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联邦的“农民”,翻译过来应该更像农场主。他们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占有大?量土地,并需要专门的农业技术学院毕业的资格证,才能合法上?岗。
也就是说,在联邦,“农民”并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像律师,医生和军人一样,是一种需要获得高级认证的专业性?职业。
他们是相?当受到底层尊敬的。
毕竟,在星际时代种地,从?播种到采收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比如,虽然联邦拥有12颗陆地平坦适宜种植的星球,但?每个星球的重力,大?气环境,宇宙射线浓度,都不尽相?同。
当年的古地球科学家?,研究一门月球土壤种地,都要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
而这些农民,就相?当于要当自己那片外星土壤的小科学家?。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前人的经验,并拥有成熟的育种,但?外星球环境到底不比那个稳定的地球,有时候受地心辐射或恒星活动影响,种出一地大?象那么高的包心菜,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联邦也和帝国一样,人口有城市聚集的趋势。所以越往边境星球,人口越稀少。
农民们所在的种植星,几乎都是地广人稀。这就要求他们要自己掌握熟练的驾驶和维修农用机甲的技巧。
他们家?家?户户都备着好?几台多功能机甲,用于播撒农药,开垦土地等等用途。
可以说,帝国因?为海洋星球多,依赖空运,最大?的驾驶员群体?是佣兵,也就相?当于“运输工程队”。那么联邦开机甲开的最多的,便是这群农民。
所以农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底殷实,技术高超,还人均几架“变形金刚”的超级农民。
联邦政府敢跟他们撂挑子。
他们就敢开着机甲,用自己的“飞天拖拉机”把首都围得水泄不通。什么时候给?他们兑现,什么时候撤退。
“不过我看啊,他们就算有组织有预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外交部长评价道?。
总统笑道?:“年年都闹,我这边直接拖着他们不给?回复,等个十天半月他们熬不住,还不是自己灰溜溜回去了。”
说着,他再次打出漂亮的一杆,外交部长鼓着掌说:“总统阁下英明啊。”
出来时,外交部长搭乘上?专用飞行器。他走的是经过申请的特殊线路,不需要和大?众挤在一条空轨上?。
他望着下方拥堵的轨道?,轻嘲一声:“不自量力。”
秘书问:“您觉得他们这次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当然。”外交部长闲散地打了个哈欠,言语中尽是鄙夷,“一盘散沙,连个核心人物?都没有,成不了气候的。”
·
联邦上?层普遍认为抗议的农民们是一盘散沙。
其实不然,他们是有头领的。
为了种植和养殖领域互帮互助,他们有一个农用机甲协会?,专门吸纳新?人,定期免费培训。
这一次出来抗议,便是“农机”协会?的副会?长牵头。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因?为坐阵的会?长是个老头,在联邦农业部有公?职,只充当一个挂名压轴的效果?,平时并不出来亮相?。
实际干活的则是副会?长,也就是那位“牛马”。
钮犸觉着自己有点人如其名,别的不说,他这次事做得真的很牛马。跑前跑后出力,没人感谢他不说,到头来居然还怪他把大?家?带沟里了。
现在一群人意见闹分裂,吵得不可开交。
“咱们都堵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上?边就是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不是白来了?要不到补贴,那我这车费,能量费还有住宿费岂不是都白花了。”
“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惹得大?家?心情不好?,不乐意来那你回去啊,首都星又没加盖,还拦着你走不成?”
“你——!”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听听副会?长怎么安排吧。”
空轨旁的走道?上?,一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还好?剩下的人眼疾手快拦住,否则传出去又要说他们一盘散沙。
钮犸暗自叹气,唉,其实跟一盘散沙也没有区别。
他们这群人都是各地临时凑起来的,之前最多线上?聊过天,互相?不太熟,各自的年龄和阶层也有区别。
刚开始大?家?一鼓作气,冲着一个目标去,还能凝聚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难免发生些摩擦,积蓄多了,就会?各自为政。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撤退吧,肯定不甘心,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转机。
真是头痛。
明明他们是带着决心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就办不成事呢?
“副会?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旁边人又急得催促。
钮犸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下面:“大?家?稍安勿躁,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待会?就来通知大?家?。”
说完,他走到一边准备联系会?长。
会?长原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现在直接指责起钮犸来:“小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原本就办得不地道?。联邦政府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你还跟我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什么意见?”
“可是……会?长,之前您也是点头赞许过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闹够了,也该各回各家?了。”会?长一句话给?他们定了性?。
闹。
理所应当争取自己利益的事,却被消解成一个闹字。不论哪一方都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呿呿呿着,驱赶他们。
挂掉通讯。现下,钮犸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他看了看对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看自己这边吵成一团的同伙,心中的郁闷更深。单纯靠他自己,要怎么才能撑起这一盘散沙?
要是有个先例能照抄就好?了。
其实说起先例,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是帝国的版本。他虽然平时看新?闻也悄悄关注过某司令,但?人家?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也不知道?啊。
叹了声气,钮犸靠在栏杆上?准备点支烟。
这会?,空轨的缝隙中刮来一股大?风,他怎么也点不着烟。这破风,居然也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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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着烟,气闷地把打火机揣兜里,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我有火。”
钮犸愕然一瞬,抬头看到了三个人。俩大?人带着一个小姑娘。
两个男人都是黑眸黑发,长相?普通,属于扔到路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长得不算丑,但?一点记忆点也没有。
但?仔细来看,为首那个身形更瘦削一些,另外那个则身材高健,一看体?脂率就很低。
“你们也是农户?怎么没见过你们。”钮犸怀疑地问。
“我们不是联邦人。”出来之前,白翎就提前做过外形上?的伪装,连带声音也变低沉了,“至于农民,确实种过菜。”
“我种西红柿,”他笑了下,又指指萨瓦,“他种过土豆。”
西红柿和土豆……钮犸一下子脱口而出:“你们是野星来的?”
再仔细一看这两人的手,指骨覆盖着薄薄茧子,确实是经常开机甲干重活的手。
白翎点点头,算作默认。
原本听他们说是外国人,钮犸还有些警惕,但?当知道?他们是野星来的农民,便多了些许好?感。
白司令叛出帝国,另起炉灶,这事举世皆知。
钮犸身为联邦人,却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当个饭后乐子看一看,可看久了他不由得觉得——这个白司令有两把刷子!建国第一件事就是发展农业,不搞花架子,是个诚心想干实事的。
钮犸心中有抱负,可苦于条件有限无法施展。因?而,他对白翎这个身在远方的年轻革命家?,其实是暗暗佩服和尊敬的。
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他便笑着散烟,“兄弟刚来联邦吗?来玩的?真不好?意思,我们把路堵住了,给?你们添了不少出行的麻烦。”
白翎接过烟,夹在长指间倒不抽:
“出来办事的。麻烦确实有,不过人生在世哪能不碰到麻烦。比起苦恼,我更想知道?麻烦是怎么产生的。你说是不是?”
他语调不紧不慢,有点调笑在里面,但?莫名让人听着亲切且舒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像拉家?常。
钮犸下意识觉得,这人应该不简单……搞不好?,是个部队业务员之类的。
出于礼貌,他问:“兄弟怎么称呼?”
白翎不假思索:“怀特(White)。”
钮犸试探性?问:“怀特兄弟,看你走路的姿态……当过兵?”
白翎也不隐瞒,承认道?:“服过役,有上?尉军衔。”
接着,钮犸的视线转向萨瓦。
萨瓦思索了一下,说:“那我是咕……咕中尉。”
钮犸:“古代的古?”听起来很有范啊。
萨瓦骄傲地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咕德猫宁的咕。”
钮犸:“……”
掷地有声。
不愧是野星来的,名字都这么硬核。
正在这时,旁边有人高喊,“快躲开,警察要朝我们投掷烟雾弹了!”
钮犸把烟一掐,直接把三个人一摞,装进机甲里塞走。巨型农用机甲外形仿佛一只八腿蜘蛛,灵活地攀爬上?空轨透明的天花板,倒悬着躯体?,一溜烟滑走。
机甲的变形技能看得萨瓦啧啧称奇:“这东西刺激。”
钮犸心理素质也是相?当过硬,和警察玩追击,还有空闲扭头说:“你们野星没有?”
萨瓦老老实实:“没有。”
他们那都是军机,虽然也能犁地,但?不用装八个爪子这么离谱,当然没有这么炫酷的技能。
钮犸得意地拍了下控制台,“那你们不行啊,技术越搞越回去了。我这台还是帝国货,老型号的……就是那个什么,什么,戈尔贡产的。”
白翎:“?!他还产过这玩意?”
戈尔贡怎么什么都卖,还卖飞天拖拉机。
钮犸感叹:“是啊,我老爹传给?我的,质量可耐操了,可惜现在停产想买都买不到了。要不然我还想再买两台,当传家?宝。”
话音刚落,后面便猛得追上?来。
白翎扭头看,警方机甲清一色的重型机,防御超强,火力比起军机差了点,但?拿来压制农用机绝对称得上?降维打击。
跟他们一起跑路的农机左躲右闪,时不时猝不及防中弹,被打得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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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弹是水波弹,不会?引起爆炸,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毕竟他们现在飞驰在空轨上?,真要荷枪实弹干起来,整条空轨的人都得跟着陪葬。,尽在晋江文学城
警机虎视眈眈地压上?来,靠着马力压制,几乎要轰到脸上?。
钮犸狠狠砸了下操作杆,“太慢了!”
这时,白翎忽然说:“要不让我试试?”
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思考。钮犸想着对方好?歹是参过军的,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上?尉,军衔低得不行,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要不然真被追上?,他恐怕要进局子蹲一晚上?。
钮犸让出驾驶座,就见“怀特上?尉”坐上?去,眼都不眨,直接从?自动驾驶切换到高级模式的手动挡。一套换挡动作行云流水,接着斜角转四十三度,瞬间借助风势,一下子将航行速度提高20%。
钮犸看得目瞪口呆:“刚才机载AI怎么没提示?”
白翎随意道?:“农用机AI,不会?算这个。”
钮犸还是没懂:“那你怎么知道?的?”
白翎:“我算的。”
看着手动挡界面复杂到密密麻麻的数据,自己根据经验心算出来的。
钮犸忍不住赞叹:“你好?牛逼!”
白翎说:“嗯,我知道?。”
钮犸:“……”
高手,这绝壁是高手才有的自信!
这时,盯着后视画面的萨瓦转头大?喊:“臭鸟,他们在给?激光炮蓄能,马上?就会?发射!”
居然来真的了。
白翎当机立断:“立即发射阻拦弹进行拦截。”
钮犸神情呆滞:“我这机型没有阻拦弹。”
千钧一发之际,白翎大?吼:“萨瓦,上?!”
“哐当——!”
舱门倒着打开,狂袭的风吹起大?光脑门,萨瓦扛着机载农用大?水枪,戴着防风目镜,帅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一脚踹上?开关,直接将轰隆的水炮射了出去:
“让你们尝尝什么是地地~滴滴~道?道?的光学阻拦弹!”
“我草!”
被射中的警机驾驶员气得破口大?骂,“特么的什么损招!老子炮都湿了!”
他的同事大?怒:“敢朝我们滋水,反了他了,给?我踩油门干他!”
通讯频道?里有过参军经验的同僚,惊恐大?喊:“别踩!机甲不怕水但?是这时候油门会?让炉膛过载的,蠢货——”
话音未落,机载AI开始倒计时:“过载警告,过载警告,距离坠毁一分钟,请立即弹出驾驶舱!60,59,58……”
“啊啊啊啊快逃啊!”慌张逃窜的声音充斥着频道?。
两个警员从?机甲内弹出,安全充气舱立即将他们保护起来。那架机甲砸在了地上?,没有爆炸,但?也暂时熄火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心有余悸。
他们不明白,整整半个月都被他们赶老鼠一样玩弄的农民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动作熟练,精通各种冷门的攻击手法,简直把农用机甲玩出花来了。
他们头皮发麻,仿佛一瞬间被按在地上?摩擦。
降维打击。
“嗖,嗖——”
后面的警机一架接一架追过去。
空轨里的群众们兴奋得嗷嗷叫,疯狂地举起终端,记录这场现场版速度与?激情。
机甲里的钮犸把自己捆在安全座椅上?,内心崩溃咆哮:尼玛的,我这是农用机甲啊啊啊啊!什么开86上?秋名山,今夕是何年,你们俩坦克手开着农用拖拉机在中央大?道?上?狂飙啊啊啊!妈妈,我要上?央视新?闻了!
……
今夜,成为了联邦首都警署最羞耻的一夜。
他们引以为傲的,堪称全联邦最精锐的交警小队,竟然被一架款式老掉牙的奶奶级拖拉机狠狠甩在了后面,连人家?屁股上?的烟都摸不着。
局长气得七窍生烟,把皮鞋脱了砰砰砸桌子:
“一群蠢货!我们警署的脸还往哪搁,给?我去抓。今晚不抓回来,你们谁也别想睡觉!”
另一边,白翎驾驶农用机降落到集合点。
跳下机甲,一群人迫不及待围上?来,都冲着钮犸拍肩膀:“副会?长,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手!”
“太厉害了,我在电影里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的,那翻身,那躲避,简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