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给翻车和?沙克治疗。哈尔,你到四楼站狙击位,跑快,建议你第?二个窗口架枪那里位置刁钻可以一枪一个。其他人跟我?过?去,注意三秒一移位,三秒一移位,都给我?念一遍,受伤了不要慌,我?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
  伊法斯也要跟过?去,白翎拉着枪栓指了下他:“你,大?块头,给我?扛着激光炮在这?里待命。”
  他飞速扫了眼周围,眨眼间就判断出最佳发射点,用穿着皮靴的脚尖点了点地面,“就站在这?,要是我?没跑出来你就作为最后的活人把楼炸掉,明白吗?”
  闻言,伊法斯攥紧了拳,两?秒后,他答:“明白。”
  战场上只有命令与服从。他尊重他,所以服从规则。
  白翎见他回答滞涩,以为他没见过?世面,就抬起胳膊肘击一下大?块头,冷灰的眸锐利无比:
  “回见。”
  据说长生种的心跳都是缓慢,蓝鲸的心跳是每分钟25次,人鱼的心跳也在此附近。但今天,在剧烈交火的那二十分钟里,伊法斯的心脏却足足跳完了六倍的量,几乎贡献出一年来血压最紧张的时段。
  渐渐地,楼里的枪声开始趋于停息。但在场的人并?未松一口气,因为这?种时候才是最紧张的时刻,大?家都躲在掩体?护盾后面,眼睛紧盯着门,祈祷着走出门的不是敌人,一定得是己方队友。
  三楼狙击位的哈尔视野最好。他就是靠着位置从窗户与里层门的夹角缝隙干掉了六个敌人。
  他从三楼伸出头,往下面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表示安全?。
  与此同?时,肩膀上绣着水禽标志的士兵端着枪小跑出来清路,他的后面跟着一群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孩子,再后面是扛着受伤队友的人,海胆也在其中。
  白翎最后断后,他脖子上挂了点彩,但是整体?没事。
  小护士余光一瞟,发现伊法斯在白司令出来的一刻很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这?时,一道枪口从半地下室粉碎的窗户伸出来,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敌人,红外线瞄准偏转,正?对上白翎心口的位置。
  哈尔瞳孔骤缩:“小心!”
  白翎站的位置离所有人都很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当他听到枪声下意识躲避,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猫从窗沿跳下,一下子挡住了那颗子弹。
  子弹直接穿透了猫的脑壳,带着碎片打进白翎的肩膀。
  “砰!”,“砰!”
  两?道枪声几乎重叠,另一道属于三楼的哈尔,他满面冰霜地射穿了敌人的眉心。
  白翎因为冲击力往后晃了一步,但很快稳住身形,右手熟练地捂上肩膀进行压迫止血。同?时,三个医疗兵冲上去,将他扶到一边立即进行创口初步治愈。
  对他来说,受伤早已是常事,这?种程度的贯穿伤,他吭都没吭一声。
  伊法斯远远看着,指骨已经?捏得青白。
  然而这?种时候,任何非救援人员上前都是不专业的。伊法斯再担心,也死死把脚步钉在原地,给医护留出空间。
  医疗兵:“拿剪刀来,得把他的衣服剪开。”
  翻车鱼本来坐在一旁半死不活,忽得听到这?句话,来了精神,伸着头热切去看:“白司令肩膀皮肤也好白啊。”
  还想再凑近一些看,突然,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脚上。
  嗯?翻车鱼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绿色的竖瞳对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双猫科的现在变得瞳孔灰白,浑浊得像是磨毛的玻璃珠。
  而它脑门上正?涓涓流血的洞在提醒翻车鱼,这?是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猫。
  猫的眼珠转了转,在他面前端庄地坐下来,用两?个眼睛和?头顶的窟窿,微妙地审视他。
  盯着他。凝视他。审判他。
  “…………滚,走开!”
  这?次猫没有走,它依旧用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他。
  翻车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天性告诉他,这?猫想杀他,想剥了他的鱼皮粘在柏油马路上。
  “……死猫,走开!”
  猫往前走了两?步,肢体?僵硬像被什么生物操控着动作。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然而那双死亡并?正?在开始腐败的眼睛,依旧凝视着他,穿透皮肉,直达内脏。
  肮脏的东西?。
  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如此鄙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硝烟落下的战场的另一边,翻车鱼不为人知地疯掉了。
  他哭喊地声称自己看到了会动的猫尸体?,还说里面一定寄生了恶魔,在操控着尸体?的四肢,想要杀他。
  小护士只当他是战场ptsd,不予理会。之后,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那只野猫的身体?。她和?伊法斯一起挖了个洞,将它埋起来。
  伊法斯人很好,还把自己的午饭鱼罐头送给了猫坟墓。
  小护士蹲下来看:“这?是小猫战士的阵亡抚恤金啊。”
  背后,疯癫的翻车鱼被医疗组推走:“那一定是恶魔!是不可说的恶魔,你们相?信我?啊,求求信我?!”
  伊法斯抬着担架,与他擦身而过?。
  ·
  在这?次行动中,最幸运的莫过?于海胆。
  原本他的头盔被穿.甲弹打碎,又被火焰喷枪袭击,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但爱妻如命的他偏偏戴着那顶毛线泳帽,海獭毛既防水又防火,无形中帮他挡下一击,只有轻微烧伤。
  海胆躺在担架上,高兴地说:“我?老婆手艺不好,总是打不出细针,只会一种厚厚的疙瘩针。可谁能想到这?也是好事呢?只要是爱人给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只会说大?白话,但胜在淳朴。
  小护士柔柔笑:“那你可得感谢他呀。”
  海胆激动地蠕动:“那当然,我?要写感谢信给他,写情书!”
  医疗车门关上,伊法斯最后一个上来,守在门边。海胆扭头看见他,连忙喊他过?去:
  “邮差先生,您有空吗?我?想找您帮我?看看用词,不好意思我?语文不太好,我?老婆总说我?是错字大?王,这?次我?可不能写错字了。”
  伊法斯沉默但不推拒,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信纸。
  海胆嘿嘿一笑:“这?是我?要给他写的情书。”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的驾驶员,平常干的尽是些拉货拉钢卷的粗活,没什么文化底蕴,遣词造句也不行。但他最近闲下来时,就会想着给妻子写点什么,一句一句累计下来,居然也有一整页了。
  伊法斯帮他们改书信并?不收费。他是那一类忠于原文的人,不会指手画脚地大?改段落,只会扫两?眼,在重点的细节上给点建议。
  他指了下最后一句,“[我?会继续守护你,决不放弃地照顾你!],或许可以改成[感谢你的陪伴,我?做这?一切心甘情愿,因为你也爱我?]。”
  小护士称奇:“喔,改完真的不一样?了。”
  夜莺细品:“很暖的感觉。”
  尤其海胆的爱人还是常年住院的病人,如果看到“决不放弃地照顾”这?种字眼,可能会内疚自己拖累了他。
  但改成现在这?样?,语气就变得温柔多了。
  海胆连忙说:“请您慢点说,我?刚经?过?轰炸脑子有点慢,或者谁有纸笔,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谢谢!”
  车里都是伤员,大?家面面相?觑,都表示没带纸笔。
  忽然医疗车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我?有。”
  帘子拉开,白翎撑着一边手从担架勉强坐起。他的左肩膀中弹不能动,便让小护士帮他从包里拿出军情手册和?笔。
  小护士递给了伊法斯。
  伊法斯习惯性翻到有字的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涂鸦,不自觉一顿。
  小护士瞧一眼:“这?是什么,一条头顶光环的触手……鱼?”
  白翎茫然一瞬,突然脑海闪过?什么,卧槽。他直接不顾伤情站起来,伸手要去夺。
  但伊法斯比他更快,右手换到左手,页面一合,手藏到下面去了,转头对白翎商量式地说:
  “我?换最后一页写。”
  白翎不妥协也不行。因为后面俩医护已经?把他抓住,按回担架重新?接上输液管。
  伊法斯遵守诺言,这?次果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好那句话。
  但小护士注意到,他默不作声又往前翻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些新?的话,停顿一下又画了什么。
  小护士站得近,看清那句话的内容,渐渐瞪大?眼睛。她背过?身,开始用力打字:
  [老天,人夫是不是暗恋白司令!!?]
  夜莺瞄终端,透析一切地回:[不是。他明恋。]
  小护士:[哈???]
  夜莺老神在在:[以后说不定某天你就懂了。]
  小护士:[(尖叫拒绝)不行!我?可是坚定站他和?D先生的,饲料之主正?宫地位不能倒。]
  这?句话把群里其他人炸出来。
  [(熊猫摸头)饲料之主是什么?]
  [(摇晃红酒杯)当然是Lord
of饲料~]
  [听起来像是用饲料操控小鸟的人。]
  [???你说的这?个人设更符合老皇帝吧。]
  [诶,也是诶。]
  [巧合吧。]
  [(悄悄冒头)只有我?站白司令x老皇帝吗?]
  [对,只有你一个。]
  [呜呜呜呜奴婢怎么又误入北大?荒了,奴婢也想吃国宴——]
  ……
  话题越来越歪,一路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小护士放下终端,看着伊法斯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海胆,再把倒数第?二的页面合上,还给白翎。
  白翎失血过?多,正?有些倦倦的,因而看也没看,直接让小护士放回包里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驻扎地,白翎望着医疗帐篷的灰顶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慢坐起喝了两?口水。
  终端亮起,时间掐得正?正?好,白翎看到那熟练于心的头像,连忙接起。还没待开口,男人温厚的声音已经?沉于耳边:
  “宝贝,我?知道你受……”
  凭空插进一道声音,“白司令!沙克找您。”
  白翎眼疾手快捂住终端,朝外应:“知道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松开手对郁沉低声说:“我?等会再打给您,一定会打的,别急啊。”
  线路挂断,伊法斯怔了下看着屏幕。
  还安抚他别急,这?小bird……
  好可爱。
  他离医疗帐篷不远,索性找人替了班过?去看看。但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嘈杂声,走进一看才发现,沙克专门带着那群被解救的孩子来感谢白翎。
  还现场做起了感激教?育。
  有许多小孩本来好好的,现在都抹着眼泪哭起来。
  而白翎被围到正?中间,基地的冷炽光将他本就血色缺乏的容颜照得苍白一片。
  伊法斯脸色瞬间沉冷下去,像是被人碰了逆鳞。
  沙克抚着孩子们的后脑勺,轻声说:“就是这?个叔叔救了你们,一定要感谢他啊。”
  孩子们难过?地说:“谢谢叔叔,可是叔叔,我?们还有其他小朋友被抓走了,你能不能去救他们啊?”
  “救救他们吧。”
  “我?在视频上见过?你,叔叔,沙克叔叔说你是大?英雄肯定会帮我?们的。”
  白翎紧了紧身上披的外套,转眸注视了一会,说:“你很关心少掉的孩子。”
  沙克感叹道:“孩子是祖国的希望,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这?次我?们解救了七十六个孩子,但还有三个被转移了。不能让可怜的花朵们流落在外啊。”
  白翎淡淡问:“你在找人吗?”
  沙克一愣:“啊?”
  他表情变换一瞬,但很快换成往日的忠厚,坦然点头:“当然,毕竟我?是流民的首领,得负责他们的安全?。”
  白翎侧垂眸,朝后点了点指尖,有人立即会意给他奉上一根烟。他点燃了咬在唇间,冷锋似的轮廓在烟雾后似隐似现,眉眼高挑,审视着他。
  沙克轻声说:“别在孩子面前抽……”
  白翎笑了声:“别把孩子带进营地,这?地上,都死过?人的。”
  沙克抬头意外地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不解,惊讶和?痛惜,“你怎么……小白,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心硬的人。”
  白翎“嗯”了声,并?不解释。
  沙克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听到那些传言,所以生我?气了?”他像是顿悟了什么,一下子尴尬又愧疚,连忙澄清:
  “那些都是他们胡说的。我?始终是你的老班长,好哥哥,对你没有半点肮脏的心思,我?这?次来,也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需要,那我?很愿意留在你身边做守护的明灯——”
  旁边的小护士:“我?靠,忍不了了。”
  话音刚落,后面突然覆盖一道冰冷阴影。男人伸手攥住沙克的领子,直接把人甩到一旁,上去照着那张脸就是猛得一拳。
  两?颗鲨鱼牙和?着血飞出来。
  众人全?都呆住,他们头一次知道,那个沉默温顺的邮差,下手居然这?么狠。
  “……住手!”白翎愣了下,语调严厉地吼:“都给我?住手——!”
  军营里不能发生斗殴事件,否则会严重影响风气。
  但沙克已经?反应过?来,他的格斗术也不是盖的,立即就要还击。
  白翎不得不开枪鸣示,但他忘记自己左肩受伤,还没抬起手就痛得“嘶”一声。
  伊法斯瞬间停手,快步走到白翎身边,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攥着白翎的手臂把人带离了现场。
  走之前,他回身冷酷低沉吩咐:
  “把那群小孩处理了。”
  众人一滞,顿时脊背脑干都在发凉:处理,全?部杀光。
  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我?们怎么会这?么想,他说的肯定是送走而已。
  真是,这?人气势突然变得好强硬,宛如判若两?人。
  回过?神来时,白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后勤车上,沉默凶狠的邮差正?在他不远处搬箱子找东西?,最后翻出纸盒包装的牛奶,塞了吸管递到他手上。
  牛奶可以安神。
  仿佛他是什么受到惊吓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