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从你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你的决心。那么现在,请你放下座机,拿着你的终端走出去,跟着那架‘重型,红色,猛得吓死人’的机甲,拍下它的所作所为,用座机传给我看。记住,你现在是直接和我对接的。”
  典狱激动万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被海因茨调去首都?星的情景。他?忠心承诺:
  “请阁下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天?佑陛下。”
  “天?佑陛下。”
  半小?时后,一段抖得不成样子的视频传过来。
  幕僚长办公室里,正在通宵工作几近崩溃的幕僚长看了视频,扭成一条鼓涌的水母:
  “好羡慕,我也?想要。”
  副秘书一脸震惊:“您想要骑虫子?”
  水母继续鼓涌:“想要成为虫子。”被骑。
  副秘书:“…………”
成熟感
  正沉浸在少爷威猛中的水母没鼓涌多久,
便被一通急电打断。
  谁这么不识相??
  副秘书进来报告:“海因茨大人,是?‘暴风号’来电。他们说,联系不上附属星监狱了,
问您有没有头绪?”
  “暴风号”是此次剿灭海盗的特派舰。按照计划,
他们将在?四小时?后到达附属星,带着第一军团精锐,共同奔赴前?线。
  就在?刚刚,
暴风号突然发现——鹰队失联了!
  海因茨轻巧转过椅子,
指尖在?扶手敲了两下,
意味深长:“他们军部丢的人,我们幕僚处怎么会知道呢。”
  副秘书立即意会,
回复那?边:
  “现?在?是?凌晨,
海因茨大人在?休息,
一切事务请明早九点上班后致电。”
  相?当熟练且官僚式的回答。
  对此,暴风号完全不意外。海因茨是?什么尿性,他们军部多少都有耳闻。他那?个幕僚长,说白了就是?皇室养的政务奴仆,只对皇帝负责,
不对军部负责。
  信号兵长:“报告舰长,难道我们真的要等?到明天早上?”
  舰长略微思索,忽然说:“不,应该还有一个人能联系上。”
  “谁?”
  “确切来说,不是?人,而?是?一台机甲。”
  信号兵长亮起眼睛:“难道您说的是?金上校的机甲,
太阳神?阿波罗号?”
  “没错!”舰长点点头,
“一般的机甲,没有主人的允许,
停在?机库里是?无法由外人唤醒的。但金井的机甲十分特殊,他那?台的AI自由度调到了100%,可以自行和任何人通讯。”
  “太好了,我们马上联系它。”
  这时?,舰长又?轻微皱眉,变得犹豫。他想起另一件事。这台机甲自由度高,但也?造就了它的怪脾气,从服从性来看,可以说是?他生平见过最低的。
  这就好比选警犬,一般只会选德牧这种服从性高的犬种,而?不选边牧。因为边牧自主性高,遇到问题之后,第一反应可能是?自己先跑,而?把主人撂在?后面。
  同理,自主性太高的AI,也?很有可能会叛主。
  金井的机甲“阿波罗号”,原本只是?一台实?验机。奈何金井一见倾心,说什么也?要把它弄到手,这才有了20亿天价买机甲的传说。
  买下还不算完。
  据说,它的设计师十分狂妄,曾公开喊话:“我的机甲是?世上最强凶器,必须适配最强驾驶员。”
  阿波罗号自诩为顶级机甲,脾气桀骜不驯。
  这么难搞的机甲,却意外很受金井的青睐。金井觉得,像他这样的天才,就应该开有脾气有个性的机甲。如果是?量产货,勾勾手指头就能认主,那?还有什么意思?
  奈何阿波罗太矫情,往它座舱里放点东西,都要提条件,要这个要那?个的。
  世人都道元帅大人溺爱幼子,不惜花10亿装修,其实?那?都是?机甲自己要求的。甚至那?个贵到瞠目结舌的狐狸皮坐垫,也?是?因为机甲AI说,“不喜欢被驾驶员的屁股坐着”,才事后安装的。
  信号兵长瞠目结舌:“离谱,不喜欢被人坐着,那?还怎么开?”
  那?不变成灵异机甲了吗。
  “难道元帅就这么惯着?”
  舰长浅浅叹气:“不惯着怎么办,就那?么一只崽。”
  信号兵长羡慕道:“有个这么宠孩子的父亲,真好啊。”
  “嗯……”
  不知为何,舰长听到“父亲”这个词,迟疑了一下,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多时?,他们联系上机甲。“阿波罗”虽然男性太阳神?的名字,AI却是?女音,它不耐烦地问:
  “什么事啊?”
  舰长连忙说:“这里是?暴风号,我需要你自己开门,去找一下金井。”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完全不听话啊。舰长忍着脾气。
  “外面是?监狱,地面好脏,会踩到垃圾的。还有,金井在?我机舱里放了一条腿,冷飕飕的,弄得我好难受。”
  腿?舰长一听就猜到,金井这是?毛病又?犯了,在?琢磨尸体。
  他强调:“你是?机甲,你不会难受。”
  “我知道,我是?在?用人类的词汇跟你描述,愚蠢的人类。”
  信号兵长倒吸一口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机甲,你说一句,她怼一句,没完没了。
  舰长也?懒得争辩。和AI吵架是?没有结果的,对方会三十国语言,真吵起来,能换着法骂你24小时?都不带停。何况对方还是?战斗力出?了名的“大杀器”,惹急了,上门追杀都有可能。
  舰长只得硬着头皮,求这只铁疙瘩:
  “我请求你,出?去看一下金井。回头造成的脏污,我会申请经费,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清洁。”
  阿波罗号勉强答应。
  它打开停机门,自己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想,真没劲,早知道烂在?厂里了。还不如当个量产机,就像市面上卖的响尾蛇,好歹能出?去挖挖沙子。
  正想着,一转弯便看到一只响尾蛇。
  奇怪了,军部机库里都是?定制机,什么时?候有这种厂货的啊?
  阿波罗围着它转了两圈,居然发现?窗口簪着花。
  它被灌输了人类世界观,知道送花是?珍惜的意思。这台机甲的型号虽是?通路货,但似乎很得主人喜爱。
  “你看什么?”响尾蛇冷冷的,“再看把你冷凝管抠出?来。”
  阿波罗一愣:“?你好蛮横!你这种德行,谁送你的花。”
  响尾蛇瞥它一眼:“你要吗?送你一朵。”
  阿波罗往后一跳,更震惊了:“怎么突然又?善良了?”
  响尾蛇毫无波动:“我master教我要学会分享。他的人夫送给?他花,他再送给?我,所以我也?应该送给?别人。”
  那?仿佛是?完成任务一般的语气。
  阿波罗捕捉陌生词汇:“人夫是?什么?大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响尾蛇也?不知道。但它见过示例,便试图总结:“一种金发碧眼,能干,有着人类标准的俊美外貌,可以提供观赏和使用价值的雄性生物。”
  阿波罗偷偷学习,记在?词库里。
  响尾蛇:“所以你要花吗?”
  阿波罗扭扭捏捏,“你要是?想送我,那?我就要。”
  响尾蛇很果断,打开腹腔,内置手夹慢慢下降,“你自己拿吧。”
  没有主人的指令,机甲是?不会互相?攻击的,所以彼此保有信任。
  阿波罗拿了一支花,扫描系统自动跳出?结果:鸢尾花,代表友谊。
  按照人类的道德准则……它是?不是?也?要回赠东西?
  阿波罗查一遍库存:“你吃肉吗?我肚子里有一只断腿。”
  它自主性高,有权处置座舱里的物品。之前?金井往里放食物,它不爽,就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响尾蛇想,它自己不吃,但是?可以留给?master吃,它记得主人喜欢吃肉。于?是?问:“肉的产地是?哪里啊?”
  阿波罗查看后说:“是?一个标签写着‘白翎’的地方。”
  响尾蛇骤喊:“Master!”
  话音刚落,阿波罗的红外扫描发出?警报,有人类过来了!它看见一个白发青年走来,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抬头观察着自己。
  居然是?金井的座驾。白翎微微扬起眉。
  阿波罗号,性能超绝,堪称“杀戮机器”。这样横扫战场的存在?,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被金井雪藏了。
  一般情况下,驾驶员不会雪藏机甲,除非发生了叛变事故。
  白翎看着阿波罗的手里的花,若有所思。
  这时?,响尾蛇悄悄传信给?他:“主人主人,他有你的腿,快去拿。”
  白翎立即回想起之前?。怪不得那?两个狱警要半夜去送东西,居然送的是?他的腿。
  金井那?个神?经病,做事一定会做绝。既然拿了腿,肯定也?要了他的物品去琢磨。
  白翎越想越脊背发凉。
  对金而?言,没有价值的东西,只配扔进?火炉烧掉——这是?他挂在?嘴边的名言。
  那?他的棋盘,可能已经被烧掉了。
  骤然掐住手心,垂下视线。
  不,还没亲眼看到,还有机会,冷静,冷静……
  白翎手心湿冷,拼命按捺住情绪。深呼吸两下,抬头时?,心率已恢复正常水平。他平静地问:
  “那?块肉,我可以上去帮响尾蛇拿吗?”
  阿波罗周身?的空气一抽,瞬间被压缩机抽得冰冷。它眯起扫描镜,像对待敌人那?样对准了白翎。
  它最讨厌人类上自己。
  “不行!你鞋子上有泥,会弄脏我的腹腔。”阿波罗上下扫视白翎,倨傲地强调,“只有我的主人才有资格弄脏我。”
  “金井吗?”白翎瞥它一眼,套话。
  阿波罗嗤之以鼻:“金井只是?我的买主,我说的主人,是?我将来的master,才不是?那?个只会用钱摆平我的小屁孩。”
  果然,金井根本没有完全得到AI的承认。如果只是?靠着购买合同驱使它,他们的同步率肯定很低,那?么之后发生机甲叛主被雪藏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前?世的阿波罗究竟是?为了谁叛变的。
  要不……拐一下?
  白翎思索着,忽然说:“我可以帮你找到合适的master。”
  “谁?你吗?”阿波罗不屑。
  “不是?我,是?施洛兰上将。”
  此话一出?,阿波罗愣住了。施洛兰上将?它听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金井那?小子,三天两头在?它耳边念叨,施洛兰是?世界最强,施洛兰才是?遗世的英雄……
  ——是?金井亲自认证的最强诶。
  它是?顶级机甲,当然要配顶级英雄施洛兰咯。
  阿波罗无师自通,一下子就把逻辑顺过来了。
  白翎趁热打铁,晒出?证件:“你看,我是?施洛兰上将的养子,带你去见星际最强驾驶员不要太容易。”
  阿波罗傲慢道:“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引见,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上来。”
  白翎:武痴什么的,分分钟拐走。
  被关的金井还不知道,自己整天张口闭口施洛兰,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己砸了30亿的机甲,要去追随偶像了!
  正在?这时?,终端响了声:
  [雕雷楼某]:臭鸟,你人呢?
  白翎回一句“马上来”,紧接着戴上鞋套,小心翼翼爬上阿波罗。
  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走进?去的瞬间,他还是?失却了表情。
  正对面的桌上,放着一座支架,上面嵌着一条腿,肌肉线条无比熟悉的腿。
  它苍白,坏死,看起来刚从冷冻室拿出?来,皮肤还布满细密的冷凝珠。它的脚踝被切下几片,暴露出?密集的神?经束。显然,在?金井听到报警声出?去之前?,对方的手指还放在?他的伤口处,狂热观察。
  有那?么一秒,白翎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一种被隔着躯体触碰的恶心感。
  他厌恶alpha带着目的摸他的身?体。那?样的感觉,仿佛他是?什么供他们消遣的物件似的。即便现?在?,桌上放的只是?一条残肢,也?依旧成为了金井满足自我癖好的道具。
  没有半点尊重。
  冷凝水的凉意从断肢滴到地面,又?从地面蔓延至他脚下,白翎缩了缩僵冷的趾头,舌苔在?发麻。
  他想丢下那?条腿,就这么离开。
  但站了两秒,他还是?迈出?步子,僵硬地朝它走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得做回收任务,回收……自己的碎片。这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是?因为鱼,因为郁沉……那?老东西如果知道我的碎片落在?这里,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来捡的,他在?乎……我。
  就好像克服心理障碍,总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郁沉的尊重,就成了他的理由。
  他一片一片肉捡起来,丁点肉沫都不放过,好像要把碎烂的自己拾掇进?袋子里。
  捡到最后一块,他站直寒痛的腰,有些帐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