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在野星,便?就近报告给驻守大本营的霍鸢。
  霍鸢点开监听记录看了下,前面?都?是些?废话,只?有几?句是有效的。
  [喂,鱼头,你听说没,咱们师指挥部突然?空降一个少将,一个星期连升两级,比坐火箭还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我!]
  [哈哈你就别想了,人家多会钻研,私底下找到机会给吞噬公爵当舔狗。舔得那叫一个厉害(物理上的),在场好多副官都?瞧见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他是个花架子?],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算吧,公爵反正一直在人前夸他来着,说这个陆航啊,干得是相?当不错,脑子很转人也沉稳,就是私下有点小毛病……]
  [啥毛病?]
  [陆少将那方?面?实在是太?贪了,天天都?要玩omega,有时候一晚上要同时叫三四个陪着,比凯德陛下还荒.淫无度。你说,他是不是有性.瘾?]
  霍鸢手一抖,贴着旧贴纸的移动光脑摔在地上,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另一边还连着高级会议,只?听到西武司在频道里阴沉地说:
  “陆航是吧,白司令,我恳请您立即把这人加到战犯名单上,格杀勿论!”
正常人
  西武司要求把陆航加到战犯名单里。
  那份名单上的贵族,
无一不是丧心?病狂劣迹斑斑。所以白翎曾经下令,只要遇到这些人,可以不用活捉,
直接击毙。
  但这一次,
白翎没有立即答应。
  他想起来,这个陆航好像跟霍鸢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要是直接下令,就会显得太不顾及霍鸢的意见。
  于?是他按下不表,
准备等霍鸢过来再商议。
  舰船起飞,
扬起野星万顷狂沙,
“银河鱼”号经过四次紧锣密鼓的跳跃,于?当地时间夜间到达。
  海雾浓郁,
大雨纷纷扬扬。在漆黑的夜色中,
一束冷硬的光扫过来,
那是舰船的侦查光柱。片刻,舱门开?启,小?兵们忙不迭上前撑伞,却被手背挡开?。
  “霍部?长?。”有?人喊了一声,冒着雨小?跑着过来。
  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下来,
步履雷厉风行。他气质很?冷,有?一头白发,但不会有?人把他认成白司令。因?为那双红瞳,还有?略显妩媚的眼弧与平静的眼神,显然不属于?会在办公室放丧病盆景的疯批美人白司令。
  他的精神稳定率高多了。
  不过今天却没有?往常稳定。
  传令官跑来,从霍鸢的眼底观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他心?知对方心?情?不愉,
便把嘴边花哨的恭维都紧急吞回去。
  一路上,
他除了说“白司令正在等您”,其?他什?么也没敢说。
  霍鸢此番是带着任务来的。
  大战之后,
士兵有?休息期,将领也需要轮流休假。这一次,他就是来顶替放假的海鸥,进行军团的换防。
  指挥权移交手续已经办好,这次他将带领第三“混合师”,里面包含海盗团,矿工团,还有?一部?分临时加入的大学生。
  “混合师”人员成分混杂,比其?他师更难统筹。
  不过这对霍鸢来说不算问题。因?为他当佣兵团长?的那几?年,收的团员比这还混乱,还得了一个“杂鱼鸡杂汤”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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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部?长?,白司令在里面。”
  传令兵替他开?门,跟在后面,无声地走过低调沉雅的波斯地毯。
  无论是第几?次进来,传令兵都会惊叹于?这座庄园的华丽。墙上挂着沉重的黄金相框,里面的绘画彰显着前伯爵一家的尊贵。画像上的鱼头的指向内庭,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水晶枝形吊灯圆珠碰撞,发出叮咚声响。
  在这间充满水晶的镜屋里,晒着太阳,听着吊灯的轻晃声,恐怕是公爵一家最爱的夜间消遣。
  也包括欣赏那副价值一架驱逐舰的挂毯。
  霍鸢看去,那挂毯下面正躺着一具尸体,看服饰,应该属于?伯爵本人。而在尸体侧过的脸旁,伫立着一双军靴,靴子的主?人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观赏着挂毯。
  那人脊背挺直,腿肌修长?,光洁漆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让暗色的影子在脚下延伸。转身,露出一张淡漠的脸,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神经质的矜傲。
  霍鸢瞬间冒出一种感?觉。
  站在那里的白翎,比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更像贵族。
  那是控场感?。
  他所到之处,脚下的土地,都会刻上他的名字。
  听说前阵子星网民众建议,要把刚攻下来中途星改叫白翎星,以纪念战役胜利。
  类似的先例并不少见,比如古地球的华盛顿特区,斯大林格勒,中山和孟买,都是用重要历史人物命名的城市。
  白翎听闻后,第一时间便拒绝了。倒不是觉得受不起,而是说,“纪念的事,等我牺牲之后再决定吧。”
  他居然是随时做好牺牲准备的。
  在这一点上,霍鸢敬服他。因?而,话到口边的事,就变得更加难开?口。
  毕竟白翎的断腿,也是那群贵族熬鹰造成的。
  现在陆航疑似也加入了那群人,换取资源。自己贸然为陆航说情?,可能会伤害到白翎。
  正当霍鸢犹豫时,白翎轻快地招呼他,“快请坐,外面下着大雨,需要来杯热茶吗,刚才他们在地下室的仓库里扒到了不少好茶,我正准备喊人一起尝尝。”
  霍鸢心?里浮起一道念头,几?个月不见,白翎好像比以前热情?多了。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冲刷着水晶落地窗。霍鸢脱掉雨衣,坐下喝了杯刚泡的红茶,觉得身体稍微热起来了。
  这时,外面的传令兵气喘吁吁跑来,怀里抱着个小?铁笼。
  霍鸢好奇看了眼,发现那笼子隐约是一株植物。
  翠绿翠绿的,叶子很?油亮,一看就是根系肥壮营养充足。
  “拿来了。”白翎接过小?铁笼,无视传令兵一蹦三步远的慌张,直接打开?笼子密码,把植物盆端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说着,他弯下腰,把植物放在伯爵的尸体旁边。
  霍鸢又看了眼,似乎看到植物上坠着什?么东西,锈褐色的,像一颗巨大的红蚕豆。
  好怪。这是什?么植物,他怎么没见过。
  再想看,白翎已经往这边走,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翎开?门见山,主?动提起那件事:“我知道你和陆航有?关系,但西武司的提议也没问题,所以我想当面听听你的意见。”
  霍鸢顿时没心?情?喝茶,把来时路上心?底滚过无数次的腹稿说出来。
  他抬眸紧望白翎,“陆航不是那种人,他对omega没兴趣,那肯定是假消息。”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霍鸢闭了闭眼,豁出去一样缓缓说,“我跟他上过床。”
  “现在的双性恋和三性恋很?多。”白翎指出。
  “他主?动的……强行的。”霍鸢深呼吸。
  白翎意外看了他一眼,“强行?那他更有?嫌疑了。”
  “不是那个意思——”霍鸢寻找着例子解释,“他或许做过错事,但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我了解他,我跟他做过室友,那时候我妹妹出事怀孕,打工的钱不够,是他借钱给我带妹妹引产……”
  陆航确实帮过他许多。
  就算陆航他爸打了他一巴掌,警告他不要再靠近陆航,他也仍然认为,对方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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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那个年岁,同龄人伸手递来的好意,就是足够记一辈子。
  “霍鸢。”
  手掌落在他肩上,霍鸢颤抖了下。
  白翎轻轻拍了拍他,“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就是会变的。有?些淡水鱼在入海口生活长?了,都会变成咸水鱼,更何况人。”
  “但你放心?,我对这件事持中立态度,没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前,我是不会把他放在名单上的。”
  那份战犯名单原是由残疾鹰团口述,多名受害者证实的。
  如果陆航真的没做过那些,那么回头只要他们抓到敌军高层,找他们作?证就可以。
  霍鸢听他这么承诺,稍微松了口气。
  那一定是荒唐的谣传。
  不会得到任何证实的。
  “好了,长?途旅行下来你也累了,我让他们准备了房间,快休息吧。”
  白翎哄他走,霍鸢便拿着雨衣站起来。
  然而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咬合力很?强的生物,在大快朵颐地啃骨头。
  “嘎吱——”
  霍鸢扭头,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嘎吱嘎吱嘎吱——”
  白翎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我养的小?宠物在吃饭。”
  “什?么宠物,猫吗?”
  霍鸢回想了下,他刚才好像没看到有?猫跑进来,只看见白翎抱了一盆奇怪的植物。
  “是盆栽。”白翎若无其?事地回身,顺便让开?视野,让霍鸢看到了那颗进化出鲨鱼齿的肾:
  “它叫捕蝇草,我从船上的花园里端来的。本来想放在办公室里吃苍蝇蚊子的,但它最近长?大了点,总是嗷着好饿。它的帝国官话说得不太好,我听了半天才搞懂,原来是要吃海鲜。”
  “正好今天宰了一只,趁着还没烂,就带过来喂一下。”
  伯爵生活奢靡,压榨百姓,喂给肾也不冤。
  白翎走回去蹲下来,那颗植物肾立即转了个方向,把滑腻染血的表皮亲昵地贴近他的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十分热情?。
  白翎便顺手捏了它两下。
  肾的手感?很?奇妙,里面都是肌群所以又韧又肉,回弹性很?高,相当好捏。
  而且特别逆来顺受——被捏之后,肾不会抗议,反而会兴奋地抖动叶子。
  白翎玩了几?次有?点上瘾,便把它当成了办公室情?绪发泄捏捏。
  就是捏完之后,屋子里有?概率会刷新人鱼。
  霍鸢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瞬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飞船上睡着,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他在跟植物……肾说话……不是……植物上怎么能长?器官……
  这时,白翎忽然俯过身把耳朵凑近肾旁边,似乎在听着什?么。他一边听一边皱起眉,昂起头不耐烦地训:“不可以说他好香!那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霍鸢:……吃,谁?
  白翎放下肾,它滑溜溜的呲溜一下就顺着挺直的叶子滑到花盆里,又在刚才啃的地方,贪心?地咬了几?大口。
  “咔嚓——”
  花盆四分五裂,被过于?粗壮的根撑裂了。
  “又要换盆了。”白翎叹了声,直接把成坨的根系抱起来,抱到怀里,仿佛他养的是正常普通且可爱的小?宠物。
  原本盆里的营养土粘在他白色的军服上,渐渐洇开?诡异的黑污。
  霍鸢盯着那逐渐扩大的污渍,头皮一阵发麻,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传说。
  和伊苏帕莱索离得过近的人,都会被精神污染,直至疯癫。
  “宝贝,你在玩什?么,”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出现,优雅的金发alpha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走进来,“快把它放下,会弄脏你的衣服。”
  看到是D先生,霍鸢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有?D先生。
  这位先生一直坚持赞助,热心?公益,算是少见的正直人士。
  有?他在,白翎受到伊苏帕莱索污染的可能,应该会降低许多。
  霍鸢说了声“回见”,跟白翎和D先生告别。
  他走得速度太快,以至于?没发现“正直”的D先生正一边从白翎手里抠出植物根,一边向他的背影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片刻后,霍鸢来到安排的住处。
  或许是刚才看到了诡异的场景,他心?里始终有?点不安,猜测那个植物肾可能是从某种不明的海洋族那里弄来的。
  对于?海洋族,他一向是比较排斥的,因?为那些玩意的进化树异于?常鸟,总会把人吓一跳。
  他把门栓上,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
  箱子打开?,东西一览无余。他带的私人物品不算多,衣服有?军队派发,牙膏牙刷也有?准备,顶多带一些手边常用的物件,比如光脑,比如妹妹送的条纹袜子,还有?……
  犹豫一秒,霍鸢还是把手伸向了箱子的夹层。
  从里面抽出一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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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毕业照,写着08届指挥系毕业纪念。上面满满登登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唯独没有?他的笑。
  因?为那一年,他被开?除了。
  原本计划去野星的毕业旅行,也没能去成。
  他还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离毕业只剩下二?十一天。
  霍鸢看了一会照片,把它重新塞回去,给箱子上锁。时间过去太久,到现在已经不剩多少遗憾,所谓的愤懑也早就被时光消磨殆尽。现在再看,只有?一些唏嘘。
  人都会变的。
  或许白翎说的没错。
  照片上的同学朋友,现在都成了明早他要规划袭击的敌方,被他在名字上打上x红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