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台下的士兵们看见他的脸,让大家与他近距离对视——无论何时何地,一个?合格的长官,想要赢得?手?下士兵的信任,都必须敢于直视每个?人的眼睛!
  白翎要将自己坚决的心?掏出来?,给所有动?摇的人看:
  “我知道,大家会觉得?我们的努力?像一场痴人说梦。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们和正规军比起来?,就好像上学第?一天探头探脑的小学生。”
  “我们背负骂名,被人打上罪犯的标签,我们缺乏经验笨拙自救,却被人误解。星河彼岸的家人们,为担心?我们日夜流干眼泪,而我们却不能踏足故土一步。”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旅程’,是一场疯狂的赌博。我要在此向你们坦言——这就是一场赌博。我赌的就是军部机构腐败,效率低下;赌的是敌人贪生怕死,意志软弱。我还赌己方信念坚定?,骁勇善战,赌我们的血性,赌我们在被受尽屈辱之后想要正名的坚决之心?!”
  赌人性软弱,也赌人性坚韧。
  众人听着听着,恍惚间低着头,不禁面颊流下两?行热泪。
  仿佛一个?选择,坦露在他们面前:是苟且偷生,还是拼个?未来??
  众人已经心?神动?摇,却听到白翎放缓声音,郑重地告诉他们:
  “我承诺,诸位如?果真的牺牲,我将负责诸位家属亲人的余生。抚恤金,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他们;孩子碰到困难,我出钱接他过来?;家人生病,我报销医药费……”
  说到这里,白翎的气息在嗓子间沉了?沉,他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需要进一步借助更加强而有力?的话语权来?说服众人……一个?符号,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众人信服并将他当做强大后盾来?依靠的权力?体——
  忽然,脑海一片通畅,话音以从未有过的沉稳冲出喉咙:
  “因为,作为这个?国家与文明的皇后,我有权对你们负责。”
  没有哪道承诺,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更令人信服——赌上国家名誉!
  话音落下,全场一瞬间鸦雀无声,接着就如?同水滴溅入滚烫的热锅一般,沸腾,咆哮,热烈而有力?地响着此起彼伏的回应:
  “Yes,your
highness!!!(遵命,殿下)”
  萨瓦在后面忍不住用力?鼓掌:“你这鸟,还挺会做政治工作!”
  他会吗?白翎站在山呼海啸的声音里,不禁扪心?自问。其实并不是的,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总是会问自己,皇后究竟是什么?怎样做好别人心?中合格的皇后?他没有答案,也找不准自己的定?位,因而被冠以“小偷皇后”的名称,他居然也无可辩驳。
  或许他心?中一直下意识地认为:“我不需要做这个?皇后。”
  然而现在临场动?员,他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需要一个?皇后。”
  这个?“皇后”,并不唯一指代世俗概念里皇帝的配偶,而是一个?权力?象征。皇后也好,司令也好,各种各样名称的领导也好,他们应该有个?共同的名字,就是为了?他人幸福负责的人。或许这句话太?高而空泛,那么最简单的话莫过于,
“给我们发面包的那个?人”。
  郁沉是他看不见的盾,他也成了?众人的盾。
  他模糊感觉到,或许那条鱼的暂时离开,就是想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让他放开手?脚往上一步站稳自己的位置。
  远处,主编在人群边缘静静站了?许久,掏出笔记本,感触万分地写:
  [现在看来?,人们认为出身?高贵的金井才适合当皇后的言论,简直荒谬得?像一场经不起推敲的儿戏。因为这个?好斗民族所需要的上层象征,绝不应该是一个?锦衣华服的花瓶。他应该是棋盘上第?一道防线的Queen,主动?出击,爆杀星际——独一份的,铁血皇后。]
  ·
  翌日,整编的番茄国第?一军团踏上征程。临走前,萨瓦还在回味:
  “啧啧,这要是大1听到了?,肯定?要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白翎脸一黑,踹他的大屁股:“快走不送。”
  这时基德过来?了?,萨瓦与他打了?声招呼,基德居然秒识别出身?份:
  “嗨,萨瓦将军。”
  萨瓦得?意地挺起胸膛,露出上面的牌牌:
  “瞧,为了?照顾脸盲的兄弟,我特意做了?名牌,防止他认错。”
  基德上下打量:“你不用,我认得?你的屁股。”
  萨瓦愤怒:“咕叽咕!”
  于是,暗夜小霸王和薯条恶霸成功在阵前掐了?起来?。
  白翎又把基德拉到一旁,轻声问:“你的病怎么样,还能撑住吗?如?果不行途中别勉强,我跟萨瓦说过关键时候让他多扛一会。”
  基德豪放地把枪一扛:“放宽了?心?,我现在虽然在和死神赛跑,但死神拖着镰刀,而我有翅膀,它肯定?追不上我的。”
  海鸥这种生物,论无耻是第?一,论命硬也是鸟界之首。别的鸟吃着有机种子粮都可能肠胃炎,海鸥天天去?垃圾箱翻东西吃,大油大荤高糖都能活到50岁。
  ——流水的游客,铁打的海鸥。
  白翎朝他敬礼:“去?吧船长,薯条管够。”
  “薯条管够——不错,我回头要把这四?个?字喷在船上。”基德在额前比了?下军礼,潇洒登舰。
  回到住处,白翎也没松懈。
  他连夜收集了?不少谈判资料,为即将到来?的军部和谈做准备。政治资本,推动?立场,现学现卖……白翎越发感觉到,要攻下一块地简单,但要真正管理一个?国家,需要学的可太?多了?。
  看资料看得?头昏脑涨,以至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都睡不着。
  想出去?……
  路灯照在树叶的缝隙里,秋季晚风吹起毛绒的风滚草。那草的味道粘在翅膀上,让小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爪子飞落鱼缸池壁上时都歪了?歪。
  伸头往水里看,好大一条鱼飘在池底,似乎睡着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多时,观察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化为人形的青年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席地一铺,就这么睡在鱼缸边上。
  瞄一眼水波安静的深池,白翎卷着被子往后挪了?挪,确保后背能毫无空隙地贴在玻璃上,这才闭起眼睛,含糊地喃一句:
  “想你了?。”
  摄像头轻微颤动?,它在意识深处重复,我也想你,想你……想抱你,喂饱你……
  人鱼沉睡的意识有没有梦到他,白翎并不知晓。他只知道,第?二天揉着眼睛醒来?时,面前已经堆满了?圆溜溜的蓝罐曲奇盒子,而被操控的仿生人,还在从陛下的私人仓库里源源不断往这里搬。
  仿佛听到宝贝说一句喜欢吃,就朝死里买,程序错误一般的执着。
  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别人是资本家倾销商品,它是帝国主义?式倾销溺爱。
  饼干盒子上,高尚无匹的帝国皇后摊开翅膀,嗦囊鼓鼓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享用完皇室早餐,毛绒隼条变成了?一只隼球。
  他似乎已经对它的疯见怪不怪,接受良好,最终归为习惯的一部分。
  终端一直响,喊他去?例行早会。
  鸟儿被迫变回人形,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但白翎刚走两?下就步履艰难,被小山般的饼干箱子牢牢挡住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摄像头从箱子墙后捕捉到一声糅着起床气的埋怨啾啾:
  “出不去?……混蛋人夫,拿饼干盒封印我!”
战略进攻
  这次人质谈判的关注度相当高?。不仅因为现场将?在帝国和番茄国各自的中央台同时播出,
还因为帝国军部下了血本,请来首席谈判专家,郝狂。
  “好狂?这名字也太嚣张了。”小助理油然?而发。
  主编用卷纸敲他脑袋:“别这么说,
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既然?要?收集事件材料,
当然?要?把?双方参会人员的底细都摸清楚。主编快速探查一下,发现这位“好狂”被誉为“帝国反劫持谈判第一人”,不仅是犯罪心理学界的巨擘,
还领导过多次重要的大国级谈判。
  小助理呼喝:“哇,
国家队一号人物啊。我看?看?,
他平时都是负责和联邦谈判的,这次过来谈野星俘虏,
会不会太大材小用?”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妥。小助理咬到舌头,
说别人大材小用,
等于看?不起野星……不过听说野星这边确实没?请专家,只有白司令。
  这一役,恐怕凶多吉少啊。
  演播等待室里,诺思不解:“鸟鸟,真不带谈判专家上台?虽然?找不到‘好狂’那么狂的,
但普通牛逼的咱们人才储备库也有的哇,这时候不拉出来用,还什么时候用。”
  他说的“人才储备库”,自然?是监狱来的那群。
  白翎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看?着谈判词,“不急,
反正我们这次要?打持久战,
头两场让我先练练手。”
  诺思吃惊地吸气。,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翎抬眸:“怎么了?”
  诺思由衷竖起大拇指:“你心态好淡定,棒!保持住。”
  总之就是……哎呀哎呀,
越来越有风范了。
  白翎笑了一笑,想说也没?有多淡定,顶多就是习惯了。但转念一想,他这心态也有郁沉整天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条鱼经常给他洗脑,说什么“没?事,谈崩了还有我”。久而久之,他潜意识就觉得自己有退路,逐渐变成了平常心。
  第一场谈判,双方都是带着试探底线的心来的。不出众人所料,郝狂咄咄逼人,一上来就力?压众人进?行话语控场,言语条理清晰,句句看?似彬彬有礼,但句句都夹枪带棍直指核心,很快,场上气势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实时评论?忧心忡忡:
  [完了完了,这已经白司令接不上的第四个问题了。]
  [白翎又沉默,看?来这场输麻了,唉……]
  场外观众急得冒汗,白翎倒老神在在。趁着对方一气呵成妙语连珠,他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谈判战术同理心,控制导向?,重复映射技巧(ps:他好爱重复我们的重点词)……
  昨夜临时抱佛脚,看?了不少谈判理论?,正好许多内容都没?来得及消化。今天来现场,他照着昨天做的笔记,正好拿对面的郝狂当成典型案例,一条一条拆解那些技巧。
  于是乎,帝国一方就看?到白司令时不时瞄着本?子一扬眉,露出一副恍然?领悟的表情。
  帝国方:?他在干嘛,当众走神吗?
  郝狂控场:“我们只想解决问题,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情况,好吗?”
  白翎细长的手指转着笔,抬头问:“生命安全问题?”
  郝狂:“是的,我们希望贵方能公?开他们的现状,提供相关视频作证。”
  白翎慢慢点着头:“谁的视频,谁的现状?”
  他这仿佛车轱辘一般的问题,一下子激怒帝国方某中将?,他作为金雕的拥趸,气不过得拍桌子:
  “你装什么傻,当然?是金井的现状!”
  白翎向?后靠着,双手交握松松搭在腿上,“嗯,金井的现状,那么其?他人对军部就不重要?,是吗?”
  中将?哑然?,郝狂微微变了脸色。这算是本?场唯一一次白翎发动进?攻,虽问得不高?明,但奈何?己方这些将?军都太冲动,一下子就冲出来踩了坑。
  但这种?小坑,根本?威胁不到郝狂,他熟练地三两句带走话题,又开始逼白翎表态。
  却没?想到,白翎十分干脆地说:“可?以,我们会公?开所有俘虏的影像视频,来让你方安心。”
  第一场结束,评论?都在刷:
  [白司令咋回事啊,被魂穿了?前阵子那么硬,今天怎么跟软脚虾似的(皱眉.jpg)]
  [没?意思,以为能吵起来呢,结果开场就妥协……]
  [都散了吧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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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助理唉声叹气:“我说吧,郝狂太强了,白司令根本?招架不住。专家就是专家,杀人不见血啊。”
  主编训他:“你以为这是高?中生辩论?赛啊,还得吵得唾沫横飞的?我跟你说,高?端的谈判局,根本?不是看?谁气势越强就越牛,而是要?看?谁拉扯的利益更大。”
  小助理迷惑:“所以白司令有啥利益?”
  主编手一摊很干脆:“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白翎准备小加一个夜班。收到光脑的最新秘密线报,他们的军团已经迫近桥头星。
  计划进?展顺利之余,萨瓦还不忘调侃:
  “臭鸟,听说你今天被压着打?”
  白翎更正:“我这叫战略收缩。”
  “什么时候战略进?攻一下?”
  “唔,明天吧。”
  按照约定,野星还真放出了俘虏消息。按照帝国军部与?白司令反对者们的想象,匪里匪气的野星所拍的人质视频,绝对和当年的悍匪组织有一拼。不是蒙面人举枪逼下跪,就是条件恶劣到无法生存。
  然?而消息一放出,众人都傻了眼。
  小助理先看?了眼官讯,然?后一脸古怪莫名其?妙噔噔噔跑到房间配的电视前,打开屏幕,换到番茄国自家的中央频道。
  [中央3套:农业与?军事频道——正在播放:《野星劳动改造实录01》]
  特么的!牌面给够,直接上星播放做成记录片了。
  小助理原本?只是好奇心作祟,点开看?一眼,毕竟俘虏改造生活有什么好看?的,三点一线枯燥得很。结果没?过十分钟,他默默脚步迅速跑回卧室,抓了一包零食,再跑回去继续看?。
  主编一回来,刚进?门?就听到小助理的嘎嘎大笑。
  主编:“……农业频道?”
  小助理拍着腿眉飞色舞跟他唠,“不是,这是纪录片……比综艺还搞笑的纪录片哈哈。”
  什么玩意儿,让人笑成这样?带着这样的疑问,主编也加入了队伍,这一看?,房间里的嘎嘎大笑就变成了琴瑟和鸣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
  说是纪录片其?实就是监控流水账拍摄。只为了削减时长,稍微剪辑一下,至于什么配乐运镜之类的一概没?有,顶多就是自带AI字幕:
  “长官长官不好啦,9528绝食了,他说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吃野星的毒土豆。”
  切镜头,一天后:
  饿得面黄肌瘦的小金上校抱着大碗狼吞虎咽,评论?齐刷刷:
  “真香!!”
  “长官长官不好了,9528不愿意在厨房做帮工,气得用高?压锅把?厨房炸了。”
  一天后:“9528犯人同志在警棍的威胁下,成功学会了炒糖色。”
  评论?疯狂刷屏:[建议改名为《金井变形计》——《我在野星功德林监狱学手艺的那些年》]
  [回家的时候都会自己做三菜一汤了吧]
  眼下,内容正好播到犯人们下地参加劳动,一个个首都星的贵族少爷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亲身体验老帝国传统alpha项目——种?土豆。旁边的播种?拖拉机经过时,一群晒得黢黑的人纷纷回头,冲着区区2000星币的二手拖拉机露出无比羡慕的眼神。
  谁能知道,他们一周前还在豪掷几个亿,花纳税人的钱买机甲呢?
  帝国观众们爽得不行:“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