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五十多岁的样子,脸颊晒红到透亮,沙漠的烈日?在他眼角和脖子留下太多脱皮痕迹,皮肤已经变得?斑斑块块。
他怀里揣着白银小钵,里面装满了马黛茶。此刻,他咬着金属吸管,边嘬茶,边用血丝浓重的眼睛观察这群年轻alpha。
向导叹了声粗重的气:“我早就说了,你们这是去?送死。都不动脑子想想吗,那么大个绿洲,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为?什么没?有人敢去?住?”
队伍里,有alpha嘴快问:“为?啥?”
向导转过?身,抬起布满皱褶的眼皮,望向身后?的丛林。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窥见树冠边缘露出的灰色楼房一角,一阵风掠过?,热带树种宽大的叶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莎莎声,听久了,犹如在低语。
他们在观察丛林,丛林也在打量他们。
向导神情变了几变,咬着后?槽牙,开始后?悔自己为?了钱接下差事。
“这是诅咒之地……以前?也有村里人进去?过?,可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都死了。”
“每年夏季,丛林里都会喷泥浆雨,那泥浆有强腐蚀性?,哪怕只?是路过?沾到了一星半点,也会立即烫破皮,接着就是全身严重感染。”
“在沙漠里,抗生素是很贵的。一旦感染,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大家宁愿住在外面,也不肯进绿洲里取水。”
会喷毒液的森林?
白翎听他说得?玄乎,回车上找了找,摸出半包烟,下来给?向导递了一根,看对方吞云吐雾神色稍缓,这才往里打听:
“那里边究竟有什么?”
向导压低声音,语气莫测得说:“人鱼。”
白翎挑起了眉毛。
向导强调:“腐烂种人鱼,你们听说过?吗,据说是当年的地球人带来的实验品,是伊苏帕莱索的祖宗辈,长得?三头六臂丑得?像夜叉,一口一个人都不带嚼的!”
众人都有些悚然。
伊苏帕莱索的恐怖形象深深刻在他们这一代人心?里。不管是奶车吃人的传言,还是抓alpha种土豆的故事,谁小的时候没?做过?几个类似的噩梦呢?
白司令和伊苏帕莱索有政治合作,可直到如今,他们都没?见过?老皇帝一面。谁知道那老恶魔是不是全身长满了眼睛,趴在船舱的通风管道里监视所?有人,等发现调戏omega的人,就从天而降,跳下来把他们撕碎。
想到这里,alpha们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
太恐怖了!
他们慌忙看向白司令,白毛猛禽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黑伞,撑开刚劲的金属骨架,稍微举起手腕,将身旁的金发大波浪alpha罩在阴影里。
Alpha们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白司令自己有男伴,和伊苏帕莱索并不亲近。
上次户外烧烤,白司令还是搂着这alpha的腰过?来的,两个人气息都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区别?,应该是双强的AA恋吧?
或许是白翎走动时身上残留的顶级alpha侵略性?气味太重。
这群佣兵都默认白司令是个alpha。
就这,还有年轻小A在宿舍里惋惜:“白司令好辣啊,他要是omega,我死了都要把他追到手。”
室友泼凉水:“呵呵,你要不看看他男伴长什么样,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你就不懂了。我可以用实力弥补外貌的不足,而且我相信,白司令那样有崇高理想的人,绝对不是低级的外貌协会,他肯定更喜欢强A。”
“况且,”那只?A挤眉弄眼笑?,“你们没?看到,白司令的男伴皮肤惨白,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晒晒太阳都要打伞,私下里肯定没?我能干。”
说着,他得?意亮出自己的小麦色肌肉。
然后?被不经意路过?的小扫地机器人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地,磕掉两颗大牙,成了队里有名?的大豁牙。
还得?了一个外号,叫“漏风”。
这一次,漏风也在队伍里。
老向导提醒他们:“你们这群人最好分两个车坐,这样万一碰到危险,也不至于全灭。”
漏风A腿脚超快,一下子拨开一群竞争者,成功挤上白司令的车。
白司令这辆车是改装校车,撤掉原本的座椅,里面的空间至少有一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台,灶台,床铺,卫生间,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个移动房车。
乌泱泱一群alpha上来,白翎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冷冷指挥:“并排站边,别?乱动。”
但年轻小A们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白司令啊。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白司令,果然,离近了看比电视上更漂亮。
天气热,白司令只?穿了一件短袖衫,太阳光晒得?后?背微微出汗,隐约能从透光的布料窥见里面穿着用来吸汗的宽松棉背心?,顺着系带弧度而下,肩胛骨削薄而突出。
尤其是换挡的时候,清冷美人脸面无表情,却小臂线条一紧,抓着圆头粗长的大客车档把重重一拉。咔一声,变速箱顿时打了鸡血,带动发动机咆哮猛冲,强烈的机械感从震动的地板传递到脑干,耳蜗充血,甚至能听到齿轮疯狂转动的声音。
Alpha们看得?喉咙起火,脸上浮现沉迷的痴笑?。
“好羡慕哦……”
“羡慕谁?”
“羡慕大客车。”
话音刚落,一道视线缓缓转过?。坐在副驾驶的金发alpha侧目,绿眸深邃无波。
不知道为?何,众alpha被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一扫,全都头皮发麻狂起鸡皮疙瘩,32度的天,硬是蹊跷得?冒凉汗。
偏偏对方态度温和,还出言提醒:
“这里危险,说话注意点,别?被人鱼撕碎了扔在荒野里。”
Alpha们不屑一顾:“这还没?到绿洲深处呢,哪有危险,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白翎:“……”
不,你们不懂,他绝对是认真的。
·
实际上,向导的确三令五申提醒,要众人行动小心?,以免惊扰到丛林的掠食者。
经过?一次辐射泄露,这里的物种或多或少都经过?变异,变得?高大而强壮。变异基因反复筛选出来的物种对极端环境有着天生的适应力,耐度和危险性?都强得?要命,一旦正面对上,肯定凶多吉少。
越往里走,林子的密度越高。
车轮下裸.露的水泥路破破烂烂,逐渐变得?泥泞,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发现泥土里新鲜而巨大的牛蹄子印。
向导说,那可能是北美野牛的变种。
身高2米,重达1000公斤的巨种牛,上弯的角锋利到能轻易刺穿汽车外壳。在这片遗弃的土地,它就是陆上的顶级掠食者。
Alpha们本来还闹腾,看到路边冒着热气的牛粪,全都识相闭上了嘴。下车之后?,也猫着腰走。
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手里有枪,对上发疯的野牛也难有胜算。
那玩意的皮比墙还硬,开枪的后?果大概率是牛皮打不穿,他们自己被捅个对穿,最后?尸体挂在牛角上,被当成雄性?战利品招摇过?市。
“喂。”一只?手拍在漏风alpha肩膀。
队友指指另一边,“漏风,你看那里有楼房。”
闻言,大家纷纷朝旁看去?,原来就在五米之隔的地方,茂密的灌木丛之后?,树叶缝隙间隐藏着灰色的水泥建筑。
粗略判断,应该是住宅楼。
通过?破碎的窗户,能看到厨房里架在灶台上的锅,腐烂成灰的食物和旺盛的藤蔓搅合在一起,黑漆漆一团。客厅里,桌上还有杂乱摆放的碗筷没?来得?及收拾,可见当时的人们走得?有多匆忙。
大家越看越惊惧。
能让一个小镇规模的人类束手无策且仓皇逃离的怪物,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前?面就是人鱼湖,你们自己去?,我就不奉陪了。”向导急着想走。
白翎一把拽住他,问出关键点:“这座小镇的发电站在哪?”
人鱼湖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力设备。白翎想盘下这块绿洲用于发展,首要原因就是这里留存着一套完整的城市基建,如果能加以利用,必定事半功倍,省下上亿的资金。
向导飞快一指:“发电站,不就在那——”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下午两点的光线猛烈刺眼,在丛林的间隙间,闪耀着波光粼粼的纹路。
湖水。
它是这片绿洲的生命之源。
里面却住着阻碍人类在此生根的罪魁。
向导说:“我在废楼里看过?地图,发电站应该就在湖的位置。”
微风擦过?,湖面荡起淅淅索索的动静。向导忽然全身打起抖:
“它来了,快跑!”
他喊得?甚至有些晚了。
冲天的泥水从原本平静的湖中炸起,带有腐蚀性?的浓液落到树叶上,瞬间烧出无数水滴形的洞。
白翎只?感觉腰身一坠,郁沉用手臂横揽住他,转眼将他带到楼洞下面。
其他人也及时赶过?来,劫后?余生,各自庆幸。还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没?有被腐烂种人鱼的毒液喷到身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土地在滋滋冒烟。
会喷毒液的森林,诅咒之地,量是神来了也无法化腐朽为?神奇。
他之前?确实想得?太天真了。
有人忍不住打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团长不悦道:“来都来了,怎么能轻易放弃。不就是只?怪物,杀了它便是。”
“那谁去?杀……反正我不去?。”
“就是啊,这么喷硫酸谁能受得?了,开机甲过?来也会弄坏外壳的。”
“不如我们投个核.弹下去?,炸死它。”
“啊对对对,然后?发电站也被炸烂了,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就是没?有人肯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一上来就送死呢?
这时,嘈杂心?虚的人群里响起一道慵淡的声音:
“潜水服拿来,我去?。”
白翎身体一僵,迅速转身望向声音来源,那条人鱼拢了拢长卷发,朝后?扎起一道揪,露出脖颈的筋腱。
“不行!”白翎激动地上前?,把他拽到一旁,压低声紧紧说:
“这不是您的职责范围。您绝对不可以犯险。”
“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那是实验室跑出来的腐烂种。”郁沉勾起指头,刮了刮他因为?生气而发凉的鼻尖,安抚道:
“我不一样,我是野生的。”
“跟是不是野生的有什么关系?”白翎声音颤抖。
郁沉附在他耳畔,云淡风轻道,“野生的,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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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的,
劲大。
分明两人私下间比这放浪百倍的话都说过,但在半公共场合,白翎的脸莫名一热,
眼神不?自觉飘向他?的身体?。
宽肩窄腰,顶级alpha的肌肉力量,
宽松适度的衬衣都遮不?住。
况且,在场的种族里,
的确没有能?比郁沉更能?适应污染水源的了。
于理,
白司令审时度势知人善用,应该首肯。于情……白翎面若冰霜,
摘下腰间火力猛重?的霰粒子枪,低头?拉杆换弹,说:
“我跟你一起去?。”
“你把?它逼出水面,我给它一枪爆头?。”
郁沉看着他?睫毛低垂,
纤细冷白,
却无端传递出一种直而挺的力量感。
他?要与你同患难。
郁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他?这辈子,
喊着要给他?卖命效忠的人不?知道见了多少,
但能?让他?动容的,只有这一个。
·
行?动之前?,
需得计划周全?。
首要任务便是确认湖水下发电站的情况。
他?们这次有备而来,
探测仪,定位器,
便携式数据分析工作站,一应俱全?。将探测飞镖放出去?,
飞上十个来回,
分析屏幕随之一圈一圈细化出湖水的三维地形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来,
凑在屏幕前?的几颗脑袋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深!”
屏幕给出的预估数据是深度300米,宽度100米。这等规模的储水量,堪称一座小型水库,水下空间富裕得要命,相应的,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有可能?尸体?都打捞不?回来。
白翎心头?一紧,无声在手心捏起汗。
承接数据分析任务的是AI,它借着工作站的扬声器说:“让我看看扫描结果,嗯,垃圾,白骨,还是白骨……找到了!发电站就在水下200米处。”
”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处湖原来是口电井,可以搭乘电梯下到电站里,所以入口才?会开?得这么大。”
“你们看附近的地上,旁边还有破碎的钢层玻璃,应该是当时电站的盖子。但现在这地方不?知道是被地下水侵蚀了还是怎么回事,充满了水,彻底变成一座湖。”
白翎问:“那电站还能?用吗?”
AI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亲自问问它。”
这怎么问?白翎的诧异还没出口,AI便开?始链接信号,试图呼叫地下的电站。
这操作看起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荒废上百年,又浸泡两个世纪,再强的铜墙铁壁也泡烂了,怎么可能?还有信号——
AI惊喜道:“它还活着,虽然信号微弱,还给我发了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