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生产设备,会?经过十六次跃迁,
历经整整三个月,
最终在地球辐射超标的?土壤上落地。
  十六次跃迁,耗费燃料费用巨大,
足以展示帝国的?慷慨。
  施洛兰也跟过一次船。
  不过那一次,他是带着任务去的?。
  地球方面想要帝国接收一部分难民。那次会?谈是外长级别,
需要国务卿到场,
为求安全,施洛兰作为军部代表陪同?出访。
  一下船,
每人都被?发了一只辐射检测仪。
  检测仪小小的?,方铁块子模样,落后的?黑白显示屏时不时跳动?着数字。安全员提醒道:
  “这是伦琴值,代表空气中放射性物质的?照射强度。辐照0.4伦琴秒是安全值,超过了就会?报警。”
  施洛兰玩着小铁块,“0.4伦琴?”
  “是的?,0.4秒,逾值便有死亡风险。”
  在此之后,安全员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禁忌,有且包括——
  “不能?和地球人过度接触,握手要戴手套。”
  “禁止任何皮肤接触的?拥抱,亲吻。”
  “尽量不要吃地球上的?一切食物,喝水也不行。”
  有兵油子在后排调笑?:“长官,喝口水也不行吗?”
  安全员一板一眼回答:“喝你队友的?我管不着,喝地球人的?,军法处置。”
  施洛兰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帝国人的?祖先都是核废水泡出来的?变异种,多少有些抗辐射基因,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穿着沉甸甸的?防辐射服,坐了半小时井式电梯,终于?来到深埋地壳的?避难城市。
  在这里,他们立即被?沉闷感攥住心神。
  为了躲避辐射,到处都是铅灰色的?混凝土,人们住在这里,犹如住在巨大的?棺材里。明明活着,却和死没?什么区别。
  在这个“棺材”里,有超过2000万居民。
  其中有三分之一患有不同?程度的?辐射病。有些是外出捡垃圾时染上的?,有些是遗传。在医疗系统崩溃之后,他们只能?自?生自?灭。
  地球外长带他们看了医院里的?惨状:“请把这些可怜人带到帝国医治吧。”
  施洛兰遗憾道:“很抱歉,君主?只要健康的?儿童和青年。”
  地球外长眼里的?光黯下去,无声地蠕动?嘴唇。
  施洛兰知道,他心里一定在辱骂伊苏帕莱索,那个老皇帝冷心似铁,一个病患也不肯接收。
  这就好像去商店买大白菜,指着菜说:我只要菜心。
  卖家当?然气愤不已。
  类似的?谴责和辱骂已经有过好几轮了,不过不是发生在这里,而是星际联盟。联邦和一众小国抓住这点,恨不得把伊苏帕莱索架上恶魔的?绞刑架,大骂他是“掏空地球年轻血液的?老贼!”
  老皇帝不痛不痒,说:“好,那把地球病人送到联邦。”
  联邦总统又开始选择性装瞎。
  施洛兰也觉得老皇帝手腕太极端了。可他反向一思考,慢慢觉得,这种做法似乎最合理。
  试想,如果帝国答应优先接纳老弱病人,会?不会?有人为了登船,下狠手把自?己弄残呢?
  肯定会?有。
  况且,就算登上了船,航行三个月,也会?因为身体太弱死在半途中。
  对老皇帝那种精密治国,缺乏人性的?政务机器而言,这就是浪费资源。
  “这里是避难所的?幼儿园。”外长带他们来到新地方。
  说是新地方,其实破旧得难以想象。缺角的?蘑菇屋,磨损的?滑滑梯,还?有褪了色的?地垫,一切都仿佛蒙了一层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孩子们在水池里玩耍,但里面没?有水,只有一些塑料海洋球充数。孩子们无知无觉,笑?声到达低矮的?水泥天花板,便出不去了。
  这仿佛梦核一般的?场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帝国人。
  “避难所无法大规模发展工业。所以这些设施,都是从地面上捡来的?,去除辐射之后,拿到下面继续用。”
  因为缺乏替换品,才会?越来越破。
  有人神情复杂地问:“那群孩子……是怎么回事?”
  地球外长回答:“遗传病,截肢了。”
  “唉……那他们的?父母该多伤心啊。”
  施洛兰上将没?有结婚,但那时他也代入为人父的?角度,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假如自?己的?孩子不幸残疾,那他绝对痛彻心扉,花费一切代价也要给?孩子救治。
  不过,他军部事务繁忙,一年有300天都不在家,就算娶了妻子,也是白白耽误人家青春。
  他这辈子,应该不会?有孩子了。
  时间到了下午,根据行程安排,他们得穿过地下城市的?中心,接收民众们的?欢迎。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不适合植被?生长。民众们手里却拿着红彤彤的?花,远远看去,晚霞翻涌般美丽。
  “他们摇的?都是假花。”之前的?老兵溜达了一圈,跑回来站到施洛兰身边,跟他打趣:
  “上将,你可得小心了,我听?说这里的?雌性大胆得很,会?拽掉你的?扣子,拿回家做纪念。”
  “拽扣子要什么用?”
  “胸前第二颗扣子挨近心脏,拿走它,就等于?掏走你的?心咯。”
  为着这句话,施洛兰和人们握手时,都牢牢捂住扣子。
  他看了眼辐射检测仪,[0.2伦琴],一切安全。
  正当?这时,有人一头撞到了他胸口,发丝飞舞,几缕飘到他刻板的?军服领间。
  “咔嚓”,小剪刀猛得合上,黄铜扣子应声而落,掉进?一只柔滑的?掌心。
  “这么守道德,是怕被?抓去配种吗?”冷漠的?声音在耳畔一掠而过,仔细品,却有些玩味。
  施洛兰上将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抓,但那个女人已经退进?茫茫人海里,转眼便消失不见。
  “上将,是不是有人袭击?您受伤了吗!”
  “没?事。”施洛兰摆摆手,“只是丢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耷拉的?秃线,慢慢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刚才的?惊鸿一瞥。
  鲜红的?嘴唇,比血还?艳丽。
  施洛兰再?抬头看看那些假花,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
  施洛兰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遇到那个女人。
  外交会?谈是国务卿的?活,他落得清闲,便在政府大楼里走来走去。
  这里的?自?杀率很高。由于?常年见不到太阳,会?让人缺乏维生素D,紧接着患上忧郁症。
  不管走到哪里,人们脸上的?表情都疲倦而麻木,阴郁的?氛围笼罩着空间,把空气都变得污浊。
  施洛兰生性乐观,在这里待久了,也会?觉得神经压抑。
  地球方面怕他到处乱走是想刺探消息,内部紧急开了个小会?,决定派人跟着他。
  施洛兰耸耸肩,表示随意。
  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他看见门开了,走出一个高挑的?女人,皮肤冷白的?色度简直和身后的?墙融为一体,但偏偏涂了那么艳的?口红,整个人都书写着强悍强烈的?对比度,狠狠抓住了他人的?眼球。
  女人走到他面前,身高和他只差五厘米。
  施洛兰似笑?非笑?:“你的?鞋跟有多高?”
  “十二厘米。”昏黄的?电灯下,女人摸出烟盒,含了一支在唇边,嚓得点燃,隔着缭绕的?烟雾,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打量他,弯唇笑?道:
  “你有我的?鞋跟长吗?”
  成年人总是能?瞬间读懂彼此话语间的?暗示。
  或许是避难所的?环境太过压抑,让施洛兰失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拽着军服领带按在办公桌上。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一盏台灯,墨绿色的?灯罩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产物,灯光黄晕晕的?,看久了,会?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多时,一只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胸膛,一寸一寸,抚摸饱满的?胸肌,像检查舶来的?货物般,仔细而淡漠。
  “很好,很紧实,尺寸超标,大腿也有料,说明酮睾素水平高,好东西。”
  施洛兰感觉哪里不对,连忙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摘我扣子?”
  “为什么?”女人漫不经心说,“看上你了。”
  施洛兰是游隼血统,大抵雄性猛禽都有慕强的?心理在作怪。他对寻常omega不感兴趣,反而被?一个地球女人的?气场弄得心跳加速,喉结难耐滚动?。
  女人俯下身,冷艳的?面庞有股久居人上的?自?我控制力,她应该是克制的?,却蠕动?血色浓郁的?嘴唇,说:
  “听?完我的?告白,现在能?做了吗?外星生物。”
  施洛兰根本搞不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不仅诡异,而且离奇,才见两面的?人怎么就无天无地烧起?来了,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明明对方连信息素也没?有,充其量,只能?算个beta。
  调换位置,变成对方躺在办公桌上。桌子是木头的?,上面覆盖一层玻璃,夹层里压着许多报纸,年代有些久远,油墨都洇开了。
  这里是政府大楼,彼此的?墙隔得很薄,施洛兰甚至能?听?到隔壁屋的?办事员打字喝水的?声音。
  他撩起?女人的?包臀裙,布料很紧,得使劲往上捋。但除此之外,两人都衣衫完备,平整得能?直接去参加会?议。
  “别拥抱,别亲吻,也别肌肤接触。”
  女人说着,胳膊向桌子另一边长长伸着,指甲勾开抽屉,从里面摸了个锡纸袋,随手丢给?他。
  “用这个。等会?完事了别丢,我来处理。”
  她说这话时,细长指间夹着的?烟袅袅上升,没?什么刻意动?作,施洛兰却觉得那烟头隔空烫到了自?己喉咙口,顿时火烧火燎。
  屋里压抑着呼吸,只能?隐约听?见军用皮带一下一下碰在办公桌的?闷响。
  施洛兰失神间,看见对方穿戴完整的?白色风衣外套挂着的?名牌:[研究员:白珂]
  白珂忽然五指用力,掐住他肌肉隆起?的?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拽,在他耳边笑?:“你也没?那么守规矩嘛,小子。”
  “我年纪可比你大得多。”
  “看着不像,说明你质量好。”
  质量好?施洛兰表情迷茫,这是夸人的?话吗?
  第二天一早,他便从下属口中得知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下属摇头晃脑感叹着:“啧,咱们上将晚节不保,被?地球女人睡咯。”
  也有人合理怀疑:“上将是不是中了美人计,被?美女间谍哄骗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地球方面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等施洛兰再?度回去找她时,被?无情告知:
  “白珂违反规定,已经被?开除了。”
压根没扯证
  结束半个月的?访问,
帝国方面即将回程。
  得?知要离开这里,许多士兵都松了口气。说是?公?务出访,可这里既没有景色,
也没有特产,凝重得?叫人郁闷。
  他?们抱怨说,
“再待下去,我?都要抑郁了。”
  宁愿去虫星打架掏女王蜂的?蜂蜜,
也不?要留在死气沉沉地方。
  终于,
他?们告别了堆积如山的?肉罐头,也告别了用尸体堆肥养出的?蘑菇餐。
  来到地表,
无人看管的?植物四处疯长,幸存人类移居地下后,植物和动?物就成了地球的?主人。
  “上将,有个姑娘找您。”
  施洛兰一只脚刚踏上衔接梯,
又迅速挪回来。他?诧异地回过身,
视线穿过密集的?灌木丛,
在树叶缝隙间看到一道臃肿的?身影。
  那个女人穿着不?知道哪捡来的?厚防护套,
正费力地跨过树藤,朝他?走来。
  今天的?她,
没法穿恨天高了。
  施洛兰脸上露出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笑?容。
  他?跑过去,
堪称绅士地抱起她,小心放到植被稀疏的?地方,
好?让她站直瘦条的?腰,平等地和他?说话。
  “你好?。”她稳稳开口。
  “你好?。”
  像刚认识的?陌生人那样,
互相打招呼。施洛兰主动?伸出手,
和她隔着防护衣握了握,态度礼貌,
宛如一个称职的?合作者?。
  “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尊重人。”
  “哪方面?”
  “没有因为约过一次就自信地对?我?死缠烂打。”
  施洛兰朗声笑?着,“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君主调.教?得?好?。不?礼貌的?雄性会拉低帝国出生率,几乎都被他?从社会中剔除了。”
  白珂一歪头:“好?人。”
  “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