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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瞟了眼对面，老男人还在慢悠悠磨爪子。为防止弄脏西裤,
对方膝盖上摊了一块麂皮巾,
边角有繁复的徽纹烙印，很是讲究。
磨得?差不多，人鱼便?捏住垫巾的四角,
起身走到壁炉前,
一下?子把碎屑抖进去。
那一刻,
壁炉火像加了剧毒魔药粉，一瞬间?窜起令人不安的绿色大火,
把人鱼温柔的侧颜照得?阴晴不定。
人鱼的指甲里?,
含磷。
美丽的深海怪物?,
它的身体成?分和普通人迥异。
在那诡异跳动?的观赏型低温火焰里?，郁沉微妙转着扳指，语调轻巧，“所以，想好再婚对象是谁了吗？”
白翎毫不怀疑,
只要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都会被?撕成?碎片以秒速从这个世?界消失。
白翎想了想，稳妥地说：“那就D先生。”
“那就？”人鱼挑眉，睨了他一眼。
“对啊，要不就是邮差。”白翎根本不受他的视线胁迫，直接往后一倒。仰躺在床铺上,
懒洋洋地滚着鹅绒被?,
毫不在意道，“反正这不正是您的目的吗,
弄一堆马甲，每个都跟我搞上，最后每个都结婚。”
说起来奇怪，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开两个马甲，双倍的爽。开三个马甲，三倍的爽。
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做老?婆的小三，老?婆就会给你double倍的爱——雄竞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
放在旁人那里?，肯定早就烦到窒息，连夜打飞船逃到世?界尽头。
但白翎对此接受良好，有时候鬼不来缠他，他还觉得?怪寂寞的。
主要是鬼也寂寞。
两个人凑到一起就不寂寞了。挺好的。
至于离婚，白翎主观上当然是不想的。
但这其实是郁沉的公关部门?给出的建议之一。说是眼下?情况复杂，全世?界的靶子都往两人身上戳，暂且放出离婚消息，转移一下?视线，把白翎先摘出去也是好的。
而且还劝他，离婚也没?什么，民间?为了房产避税假离婚的比比皆是。政界人物?为了利益而表演离婚也经常有之。
而且离了也不是不能找借口再结。重点是先把一部分民怨平息下?去再说。
白翎听了这些意见，其实不太认同。
他不肯让步。
在他的思路里?，整件事就很邪门?。凭什么章鱼一发癫，他这边就要离婚。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用?炸掉首都星来威胁他，明显就是想要离间?他和郁沉，让他为了国家，为了大义，把郁沉捆了交出去。
开什么玩笑？
那他不成?了忘恩负义吗，跟郁沉那十七个继承人一样。
他要真那么干了，索性也别叫白翎，叫白眼狼得?了。
思绪间?，人鱼无声走过来，拿着一块新毛巾，坐在床边把他拉入怀里?。
白翎任凭他摆弄，天经地义似的枕在他大腿上。人鱼垂眸安宁，长而卷的金发缱绻地落着，一边给鸟擦湿发，一边放任西裤被?蹭湿。
白翎眨了眨眼，仰视着他的脸颊。
这么看，真挺温顺的。
他忍不住抬手，像抚慰大型动?物?那样挠挠人鱼的下?颌，话音自然流出，“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
人鱼笑了下?，捏住他的手，凑到唇边一吻，“我知道。”
小机器人端着盘子过来。
白翎撑腰坐直，从盘子上接过一杯果汁，嘬了一小口，声调和石榴果汁一样轻缓，“我也不会为了国家把您交出去的。”
无数记者无数谍报人员绞尽脑汁翘首以盼都得?不到的答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众人想象中的进退维谷，忐忑不安，左右两难，通通不存在。
郁沉怔了一怔，释怀地想，果然是他，不愧是他。
是拯救星球，还是配偶的性命——这个议题放在别人那里?足以纠结个一年半载，还要为了立场翻来倒去吵来吵去，最后以一方自发的道德牺牲糊弄过去。
毕竟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想要成?为英雄就得?失去。
可他不一样。
“按照那些媒体的思路，我肯定会为了无数人的生命把你上交给国家。最后一方坚持正义，一方闭眼牺牲，你成?了被?打倒的怪物?，而我的名字被?刻在碑上永世?流传——可惜呢……”
白翎拿着玻璃杯，转回头，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狡黠的笑，“我可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良善的人。”
“我也有自私的时候。”
“背叛和牺牲你一个人，来达成?拯救万千人的目标，听起来确实很伟大。但这不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我没?有那么无私。”
安静的房间?里?，中央空调在呼啸，杯子里?冰块在碰撞。风声，冰消雪融声，却通通盖不住郁沉重重跳动?的心率。
他掩饰性地温和一笑：“但你确实是个正直的人，白翎。”
“的确。”白翎思考了一会，轻描淡写道，“如?果他们说，是用?首都星所有人的命，来换我的命，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吧。”
郁沉攥住毛巾，指尖不动?声色撕裂了它。
“但如?果是您，我绝不会同意。”白翎还凑过来，在他过载发红的耳畔呢喃，“因为您是独立我存在的，我不能这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什么电车难题，用?数量来衡量人命的价值本来就是不对的。您说是吗？”
郁沉丢下?毛巾，转而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深深地望着他。
白翎安抚地拍拍他青筋突起的手背，“问题摆在我面前，他们叫我做选择，那么该承担这一切是我，而不是您。”
这就是隼的公正与平等。
在危急关头，他这个年长者，反而成?了被?安慰的人。
他在隼这里?，体验了太多的“生平头一次”。
这时候再说什么“我们一起承担”，“这也是我的责任”，都会显得?找补，显得?言语太过苍白。
他是个实用?主义行动?派，他的鸟也是。
于是“请宝宝吃美食”便?代替说爱你，提上议程。
这里?是星际联盟所在地，外?交官和特工云集，豪华餐厅也相当著名。星级米其林排队预定极其火爆，餐厅架子很大，想要吃上得?排队到明年三月。
他因为白翎一句“星网上刷到过，想去瞧瞧为毛那么贵”，直接买下?餐厅。
把人家一个傲得?不得?了的分子料理鬼才主厨团队，瞬间?拉下?凡尘，变成?野星来往办事人员的大食堂。
白翎：“服务员，上错菜了，盘子里?只有一块草皮。”
主厨：“……这是我諵沨们的分子巧克力，先生。”
白翎：“这白煮蛋挺好的，是白煮蛋的味道。”
主厨：“……先生，这是我们根据《烹饪的科学》物?理系查尔斯博士提出的完美煮鸡蛋公式t=0.451M23In[0.76x(T·egg-T·water)(T·yolk-T·water)]
再加上舒肥法，从30颗煮熟的鸡蛋里?选出的溏心最完美的一颗。”
接着上了一块玻璃，是真的玻璃，中间?是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旁边围绕着五十种蘸料。
主厨冷漠挺胸，这可是他被?连续五年评选为世?界一级的拿手菜，绝不可能征服不了这个土包子的胃！
白翎一口塞完羊肉，举起叉子，“老?板，麻烦多加点肉。”
买椟还珠，无视花费十小时准备的蘸料。
主厨：“……”怒气酝酿中。
一套流程走下?来，前菜后菜十来道终于上完，郁沉问他体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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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翎认真评价：“好吃，但是主厨手太抖，给的比食堂阿姨还少。”
闻言，主厨在后厨抓狂：“啊啊啊啊当我这是量大管饱的大排档吗，我不干了！”
把厨师帽都摔了。
经理递过来文件。看到收购金额后，他又默默捡起来戴上。
没?办法，新老?板给的太多了。
走的时候，主厨谄媚地送上巧克力礼盒——据说每年只限量发售十盒，在黑市炒成?了天价。
回到下?榻的酒店，白翎拆开丝带。
8x8的格子里?，放着64颗形状截然不同的巧克力。小海豚，小水母，小鸭子，小喜鹊……手工雕琢，做得?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怪不得?贵。纯手工活。
白翎拿一颗小鱼塞嘴里?，居然是海鲜馅儿的，好怪的口感。他又找了一颗小隼的，塞给人鱼。
人鱼嚼了嚼，“粘牙。”
白翎好奇心重，想都没?想就踮脚瞧：“真的吗，给我尝尝。”
结果被?骗进门?廊的储藏间?，黑漆漆地堵在里?面舔着牙根吻。边交换巧克力的味道边低声说了好多遍“爱你”，吻到喉咙里?都尝尽了，老?混蛋才松开，意犹未尽又得?逞地说，“隼味。”
白翎回想起来，上次在糠虾太太家，这条鱼也是把他拽到储藏间?里?搞偷袭。
这家伙怎么总喜欢躲在阴暗狭窄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刺激？
白翎没?多想，只以为这是人鱼一族的兴趣使然，就好像章鱼爱钻瓶子寻找安全感一样。
然而走去厨房放巧克力时，他忽得?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这家丽池酒店是郁沉的产业，也是他们上次来的那家。正是在外?面那张长桌上，人鱼头一次向他披露了自己幼年时期黑暗的过去。
他那些兄弟姐妹们无一不凶残，竟然把他按在桌上，砍掉他一根手指。
他为了自保，便?当场吞下?那根断指。
从此胃液痉挛，变成?了扭曲的喂食癖。
虽然郁沉没?具体说过那群加害者具体有谁。但白翎直觉，那老?不死的半截人鱼肯定就在其中，还搞不好是发起人。
想到这里?，白翎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时，外?面门?铃轻响，是服务生过来送东西。
諵沨 服务生：“先生您好，这是分子餐厅送来的礼物?。已经扫描过，确认无毒无害。”
郁沉接过来的一瞬，动?了动?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什么礼物?？”白翎把巧克力放冰箱，从厨房走出来，一抬眸，却远远看见郁沉打开盒子的瞬间?，脸色白了一霎。
但郁沉没?有吱声。
发现白翎过来，他不动?声色倾斜盒子，给白翎看。
一根血淋淋的小拇指。
盒盖子上写着尖锐洇开的字：，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被?盯上了。
这无疑是针对郁沉的，意味明显的威胁。
空荡荡的大平层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尖叫，更没?有恐慌。
白翎心率平稳地走到门?边，拨通内线联系安保队，“是我。”
“嗯，把刚才上来的服务生抓起来审问。”
“还有一件事。”
“把停车场炸掉，做得?干净点，五分钟后再报警说有恐怖袭击。”
挂断，接着再打星间?外?线。
“萨瓦，调两个师的精锐过来。”
……
次日清晨，密密麻麻的关于白司令威胁伊苏帕莱索的猜测，并没?有脱颖而出冲上热搜。
因为所有频道都被?更大的威胁论同时刷屏了。
——
——
——
“请诸位放心，”他双手撑在台上，微妙俯身的姿势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语调缓慢，“罪犯一天不抓到，我就一天不撤兵。”
白翎俯视一圈，唇角勾起冷峭，“在这期间?，就由我来确保诸位的安全，与配合。”
来吃瓜
白翎宣布,
要确保与会各国代表的安全，这话原本没毛病。
可事情就出在后一句上，“与配合”。
确保他们的配合？这算个什么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是在敲打,
是提醒。话说的直白一点，那就等同于——“各位最好乖乖坐好，等我处理完事情,
否则我外面的舰队导.弹打偏了,
我可不负责”。
赤.裸裸的威胁。
这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