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做父亲?”
  施洛兰没听出言下之意。他眼里闪动着得意的光,步步紧逼:
  “没错。还记得吗?帝国为了控制民?众,给每个人都做了DNA检测。只要调出我的DNA信息,和白翎的进行比对,
那么?无需进行亲子鉴定,
也能?迅速证实我和崽的关系。”
  “不过,问?题在于——您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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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洛兰扬起音尾,
高调质问?。
  他相信,这番话足以让老皇帝进退两难。
  如果对方允许鉴定,证实他是?亲生父亲,就会失去监护权。
  反之,如果对方拒绝鉴定,那就等于政策的制定者带头徇私,又会丢失权威和颜面。
  不论怎么?看,老毒蛇都讨不了好。
  当然,这条每片鱼鳞都长着心?眼子的人鱼,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施洛兰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又掠过十多种可能?,有且包括老皇帝会篡改信息,或者谎称丢失,直接删除……总之会尽一切办法把白翎牢牢捏在手里,严酷控制。
  施洛兰磨牙吮血,准备血战到?底。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旧君主低缓的嗓音:
  “调取DNA,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过这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亲子鉴定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监护权交接程序正当。”
  施洛兰脑子没过就习惯性反驳:“去你的程序……诶?”
  他惊了下,张口结舌,“程序,什么?的程序?”
  “监护权。”
  “……你愿意让渡监护权?!”
  “当然。”那声音甚至带着鼓励的腔调,君主微笑道:“这是?你的权力,施洛兰。”
  施洛兰呆在原地,一时间?陷入巨大的迷惑中,变得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想象中的滔天巨浪,歇斯底里,怎么?都没来?
  哪里弄错了吗?
  还是?他碰见了假的君主?
  “请坐下,我们具体来商量。”君主好心?地问?,“需要喝点什么?吗?机油,冷却液,还是?你想尝尝人类的食物?我的机械管家时常吃这些,希望我没有冒昧。”
  “呃唔嗯,不……不用,”施洛兰模糊咕哝着,“我来的时候充过电了。”
  他混乱地坐下——扫地机没有屁股,所?以坐的不是?板凳,而是?机械管家搬来的放置架,形态不符,但心?意到?了……
  总之,待客这方面,还是?很周到?。
  这不禁让他想起,多年前去宫殿述职,被君主赐座的情?景。
  只不过,当年他坐的是?软乎乎刺绣坐垫,还是?一人一坐,专门写有他名字的呢。
  哦哦哦……当年他也是?宠臣来着呢……
  虽然施洛兰拒绝,但客随主便,君主还是?点了两杯红茶,一碟饼干。施洛兰低头,那红澄澄的茶水打着漩涡,倒映出扫地机的摄像头,他没能?认出自己,差点吓了一跳。
  “不合口味吗?”君主问?。
  “不是?。”施洛兰连忙回?。
  “我夜里偶尔会喝茶,但不常吃饼干。我的胃口时好时坏,便倾向于饿自己两顿,这样吃饭更香。”
  君主说着,笑了一笑:“白翎来了之后,倒是?经常上我书房掏饼干罐子,小年轻,肚子饿得快。所?以这碟饼干是?新?开?的,应该没跑味。”
  这种闲话家常,莫名让施洛兰产生一种自己在和亲属聊坐夜谈的错觉。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诡异,还有点受宠若惊。
  皇帝儿婿。
  ——他光想想就要崩溃逃跑了。
  郁沉呷一口茶,瞥一眼他,娓娓说来:“白翎那边,我也会配合你向他说明,让他尽快接受你的身份。”
  施洛兰些微震惊。他刚才还在想,对方会不会用亲子鉴定卡他,结果,现在居然反过来配合他?
  自己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说,伊苏帕莱索其人,总是?自成一套系统。他不会否认任何?可能?的事实,甚至面对自己这个来势汹汹的“仇敌”,面对来自家庭内部上一阶层的“命令”,他都公正地……给了自证的机会……可恶啊!红茶热气醺上来,施洛兰的脸猛然烧起来。
  自己从格局上,就矮了一分。
  “那么?,你带材料过来了吗?”郁沉问?。
  顶灯打开?,茶几推到?面前来。一下子就进入工作状态,施洛兰措手不及地呆住,“什么?材料?”
  “能?够证明你付出过抚养价值的证明,比如住房,收入,幼鸟奶粉的订单截图……各种消费单据,不论多远多早的都可以。”
  争夺监护权,即使是?正常走程序闹上法庭,也是?需要这些材料的。
  毕竟雄鸟当爹只需要抖着翅膀一哆嗦。如果在蛋生下来后,没有付出厚绒的胸毛,进行孵蛋,育雏,捕猎,教?习学飞等过程,那么?不仅被社会所?不耻,连法律都会否定其权力。
  那一刻,施洛兰仿佛瞬间?从枝头,跌落到?了判决的被告席。而面前的君主,则站上了法官席。对方手里握着小锤子,公正明白地要求自己出示一切能?够养好幼崽证明。
  更要命的是?,这程序该死的合理!
  不能?证明自己是?更靠谱的父母,人家凭什么?交出监护权?
  施洛兰绞尽脑汁,最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这个!我有这个,我把所?有家产都转给崽了,折合星际币,一共805万。”
  郁沉查看截图,点头道:“好的,一次性支出抚养费。”
  施洛兰慌了。等,等等,一次性什么?的,说得好像他这个爹是?一次性爹,不负责任一样!
  郁沉不紧不慢,说:“我这里可以出具购买星舰的报销单,日常食物开?销,白翎的医疗保险,还有疫苗的费用。”
  “等下,怎么?还有疫苗?”施洛兰额头冒汗。
  郁沉耐心?解释:“小omega都要打的,预防生殖腔癌的疫苗。用人身怀蛋,排蛋时下腹腔会撑开?,很容易感染细菌。他往来军营,里面病菌多,当然得提前预防。”
  “怎么?,施洛兰卿不知道吗?”他转动眼珠,眸底敛起一抹晦色。
  施洛兰机械脑袋涨热,被那一句轻飘飘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光知道要带鸟崽逃离魔窟,哪想到?养崽还有这么?多考量?
  在他的印象里,鸟崽就是?天生羽翼丰满,翅膀强硬,不管是?扔到?沙漠还是?雪山都能?突飞猛攻。
  他根本想象不到?,区区200纳米大小的病毒,居然能?轻易毁掉omega的一生?
  “主人,单据打出来了。”小机器人送过来。
  施洛兰愕然抬头,只见君主坐在那里,腿上放着数百页文书。他一边翻,一边垂眸在那里默数,如数家珍,有备而来。
  再低头看自己,双手空空。
  倒显得他像无理取闹!
  施洛兰恍惚中产生一种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跟儿婿抢监护权,而是?,而是?……一个养父,甚至说,溺爱的养母。
  他忽然隐约能?理解,为什么?鸟崽会喜欢这条鱼。因为缺失父母的孩子,会把全部感情?寄托在抚养他的Motherland(故土)上,而面前这个金发?A,无疑就是?这个词最具现化的代言。
  他的崽,被俄狄浦斯情?结抓住了!
  顺理成章地,一个因果重重落在施洛兰心?头,撞得他痛不欲生——这都是?他的错啊,崽会喜欢老怪物什么?的,这都怪他!如果孩子家庭幸福,一路被他宠着长大,那白翎一定不会跟老皇帝扯上半毛钱关系的。
  “你一定在自责,是?自己的失职导致了白翎的取向。”
  郁沉眼神洞悉。他没有主观否定施洛兰,而是?客观地给出推论:“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他家庭幸福,生活在你的庇护下,也依旧会和我产生联系。”
  “为什么??”
  “因为他生性不甘,追求巅峰,”郁沉停顿一下,面容端庄雍容,浮现一抹绝对控制力,他勾唇道:
  “而我,恰好就站在权力巅峰。”
  这根本不是?家长和教?育能?决定的。
  而是?白翎这个人,生来的命运。
  走出去时,施洛兰整个人缓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心?神。他感觉身体很累,但灵魂轻飘飘的,仿佛刚经过一场家长间?的促膝长谈,对方心?平气和,他也感触良多。
  身为父亲,他还有的学呢……不过,知道孩子不是?因为年幼孤独,才误入歧途,他无形中也松了口气。
  还好今晚过来了。
  得说声谢谢呢。
  施洛兰回?头,扬起正直的笑脸,就要张嘴道谢。此时,雕花的门正欲关上,他远远看到?他那良善的上司,单手往后拢了拢金发?,侧颜淡漠沉冷,俯身,长指散漫地捏一块饼干,叼在牙间?。转眸,发?现他并对视一秒,歪过头,温柔微笑。
  门关上,营业结束。
  施洛兰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变得呆愣住,诶,他原本来干嘛来的?不对啊。
  再回?想起刚才的一瞥。
  ……啊啊啊啊啊阴险的老贼!!他装的!装那么?像,把我都骗过去了!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莫名其妙被他做了一套心?理辅导啊?根本就是?掉进他的圈套了,这玩弄人心?的毒蛇!全是?统治阶级的花言巧语,是?阴谋诡计!
  下一次绝对别被我逮到?,现在已经升级私人恩怨了!
  扫地机崩溃跌倒,手爪并用爬回?充电桩,打给乖崽,疯狂诉苦。
  白翎拎着终端,满脸无奈,他不用细听,都知道上将的滤镜碎得稀里哗啦。
  他脑海里冒出一道声音:
  这是?,爹算计了爹啊……
病变
  到了饭点,
游轮餐厅层灯火通明。六万人轮流排队用餐,后厨的锅铲都要抡冒烟。
  奥林匹亚号是舒适型客轮,餐食仅是家常菜,
但胜在食材新鲜,
种类繁多。热气腾腾得摆上盘子,端起紫菜汤大灌一口,劫后余生,
再没有比这更熨烫妥帖的饭。
  重获新生的第一顿饭,
大家越吃越感慨,
越吃越咸——嚼着嚼着,眼泪都掉进了饭里?,
能不咸吗?
  滑门?移开,
外面又进来一批人。
  为首的女性逡巡着,
忽然视线一顿,猛得?冲出人群:
  “团长!”
  安娜跑过去,紧紧抱住霍鸢,忍不住抹了抹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
  霍鸢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这段日子,
辛苦你了。”
  他去野星后,多亏有?安娜雷厉风行?,代管社?团。
  与此同时,其他佣兵也凑上来,感激涕零地说:
  “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啊。”
  “团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来,
徒弟!快给团长磕一个。”
  霍鸢摆摆手,
坦言:“我只是负责执行?。要感谢,应该感谢他。”
  “谁?”众人面面相觑,
彼此困惑。
  唰得?一下,众人转头看去。在露台边缘,墙角与阴影的交界处,缓步走出一道高挑身影。
  还是那样微不可查的信息素,气味如Beta般轻漠,冷淡。但时隔半年,众人再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压力。
  青年的眉眼多了一抹不容忽视的凌驾感。
  那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魄。
  白司令。
  众人脑子里?嗡得?一声,浮现一个念头:他不该来……也不必来的!
  身为领导人,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亲自?过来营救……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也还不完!
  人群后方?,陆鲟望见白翎,也瞬间结巴起来:“白,白……”
  他下意识就像从前一样,叫对方?的名字,却被旁边的父亲瞪了一眼,话再出口时,便变成一句嗫嚅的:“白司令……”
  今时与往日,已经不同了。
  陆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公会遇见对方?,白翎尚且警惕而疏离。现在的他,早已游刃有?余。,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鲟偷偷瞧一眼。Omega劲瘦的腰靠在墙上,像一展绷而未决的弓。那些佣兵老将们围在他身边,年龄大他几轮,却各个眉眼崇敬,殷切地递着手,给他敬烟。
  他年纪轻轻,指节扣着烟的姿态却很自?然。薄烟氤过眉眼,他时不时点头,说话,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姓名,坦然接受他人的恭敬。
  那场景,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而这一次,只是回?归。
  一把?绷持的弓。陆鲟在心里?念。
  如果有?人能拥有?他私下的松弛,那该是怎样的幸运啊。
  陆鲟并不敢奢望什么。他知道,白翎肯定要以事业为重的,否则,也不会和伊苏帕莱索联姻,成为帝国的皇后。
  但他抬头时,白翎正好转过眸,微微朝他颔首,算作招呼。
  霎时,陆鲟僵硬在原地,继而低下头,脸烫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
  “啊啊啊看我了看我了,他还记得?我!”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这辈子值了!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男神都变强了,他也要加油啊。
  陆鲟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份饭,回?到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