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殖期的事,
当然要关起门来说。
  白翎问为什么,郁沉给出早就斟酌的答案:
  “国不可一日无主。你刚带了一群人回来?,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不该为了我的繁殖期,
把?国家大?事扔下。”
  “况且,”他切出?一条简讯,发给白翎看,
“帝国军部已经猜到是你劫狱。以他们的作风,
不日就会找我们的麻烦。”
  郁沉点点手指,
列出?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一如既往的可靠。
  “但不用担心,
我的决策不会缺席。接下来?,
AI和魔王柱辅助你,
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法,需要动的人脉关系,我已经写在细则里分发下去。”
  日?程里没有他,却处处都是他的手笔。
  显然,
类似的情况每年都在经历,郁沉已经熟稔掌握怎样?让一个政权在他缺位的情况下,正常运行下去。
  而且,这一次,他有了值得?信赖的皇后。
  郁沉理应去得?安心。
  白翎沉默很久,不冷不淡地问:“你要去哪?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是曾经带兵的老将,
团队里的alpha不知有多少,
当?然知道繁殖期是怎么一回事。军队纪律严明,不准乱繁殖,
那些着急忙火的alpha就只能变回原型,由专人锁在水族箱里,等过了时期再放出?来?。
  但也有个别极其?躁动,一头?撞死在水族箱里的。
  那些海洋族alpha都说?:“唉,早点打完仗吧。打完我回去匹配个老婆,就不用憋得?内出?血了。”
  当?时的白司令一人给他们一军棍,让他们长记性,别总把?omega当?发泄品。
  然而,现在的白翎眼睫下敛,轻声说?:
  “拿我发泄吧,我愿意?的。”
  话音很轻,份量却重?。
  郁沉将他牵过来?,手掌从衬衣边缘抚进去,摸到那满是冷汗的脊梁时,他抖了一抖。
  刚刚才得?知亲生父亲的消息,现在又要被迫和伴侣分开,如何能不沮丧呢。
  郁沉心里叹着,轻声哄:“我的繁殖期和其?他人不同,我占有欲太强,会伤到你。”
  白翎别过脸,又缓缓说?:
  “繁殖期而已,多大?点事,还能把?我干死不成?”
  他的人生信条一向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人鱼不知道,他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十?九岁截肢,二十?四?岁半边脸毁容,三十?岁被子弹打穿右肺,伤还没好就得?咽着血沫子为了20万星币的军火赞助单子,陪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喝烈酒,喝进重?症监护。
  三十?五岁在战壕里,上一秒还在说?话的队友,下一秒脑浆子就嘣他眼睛里。脑袋只剩一半,嘴巴还在动。
  他经历的苦难,悲剧,痛苦,愤慨,哪一样?不比繁殖期可怕。
  白翎扯了扯唇,漫不经意?的语调:
  “兽型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
  郁沉见他犯了固执脾气,语调渐渐严肃:“白翎,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之前的兽型都在我可控范围内,我的纯血程度很高,能达到89%,你所看到的,只有60%的兽化程度。”
  白翎这才瞥他一眼:“所以加上那29%,会变成什么?”
  “会分叉。”,尽在晋江文学城
  “舌头??”这个他知道。
  “不止。”郁沉慢慢释出?两个字。
  “不止……?”那除了舌头?还有……白翎呼吸一乱,表情失措地看向他的腰,仿佛那质地优良的西裤下,正寄生着不为人知的怪物?。
  “还有其?他变化,加在一起,绝对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人鱼轻描淡写地说?出?严厉警告。
  小雌性只有一个生殖腔。
  白翎确实承担不起。
  所以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住一阵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郁沉经手的事,必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怕孩子孤独,特地安排了酒店整层套房,让萨瓦也陪着一起住。有朋友陪伴,这段日?子想必会过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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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刚回来?就要分开,那种难受别扭的滋味,始终散不去。
  屋里灯影昏暗,郁沉靠着门边,望着眼前一抹瘦削的背影。白翎在整理东西,落地灯光线黯淡,勾勒出?他拱起的脊线,屈折而单薄。
  他不想走……
  郁沉不禁自问,自己是不是心太硬了。
  这只鸟,无疑是愿意?跟着自己吃苦的,可正是因为他吃了太多苦,才不能继续放任。弄伤了,弄坏了,后悔的是郁沉自己。
  这么多年,就这么一只宝贝鸟,轻飘飘的一手就能抱起来?,玩坏了,谁能赔给他?
  繁殖期不比寻常的易感期。
  易感期尚且有阻隔剂等药物?控制,而繁殖期里,兽性全开的他只会没轻没重?。即使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灌满鸟,满到恨不得?倒流进胃里,从翕动的喉咙口渗出?来?,再混着胃液被他痛快吃掉。那些肮脏可怕的事,不应该让鸟额外承受。
  他对白翎,总有着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能表面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观望,已经竭尽全力。
  郁沉提出?要送他去镇子上,白翎却闭了下眼,疲倦不堪地说?:
  “不用,我自己去。”
  来?到酒店,提前有人打理过房间,床单和枕头?用的都是家里的,以防他认床失眠。床头?柜前的绿琉璃花瓶里,嵌着一小束茉莉,这是花房里的花,人鱼特意?剪下来?给他当?安神剂。
  可白翎想要的安神剂,根本不是花。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洗得?太干净,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只有洗涤剂的清香。
  真糟糕。
  完全睡不着。
  期间,萨瓦敲门喊他出?去喝酒,他拒绝了。
  霍鸢上门找他谈公事,他说?明天再谈。
  明明窗外灯火温馨,屋里空调清新凉爽,今夜无事可做应该感到无比放松,可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空掉了。
  视线下瞟,看到地上打开的箱子。
  想找机会把?棋盘送出?去,又没送成。
  为什么总是错过呢……
  他念着“错过”两个字,想起自己,更想起施洛兰上将和妈妈。他想,原来?他有个上将爸爸,他或许本应该由父亲带着,引见到郁沉的面前。
  原来?,他与人鱼之间,还存在那种可能。
  又错过一次。
  白翎嘴里蓦地发涩,手指痉挛,抓皱了原本平整的床单。
  ……我还是想见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起来?,操起棋盘塞进怀里就往外跑,跑出?几?步才想起回来?穿鞋。大?半夜的,从业已安睡的镇子跑出?来?,跑向被栅栏层层封锁的船,他知道,这行为多少有些神经质。
  但人总要为自己发一次疯,既然睡不着,为什么不发疯,不去解决问题?
  绕过屏障,从无人知晓的通风口钻进船里。谁也不知道,被好心放生的鸟,又逃回了家。
  无人使用的船,维持在低能量状态。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绿光,指引他匆乱的脚步上楼,隼的夜视能力不佳,摸着黑找到郁沉的厨房,不小心撞掉了柠檬清洗剂,撒了一地。
  那味道很酸,又酸又涩地冲鼻腔。以至于他打开断电的冰箱,依照着混乱的身体记忆把?棋盘放进去时,都没发觉自己的做法有多怪异。
  然而,除了他,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开冰箱了。
  白翎想起自己走之前,被郁沉三令五申要求着,“绝对不要踏入这里一步。”
  他答应了,很干脆。
  没错,不要踏入这里,但没说?不能用翅膀飞着去找鱼。
  衣衫在厨房的地板沙沙落下,从白色的衣领里飞出?一只鸟,它飞进了通风口,撞到这里,撞到那里,四?处找着人鱼的痕迹。
  直到他飞到楼下,听到不远处的管道里回响着声音:
  “快把?他按住,用链子穿进他的鳃!”
  “……卓医生,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太血腥了。”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君主这么要求,我们必须照办,哪怕他现在进入休眠期失去意?识又反抗得?厉害。”
  “可是往年也没这样?啊。”
  “今年不同。”
  “哪里不同?”
  “今年,君主有了伴侣,”啄木鸟的声音叹着气,“君主说?,‘如果不把?我锁死,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奔出?去找他,那样?就不好了,会让他难过’。”
  对话就进行到此?。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飞过来?的鸟,也知道。
  白翎没了知觉,他混乱想,啊,怪不得?。
  怪不得?我会急匆匆飞过来?。
  原来?他在为我受苦。
  匹配度低的omega,根本意?识不到alpha发生了什么,仅能依靠那一丝一缕模糊的感应。别人都会忽视的感觉,他却抓在手里,像要撞得?头?破血流一样?跑来?了。
  下面涌起潮湿的风,中央空调在疯转。
  从通风口往下看,是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白翎想了好一会,这是哪,才想起这似乎是郁沉经常打针的那个病房。
  曾经,白翎不明白为什么病房里外墙要用那么厚的防弹透明玻璃。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病房,那只是枯水期的水族箱,注水到天花板位置,就能囚住一条世上最强的人鱼。
  想要给这样?的肉能怪物?穿锁链,无疑是一项惊险至极的任务。白翎听到,他们在惊慌高喊,“按不住啊,必须要打麻醉针!”——接着是混乱的走位,针枪发射,打进怪物?紧绷有力的腹部,换来?咆哮怒号的嘶吼,它像最凶险海域的暴风雨一样?,即将无情地撕碎所有生物?。
  就在这时,卓医生急中生智喊:
  “想想您的小白鸟!”
  在众人紧张的吞咽里,如诡闻一般,那由深水肺部发出?的凶恶肆虐声,渐渐停息了。
  视角有限,管道里的小鸟看不到全景,只听到粗暴的锁链碰撞音。但这一次,它的兽性被压制住,没有再暴起。
  小鸟想,它已经不需要麻醉了。因为——
  我的名字,代替麻醉针,扎穿了他的软肋。
  翅膀扇动,一抹影子从天花板飘落到水缸边,像一朵弄脏的小雪花,飘到池塘边,亟待融化。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排荷枪实弹的仿生人,守在走廊上。他们身上挂着即时通讯器,刚才啄木鸟医生和同僚的对话,就是从通讯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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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艘船上,几?乎没有活人。
  所以谁也没看到,单腿的小鸟,正艰难地用黄色爪指立住身体。玻璃边缘很滑,它得?一点一点地跳着挪近,才能凑到中间去看。
  人鱼沉在水中,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岛。
  比起之前,他确实变得?更不像人类了。他皮肤灰白,颜色像未烧灼的陶瓷灰模,灰败而阴暗,远远看去,淡青黄的水溶液里宛如漂着一具远古的怪物?标本。他长出?了耳鳍,獠牙也变得?更长——那种尺度的尖牙是不适合给任何omega标记的,会直接戳穿人的颈骨,造成死亡。
  三米多长的鱼,肌肉丰满的尾巴搭在池底。看似平静,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凶残的野兽随时能轻而易举撕烂猎物?每一片肉。
  可小鸟熟悉它,能看出?它眉眼下隐藏的痛楚。
  那异样?来?自于脖子上的锁链。锁链有两厘米宽,是比着腮缝的长度定制的,从左边穿进去,从苍白的皮肉消失一段,再从右边穿出?来?。只要它企图爆冲,就会被死死勒住喉咙,直接窒息。哪怕是最凶狠的敌人,下这样?的酷刑时都得?掂量掂量道德法庭的审判,它却心甘情愿,对自己用上了。
  水里飘着丝丝缕缕的血,有种如蜜的腥甜。
  腥冷,且可怖。
  小鸟却想,这是温柔和缓把?我送出?家门的人,在外一向得?体的人,现在背着我,在肮脏的水箱里挣扎狼狈。
  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不要踏足这里一步的话呢?
  ——不想让我负罪。
  外面继续传来?远程的讨论声:
  “君主是不是应该进食了?繁殖期,他新陈代谢极快,消耗量很大?。”
  “肉已经准备好了。70%的腐肉,掺杂30%的碎肉。”
  “怎么尽是些坏肉?!”
  “你不懂,有了伴侣的雄性人鱼会优先?把?新鲜肉让给雌性。他们只会适当?性吃一些腐肉。”
  在一惊一乍的对话里,翅膀飞走的声音变得?微不足道。
  直到半小时后,扛着一大?箱肉的仿生人进入观察室,他们才发现,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早已被人打开。再看水池边,那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陈旧军用常服,胳膊肘和膝盖都蹭得?有些脏的青年。
  水底灯光幽蓝,从下往上打的时候,把?他的脸也笼罩一层幻觉般的色调。
  透过监视器,啄木鸟医生震惊到结巴:
  “你你你,白,白司令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已经封锁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另外的医生满脸迷惑:“他好像在往池子里喂鱼。那是什么肉?看起来?不像观测室提供的。”
  白翎睫毛轻垂,轻巧说?:
  “我的肉。脂肪很低,来?源安全,鱼吃得?很开心。”
  说?话间,他把?肉片抛进水中。水底翻涌,人鱼扇动尾巴捡食碎肉。这时,他潮湿的小指颤了颤,浮现出?一点病态的恍然。
  “……人肉?!”两个医生的惊恐尖叫接连刺破天花板。
  啄木鸟:这只也是疯的啊啊啊啊!!!
  白翎把?手中塑料袋揉成一团,看着原本食欲不振的人鱼在水里追逐着微微带冰的肉片。他心满意?足,且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