充足的环境,来到?干燥的沙漠,便各种水土不服。一听到?要开机甲当挖掘工,更是忙不迭把空调打到?最低档,穿上自己最好的散热作?战服,方才出场。
作?为普通佣兵,当然能把舒适放在主位。
但如果想要培养出一支耐造的正规军,绝不能这?么“娇气?”!
白?翎命令道:“高温条件下坚持作?业,需要保持驾驶舱内空气?流通。把你?们的把机甲参数调整成发动机散热优先,打开舱门,让空气?流进去。”
话音刚落,队伍里有人哀嚎:“啊?还不让开空调啊,我是水族,温度太高会变干烧鱼。”
白?翎:“可?以开加湿器。”
对方抖机灵:“那会变清蒸鱼。”
看到?白?司令的脸色微妙变了,其他同伴拽拽那只A,压低声:“别?顶嘴啊你?,长官说?什?么你?听就是了,还能害你?不成。”
那只A还是不服:“我表哥在帝国正规军服役,从?来没听说?出任务不让开空调”
白?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届比一届烂。”
团长在旁轻咳一声:“也没有那么烂,有不错的。”
白?翎意味深长地多看他一眼,团长立即装作?望天,走到?别?处去了。
眼看时间迫近,白?翎也不多废话,直接说?:“好,清蒸鱼,我允许你?按照自己的习惯上机。其他人跟我来。”
“清蒸鱼”松了口气?,得意地咧开笑容,好像赢了一般。
他就知道提帝国正规军有用,果然,白?司令对他放弃了要求。本来就是嘛,帝国军部就是星际军事素养的天花板,教?官训兵的手段都是最科学的,哪像他们这?个小团队,想一出是一出,还用闻所未闻的手法来“折磨”他们。
要不是他的飞行技术一般,过不了军部的考试,他才不会想着另辟蹊径,指望来这?里出人头地。
想到?这?里,清蒸鱼又蠢蠢欲动,在路上说?服了5个水族同伴,跟他一起反抗命令。
白?翎看到?了,但也没管,直接放任他们随心所欲。
清蒸鱼脸上闪过一抹几乎称得上嚣张的表情。这?幅神情被微型摄影机捕捉,诚实地反馈给终端。,尽在晋江文学城
围观群众们盯着画面,不住摇头:“看来这?白?司令还是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些年轻气?盛的alpha。”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剩下那45个alpha还是听话的。”
听话的alpha们全都换上派发的白?短袖和迷彩短裤。刚穿上时,他们还觉得不适应,活动一会后,反而感觉这?种装束在沙漠里才是最舒坦的。
尤其机甲动起来之后,两边窗户一开,空气?对流,坐在驾驶座中间便可?以吹到?源源不断的自然风,这?可?比吹空调舒服多了。
白?司令果然没骗他们!
而另一边的叛逆5人组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清蒸鱼把空调和加湿器功率打到?最高,只顾自己享受,却枉顾了机甲的感受。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的机甲本来跑在队伍前面,之后逐渐减速,变慢,落到?了队伍后面。
最后,只听“噗”得一声,机甲发动机冒出一抹黑烟,原地歇菜。
机舱里,清蒸鱼惊慌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出数不清的弹窗:
我草,不是吧,这?破机甲这?么脆皮的吗?清蒸鱼一边咒骂,一边跳下驾驶座,想打开门逃生。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制冷过头,气?压阀居然也出了问题。任凭清蒸鱼如何使?劲,舱门就是纹丝不动。
清蒸鱼额头滴下冷汗,眼珠子?惊恐地乱动。完了,机甲可?能会过热爆炸,他要死在这?了!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里子?面子?,清蒸鱼疯狂扑向操作?台,对长官频道喊:
“救命啊!白?司令,萨瓦长官,救命啊。”
他本来就在行军队伍里,所以一出事,周围反应很快。三分钟后,舱门后出现一道冷冽的声音:
“闪开,别?站在门边,我要暴力破除。”
清蒸鱼这?时候比谁都懂令行禁止,一秒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舱后面躲着。
哐!哐!哐!
只听一连串震响,门吱呀呻叫一声,缓缓朝舱内倒下去。
白?翎扶着门框跳进去,后面跟着萨瓦。他俩一进门,就看到?惊魂未定且眼眶通红的清蒸鱼,那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得意洋洋的劲儿。
清蒸鱼见他,活像见了救世主,摸一把鼻子?,冲过去就要抱住:“哇——白?司令,我错了。”
白?翎及时往右错一步,闪得飞快。
清蒸鱼感觉自己抱了个满怀,还心里暗爽地蹭了蹭,喔,白?司令不仅长得美,胸肌也好大?——嗯?等等!
清蒸鱼战战兢兢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橘红色眼睛,象征着死亡的耳羽,正在缓缓竖起。
“抱得爽吗?”萨瓦龇牙。
“嗷嗷嗷嗷嗷啊——”随着一声崩溃的呼唤,众人回过头去,只看到?一道身?影被从?舱门抡了两下扔出去,速度太快,直接化为一道流星,消失在沙海里。
萨瓦拍拍手上的灰,随口问:“这?家伙是什?么鱼?”
白?翎查看一眼界面资料,“翻车鱼。”
“翻车鱼?那种皮糙肉厚又胆子?贼小,能被海水气?泡吓死的鱼?”萨瓦鼻腔里冷哼:“那没事了,翻车鱼是热带鱼,让他在沙漠里晒一晒,死不了。”
“胆子?确实挺小。”白?翎瞄了眼操作?台。
普通的危险报错而已,都能吓成这?样,白?翎真想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之后,翻车鱼爬回了队伍,同伴们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翻车啊,做鱼,得听劝。”
翻车鱼一抹脸,昂首挺胸:“以后请叫我‘清蒸’。白?司令舍身?救我,他就是我的神。”
为了安慰清蒸鱼,同伴们热心引见了漏风A。漏风之所以叫漏风,是因?为上次在宿舍肖想白?司令,不小心磕掉一颗牙。
清蒸鱼和漏风A手握着手,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漏风A热情道:“兄弟,你?群里ID叫啥名,我加你?吧。”
清蒸鱼:“。”
漏风:“???”
漏风愤怒了:“不是,你?凭啥这?么叫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早在群里当狗的,这?个翻车鱼,学人精!
清蒸鱼嘿嘿笑着给他掰扯:“你?看哈,‘清蒸鱼’,这?是白?司令在全军面前给我的口封,是他赐给我的封号诶。你?有吗?”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漏风A:“……你?,下贱啊啊。”
两只alpha扭打在一起,队伍前方,白?翎踩在机甲上举着望远镜观察,迷惑问下面的人:
“他俩打什?么?”
Alpha们嘿嘿笑:“哦,为了抢一个ID撕起来了,都想当。”
白?翎面无表情鼓掌:“撕得好,再撕响一点。”
·
经过这?道小插曲,队伍里的纪律无形中严明了不少。只有亲自吃到?苦头,才知道全军里最不想你?出事的人,其实就是长官。
屏幕前,居民们表情愣了愣,嘴角不经意露出会心的笑。他们纷纷点头,勉强承认道:
“这?个小年轻长官,确实有两把刷子?。”
遇到?士兵挑衅,不胡乱惩罚,而是不动声色给个教?训。出事后也能立即响应,漂亮收拾残局。
这?份冷静果决,许多在军多年的老将?士都难做到?。
这?时,白?翎扫了眼操作?台参数。响尾蛇的发动机开太狠,已经有过热的倾向。
响尾蛇是轻型机,技能点在了敏捷,不在搬运上。白?翎心疼宝贝机甲,带头开了一会就准备让它休息。
他在频道里问:“你?们谁的机甲借我,替换一下我的。”
“我我我!”漏风alpha反应最迅速,马上把自己的机甲送过去。
白?翎登上机舱,一股浓浓的麝香味信息素扑面而来。他用手扇了扇,掩下浑身?的不适,走到?机台前调试数据。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数据调得乱七八糟,怪不得这?台机子?开过来的时候腿脚都打顿。
“我帮你?重调一下数据。”白?翎说?着,已经开始上手操作?。
漏风A站在他身?后,不小心瞟到?他脖颈后的腺体贴,心中一跳,脸上立即热了起来,连带说?话也结巴了。
“白?,白?司令,您被标记了啊。”
“嗯哼。”
“您是因?为想发情期稳定一些才找人标记的吗?我高中的时候,班里就有omega这?么干,不过我兄弟都说?这?种omega太随意了。Omega一辈子?只能标记一次,这?么重要的第一次,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呢?”
漏风A不知不觉说?着,抬眸时,话音忽然顿住。
白?翎眯起灰眸,渗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漏风A马上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哈哈,我只是说?一下我兄弟的看法,不代表自己的意见哦。我跟他们不一样,很支持omega出来工作?的。”
“说?完了吗?下去。”白?翎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漏风A不情不愿地走开,爬下绳梯前,还挣扎着辩解一句:
“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好意提醒一下。那个……我们alpha天生就对omega有保护欲,真的!”
白?翎不作?回答。等对方走了后,他才闭了闭眼,深吁一口气?。
出门前,郁沉曾经提醒过他,当时他还不明所以,现在,他似乎知道原因?了。
原来在分化后,这?群alpha居然真的会把他当弱者和保护对象来看待,甚至有些时候,下意识就会把他当做幻想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