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眼前骤然亮起来一瞬,紫色和青白色的光束在天空乍闪,眨眼间编织成一张大网——
  漏风A呆滞:“那是什么啊,防御墙?不是坏了吗!”
  全?军都停下来,震撼地望着头顶的防御网,“谁开的?”
  “是神迹吗?”
  远处,雨衣人踹倒桩子,转身朝他们?走过来。他步子迈得缓慢,极具压迫感,左手心的砍斧足有一米五长,坠在身后,于?湿润的地面留下长长的拖痕。
  雨夜屠夫。
  众人心底莫名泛起一股不安,总感觉那斧头下一秒就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屠夫戴着黑手套,在他走动时,右手的手套变成碎渣掉了下来,露出的皮肤竟然还?是黑色的。
  众人想惊叫一声“怪物”,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刚才烧焦的手。
  只不过,当他们?紧张地放大瞄准镜时,也惊恐地发现,那些焦黑的手指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嫩的新表皮。
  这是怎样变态的修复速度!
  这人到底是什么种族,又到底有什么意图?
  一时间,全?队的炮筒都对准了雨衣黑洞洞的兜帽。
  雨夜屠夫走上前,全?军的机甲紧张地后退半步。
  据说,能让罗马铁骑后退一步的,唯有凯撒陛下的气势。
  霎时,一道闪电刺破天空,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屠夫昂起头,大雨从?他的下颌滚落,露出一张半永久式微笑。
  那嘴唇的弧度令人无比熟悉。
  是白翎亲吻过无数次的。
  机甲低下头,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反射到背后的水洼处,在地面化出一道巨大的影子,与白司令15米高的机甲,分庭抗礼。
  全?军沉默片刻。
  然后舱门打?开,白司令少见得不按规矩跳下机,踩着水花奔过去紧紧抱住他。
  “好?久不见。”一个温声细语。
  “你这个混蛋!”一个咬牙切齿。
  ·
  回?到营地,热闹的氛围很快传遍了各个舱室,人们?都小声兴奋议论,“D先生?来了。”
  “他来干嘛?”
  “好?像是来送军火的。”
  军营里没有秘密,D先生?带着大包小包搬进来,一众眼睛都好?奇地看着。于?是便?议论他富可敌国,低调内敛,又议论他的耳钉手表,价值几何。
  白翎看着他右手臂里揽着一盆花,款款走进来,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揽着舞伴进场。
  白翎撇撇唇,本?想冷嘲一句。
  这老东西,出门都要带花……
  但后知后觉脑海里冒出概念。
  ……卧槽,他是要跟我长住!
  到底想干嘛!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议论纷纷,老男人摆弄花草的心态依旧不动如山。
  一盆是平平无奇的吊兰,不需要怎么浇水,四季常绿,最好?养活。
  另一盆是小薄荷,尺寸刚好?够放在桌角,清香扑鼻。如果白司令工作闲下来几分钟,就可以摘叶子泡茶。
  处处打?算妥帖,像私下琢磨了无数遍一样,很有人情味。
  仿佛他不是个来视察前线战况的皇帝。
  花匠才是他的正?职。
  白翎间隙想,也真算是灵魂归位了……
  后勤部来问就寝安排,军火供应商嘛,肯定要单独安排大舱室,要舒舒服服的。
  D先生?转过头,眼神穿过人群直达白翎脸上,又状似不经意转回?去。
  像让权,又像诱饵。
  白翎被?他看得心底冒火,便?火气很大地说:“还?问个屁问,他的住处,我来安排。”
  真要赶这怪物去睡单间,今夜全?军营都得闹鬼。
  门关上,郁沉姿态温雅,解开雨衣的扣子,这才表明态度:“粮草管够,晚上我要睡白司令帐子里。”
  他好?理直气壮。
  白翎冷笑:“你应该知道你也是粮草的一部分吧。”
  修长的手指骤然停在扣眼,人鱼彬彬有礼又意味深长地说:“能做白司令的粮草,不甚荣幸。”
  白翎抬了下颌:“我嘴很挑的,技术不行我会退货。”
  他还?记恨着上次水池里没爽到。
  郁沉微笑:“可以退货,但我更建议补充发货。”
  AI路过拿走脱掉的雨衣,暗自咋舌:机械小鸟你还?是悠着点?吧,主人禁欲一个半月没吃饱,他会报复性进食的啊。
  但白翎浑然不知。
  他瞥眼看着那条鱼慢条斯理地换衣服,刀刻般锋利的背肌线条,有棱有角,那肌肉力量感仿佛能渗进人血管似的,隔着空气都感觉脸一热。
  白翎咬牙:擦边鱼!
  他脱下雨衣换上法式衬衣,就像屠夫和人夫只有一字之隔。
  但别人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不是,他做人夫,也是一款恶魔人夫,会不动声色把人堵到墙角,手段熟练比皇帝秋狝还?霸道。
  好?久不见,郁沉发现白翎的状态竟然是紧张的。Omega嘴上跟他打?得火热,身体却有些抗拒,走近时,明显能发现他瞳孔缩紧的反应。
  那是生?物本?能的警惕。
  郁沉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合理地俯身贴耳问:
  “你怕我?”
  这时候,如果骂他怪物,变态,神经病,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离得很近,两人之间的体温与信息素重新开始交融。
  那只鸟像惊到了,下意识抓住他撑在一旁的手臂,像是要推开距离,手指也越压越紧。呼吸顿了顿,挣扎了半天,扭过头艰难承认:
  “也不是……我返生?了。”
  返生??是了,鸟类是这样的。就算从?小手养的鸟,长大之后一段时间不回?家,也会经历返生?期。这是深埋在DNA里的习惯。
  郁沉主动让开一段距离,让他得以适应,温和安抚道:
  “我很高兴你能主动告诉我,而不是单方面冷战三天。”
  白翎面无表情陈述事实:“我很忙,没空冷战。”
  郁沉想,怪不得那些小alpha都爱听?他直上直下地说话?命令,我也爱。
  没空冷战,也是一种直白的珍重。
  郁沉并没有处理“返生?”的经验,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好?不容易处熟了的人,某天回?来变得目光冷冷,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但他对白翎的耐心超乎异常,非常理解并妥善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甚至贴心地留出空间,准备在外面打?地铺。
  “我自己带了被?子和枕头,别担心。”
  白翎:“不行,你尾巴太大,半夜上厕所?会绊倒我。”
  郁沉往里挪了挪,并保证:“不会的,我会保持人形。”
  白翎:“……夜里会有急报,别人进来会看到你睡在小厅里。”
  郁沉解释:“我耳力很好?,会在他们?敲门前起来的。”
  怪……太怪了……这是要干嘛!
  这么委曲求全?都要留在他身边。
  白翎实在忍无可忍,翻身一下子骑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衣襟,控制不住地说:
  “你到底要干嘛,啊?你是皇帝,你应该守在大后方听?胜利的战报,怎么能跑到前线来!”
  太危险了。
  还?敢拿手去抓电线,没电死你算我幸运。
  “您不该来的!”他斩钉截铁,疾言厉色。
  原以为说得这么直接,对方会像往常一样,说着“我确实不该来,但是……”巴拉巴拉之类理由来说服他。
  可出乎他意料,人鱼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尽在晋江文学城
  相反,人鱼伸手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胸口,用那种虔诚又忏悔的语气说:
  “我早就该来了。”
  不想再坐以待毙,在腐烂中死掉。他想疯狂一回?,哪怕这样的举动,不论在哪个政治家眼里都是绝对错误且不理智的,他依旧觉得,我应该来,早就想来了……
  没能被?掳走,他就自己来。这一次,他有健康的身体,灵活的腿脚,清晰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与鸟司令相知相伴,他有充足的立场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十分高兴,好?像终于?找到机会进行一场朝思?暮想的旅行,去参与他最想看到的事,见他最想见到的人,一种朝拜般的心思?。
  他从?没有这么急不可耐过,但他却为此快乐。
  所?以他遵从?内心地说:
  “我好?高兴见到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聊聊天。”
  他把克制和渴望,揉合到一句上扬的语调里。
  白翎捋了捋他丰盈柔软的金卷发,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它好?像一只穿越时空越过困难,最后伤痕累累来到他身边的老怪物,因为怕吓到他,用词都带着非人感的真诚和礼貌。
  他明知危险,但忍不住开门放它进来。
  白翎利落答应:“好?,我有空。”
  没空冷战,有空聊天。
底气
  一个半月不见,
算不上久别重逢,但郁沉仔细观察他,还是能发现一些与之前不同的痕迹。
  或许是肢体动作,
又或许是语调口?吻,
这只鸟少了一些冷冽,多了一些沉稳,要更往深处说的话,
就是“掌控感”。
  白翎站起来,
背对?着他穿外套:“走吧。”
  郁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哪?”
  “你不是要聊天吗,”白翎回过头,
眸底颜色淡淡的,
“我要去武器库清点,
正好路上聊,跟我走。”
  他确实忙。
  军营里大事小事都?得过问,不为别的,只为负责。
  郁沉笑了一笑,弯腰从椅背上捡起自己常穿的皮草外套,
白翎瞟他一眼,却说:
  “别穿这个,在这里穿狐狸皮大衣太招摇了,而且容易弄脏。”
  郁沉拿起另一件,“还?有羊绒的。”
  白翎上手摸了摸,“太薄了,
武器库那边没暖气,
能把你鳞片冻掉。”
  结果就是他拍板,命人送了一套冬季军服过来。拿的是最大码,
刚好符合人鱼194的身高。
  郁沉便?入乡随俗,穿上常规制式的军装。外面的大外套厚实又保暖,系上皮腰带,把金发挽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门?阀军事贵族掌一方权力的味道。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军服。,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往,各国皇室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皇子皇女在成年后必须去军队服役。一方面,是为了遵循王室尚武的传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磨炼未来储但郁沉在当?时的王储里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以至于他屡次打申请想去前线看看,都?被全数驳回。
  其?他年长皇子们:“就你这德行,还?想参加储位之争?玩你的泥巴去吧。”
  郁沉喜爱种花,就被他们嘲讽为玩泥巴的。
  但事实证明,当?皇帝不接地气是不行的,玩权术的终究被他这个玩泥巴给埋了,化作春泥更护花。
  白翎送的这套军服,无形中勾起他些许回忆。
  于是,他一路上都?心情愉悦,像年代久远的缺口?,在意料之外的时段被补全了。
  白翎多瞧他一眼:他在高兴什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也有军营的规矩。库房重地,出入都?得刷卡,没有卡就现场输入系统登记。即便?有白翎带着,安保步骤依旧没有省。
  五吨重的库门?沉沉向两边滑开?,军械兵马上迎过来,小步快跑到白翎身前,鞋跟一碰,敬礼:
  “白司令,今天运来的军械已核查,清单请您过目。”
  白翎接过清单,边往里走边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翻得慢而仔细,时不时抬头走到对?应的库存架,掀开?上面铺的迷彩防水防火布,从捆扎箱里随手挑出一把枪,当?做样品来检验合格率。
  旁边就有小型试射场。
  见他过来,一群夜间来领装备的士兵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出,非常自觉地朝两边让开?,给他留出足够的空地。
  郁沉侧眸,听到身后的小兵心有余悸地互相嘀咕:
  “你想死啊,站那么近。”
  “离太远我看不清啊,呜呜呜想看白司令。”
  “再?走近一点,你不止可?以看到白司令,还?能被崩出来的弹壳送去见死神。”
  “……哪有那么猛,你别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