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见他抿着唇似欲言又止,便勾起嘴角:
“要?怎么说?”
“回见。”
“嗯,回见。”
白翎觉得?不够,见深夜里四下无人,又垫脚凑上?去调戏一句:
“谢谢father。”
说完,他脊背被一只手掌扶住,郁沉将他掐着腰抱住,鸟儿纤长瘦削的骨架,能?让他整个人都恰到好处地嵌进男人怀里。郁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缓慢而迷幻的口吻:
“鸟崽好乖……”
四下的确无人,但有扫地机。
两人各自告别后,郁沉搭乘电梯上?楼。没有人发现,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铂金色漆门反射出一双冒着危险红光的眼?睛。
墙边角落,一只款式普通的扫地机正探出摄像头?,扬声器里传出阴暗的咆哮:
“……那是我的乖崽!!”
事到如今,施洛兰上?将才后知后觉,上?次鸟崽在电话中到底是给谁喊爹。
金发大波浪,你胆子不小啊,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超有A德
迷蒙的清晨,
一艘长长的船拖着彗星般的尾巴,斜切入大气层。
驾驶舱内,船员打着哈欠起床,
开始不紧不慢地穿鞋子,
吃早饭,准备悬停。这就是开垃圾船的好处——你永远不用担心半路被海盗打劫,因为船上不是垃圾,
就是废料。
离地面40米时,
这个火车般笨重的大家伙稳了稳,
开启下舱门。
船员把圆滚的身体?挤进座椅里,一边等待重达60万吨的垃圾沆瀣而下,
一边享用人?造煎蛋。他专注地划拉着半硬的蛋,
因而忽视了右上角的监控。
三道黑影顶着垃圾雨,
飞进舱室。
“老天?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后悔跟着你来了。”萨瓦看清环境,连声?哀嚎。
“还不错,这里有两罐过期的可乐,正好我没吃早饭。”白翎轻车熟路,
打开直接喝。
萨瓦捏着鼻子,“你还真是不讲究。”
“这有什么,我以前流浪的时候,上世纪的罐头也照样吃。”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马上你就要见证另一个?奇迹了。”白翎说?完,垃圾船便发生了倾斜。他们连忙钻回机甲,白翎大喊:
“现在?,
跳!抓住横梁!”
三只机甲一个?大跳挂在?横栏上。这时,
垃圾船已经倾斜成90度,它好像尿频的男人?那样,
猥琐地抖了抖翻斗,放下两片铁块。
船员毫无所觉。他嚼着早饭,瞄了一眼面板,舱内配重还剩下6吨,应该是黏在?上面的垃圾。这个?数值很正常,在?公司规定的范围内。他不疑有它,推着摇杆,准备抬升船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舱室的门缓缓合上,三只机甲像秋千一样荡在?空中。砰,舱门锁闭,里面顿时一片漆黑。
萨瓦跳下来,机甲在?不知道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上崴了一下。他怀疑人?生:
“这就是你说?的奇迹?!”
“你在?别处可玩不到这么刺激的项目,小母鸡长官。”白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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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鸢叹了一口气。
去程需要两天时间,为节省氧气,他们打算全程待在?白翎的机甲内。这就意味着,他要被迫48小时围观这俩活宝拌嘴。
白翎翻开箱子,找出郁沉临走?时给他的包裹。打开来看,是三人?份的速热盖饭,牛肉干,还有一大包巧克力。
白翎把饭分出去,随手拆了一颗巧克力球嚼着,打开最后的袋子。
萨瓦凑过来看:“嚯,他居然给你备了omega卫生用品。”
“是不是超细心?”白翎扭头问。
“贼有A德!”
萨瓦分到了兄弟的三根抑制棉棒,霍鸢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份。
“这是什么,alpha阻隔剂?”
萨瓦在?旁接话:“嗯哼,人?家?的监护人?要防微杜渐,防止你这家?伙突发易感期,兽性大发。”
“我不……”
“哦对,你对omega没兴趣。”
白翎夹在?中间,眼疾手快抬手挡人?:“停!”
幸好动?作快,好悬没让他俩又打起来。
忽然,巧克力球和?棉棒都飘向了空中,三只鸟的脑袋也撞到了天花板。他们互相看一眼,知道垃圾船已经进入太空。
“响尾蛇,打开人?造重力系统。”
“遵命,master。”
引力场打开,整个?空间又重回地面。萨瓦嘴里嘶嘶着,摸着摔痛的屁股瓣,“困死?,我要睡觉。”
他去拿睡袋,白翎转头跟霍鸢商量:“你睡上层,我和?萨瓦睡下面的货仓。”
霍鸢想着货仓狭窄,便说?:“上面宽敞,不如一块睡上层。”
白翎言辞婉拒:“不了,我是有家?室的人?。”
霍鸢:“……”
怪他,核心团队四个?人?,其中三个?是omega。整天和?omega混在?一起,他总是忘记自己的性别。
白翎来到下层,萨瓦已经把睡袋铺好了。他们来之?前洗过澡,这会便换了睡衣,直接钻进睡袋。
响尾蛇贴心地调暗灯光。
萨瓦酝酿了一会睡意,又睁开橘黄色的眼,轻声?问:“你睡着没?”
“没。”
“监狱是啥样的?”
白翎翻了个?身,转过来,揶揄着问:“干嘛,还想让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啊。”
萨瓦感叹:“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怎样?”
“放以前,肯定装睡着不理我的。现在?就比较,嗯,温柔?反正没那么孤僻了。果?然,有了大1就是不一样。”
白翎脸一热,隔着睡袋踹他一下,“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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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讲故事。”萨瓦抱着被角。
“……还真讲啊?”白翎拿他没辙了,只好说?,“行吧行吧,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就是一些破事。”
他头枕着手背,望着矮矮的天花板,回忆起来:
“你知道罗马斗兽场吗?就是那个?圆形的竞技场,很大,有许多道小门。附属星的监狱,就有点像那个?。人?家?都说?它是什么来着,哦,环形监狱。”
他顿了顿,“哼哼,我猜想,它的设计者肯定是福柯的忠实?粉丝。”
萨瓦抬起眉毛:“福柯是谁?”
“一个?不说?人?话的哲学家?。环形监狱的结构很巧妙,它把牢房放在?外围,把瞭望塔放在?中心,这样一来,只需要两个?警卫,就能监视整座监狱的犯人?。福柯觉得,现代社?会和?环形监狱是一样的,本质上都是个?大型监视器。”
萨瓦觉得挺有趣:“你从哪学到的这些?”
“唔……我家?大1。他经常睡前看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看,偶尔会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萨瓦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
白翎轻咳一声?,以示正经:“相信我,在?那个?监狱里,活比死?,更恐怖。”
“那你的监狱舍友怎么样,好相处吗?”萨瓦把手臂伸出被窝,比划着,“是不是满身纹身那种社?会大哥?”
“呵,我住单人?牢房,他们说?我攻击性太强,必须和?其他人?隔离开。”白翎自嘲着:
“不过我实?际上也没待多少天,就待了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我也记不太清了。监狱里没有时钟,除了到点放饭,我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
况且,按照实?际年龄,那其实?是二十年前的事。其中的许多细节,他都忘光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时候还是个?毛躁的小年轻,被革兰陷害入狱,整个?人?各种崩溃挣扎,其间惹到了狱警,还额外吃了不少苦头。
“对了,我得提醒你,千万别受伤。”
白翎半真半假地吓唬:
“监狱里的医生是我见过技术最糟糕的。我刚进去那会,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坏死?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天天看着自己变臭,败血,腐烂,但又阻止不了。”
“于是我用了点小技巧——我挑衅那些大块头,跟他们在?食堂打群架,一个?人?拖着坏腿打他们二十个?,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医务室。我问医生,这玩意能不能治,如果?治不好就切掉算了。”
“医生说?治不好的,只能切,又说?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负责给我涂点碘伏。没办法?,我只好把卡里的钱都转给他,让他快点。”
“可是那个?庸医为了省钱,居然只给我打了一半的麻药。他妈的,半途我就痛醒了——”
说?到这里,他发现萨瓦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他便枕着胳膊,换了个?混球似的语气:
“说?起来,早知道我会结婚,我就把腿骨留下来了。”
萨瓦顺着问:“留下来干嘛,炖鸟汤吗?”
卫生间在?货仓,霍鸢下来解手,正好听到他们聊天。
“送给我的alpha,每次他想偷懒省力,我就从床头柜里抽出来,给他看,‘特么的还没我的骨头硬’!”白翎拍着被窝说?。
霍鸢:?!这是我能听的吗?
萨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出了眼泪,萨瓦“哎哟哎哟”地抹抹脸,又有些欣慰。
这臭鸟,居然有一天能用这么轻松的口吻描述那些过往,也真是被治愈了。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伊苏帕莱索的疼爱,让他变得更强大了。
白翎望着天花板的格子,说?:
“仔细想想,我好像在?那里丢了不少东西,坏死?的腿,财产,围巾,还有……”
语气轻缓,“我的棋盘。”
他自己打线划格子,自己刷油漆做的。
前世,他是十年后才拿回的棋盘。那时候的监狱因为结构问题整体?倒塌,已经无人?看管。他便潜入过去,深夜嘴里叼着电筒,和?响尾蛇一起,一点一点地挖,最终挖出了他珍爱的宝物们。后来又将那棋盘,留在?了出租屋的冰箱里……
他想送给D先生的,可是没能送出去。
这次,不仅要救人?,取东西,还要……
带着棋盘,和?D先生坦白。
·
附属星监狱。
一只鸽子展开圆润的羽片,拍打翅膀飞出牢笼。在?钻出栅栏的瞬间,它肚子上突然多了个?小红点,瞄准器发射,砰!羽毛飘落,它掉下来砸到潮湿的地上,小爪抽搐两下,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熟的焦糊味。
一只皮鞋踢了踢它的尸体?,将它踢进了下水道。
狱警和?扛着枪的机器人?正在?晃悠悠地巡视。
近处,典狱长转过身,笑眯眯地对众人?说?:
“如大家?所见,本监狱戒备森严,别说?是鸽子,就是苍蝇,蚊子,都飞不出我们的电网。”
首都星刚刚送来1000犯人?,负责押送的还是第一军团军官们,典狱长自然要亲自出马,陪同参观。当?然,如果?能巴上关系,助他平步青云,那是再好不过了。
尤其听说?这次的鹰队里,有一位是元帅的亲子,也是高贵无匹的纯血雕系血统。他年纪轻轻,仅仅十八岁,就已经位列帝国?军部第一天才,拿下三个?全SSS等级。
据说?,这位天才本来考上了军校的王牌机甲系。但因为自身实?力太强,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哪个?老师能教他。
甚至连一位博导都说?:“比我的博士生强太多,直接毕业吧!”
典狱长转着眼珠,逡巡一圈。这位天才,到底是哪一个?呢……这队里的鹰,看着都挺眼神犀利的啊,只有一个?人?站在?边缘眼皮耷拉着,跟没睡醒似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没睡醒的,听了典狱长的介绍,圆睁起眼睛。蜂鹰问:
“啊?可是我怎么听说?,今年才跑出去一个?逃犯啊。”,尽在晋江文学城
典狱长脸上的汗“唰”得一下就下来了。那可是监狱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故,其影响力大到什么程度呢?——星际多了一个?新国?家?。
因为这事,典狱长没少挨上头痛骂,都快被树立成反面典型了。
他赔笑道:“呃,那个?是意外,所以我们后来加强了十倍安保,把犯人?管得死?死?的,绝不会让监狱再出一个?白司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军官队伍里低声?讨论?起来:
“什么啊,白司令,他居然坐过牢。”
“也没那么清白嘛……”
“何止,听说?他还是地球混血,没人?要的小杂种。”
“但他现在?已经成了施洛兰上将的养子了。明明上将已经逝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杂种硬给自己镶金边呗。跟那些火了就乱认祖上亲戚的人?一样,虚荣心作祟。”
“喂,你们少说?两句,金井听了要不高兴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闭上嘴。
他们都知道,金井便是元帅的独子。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他有一点很怪——他生平最崇拜的人?不是他亲爹,而是曾经的帝国?双刃之?一,施洛兰上将。
如果?让金井知道,白司令这只混血野鸟,借着偶像施洛兰上将的名声?在?外沽名钓誉。他说?不定会带着家?族的亲卫队,杀到野星去,让白翎当?面道歉。
金井眉头一皱,果?然做出了反应。
他径直问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