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死你个?大蜜蜂!”
门?碰到鼻子,乌利尔摸了摸鼻梁,浑浑噩噩地往电梯走。
嗡嗡嗡……嗡嗡嗡……出不去?了。
为所欲为
凯德刚刚经历了章鱼生中最?灰暗,
最?无助的一天。
那个把他?装进矿泉水瓶狠狠羞辱的白翎,居然大张旗鼓在帝国边境建立国家。他?怒不可遏地?喊来金雕元帅,要求帝国出兵,
消灭白翎,而对方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金雕元帅不紧不慢说?:“陛下请息怒,
开战不是儿戏,需要从长计议,
况且……”
凯德血红的眼迅速转过:“况且什么?”
金雕并不恐惧,
反而不紧不慢说?:“况且,剑鱼大公和其他?五位帝国公爵也不同意。”
“为什么!”
“他?们?说?,
‘您是君主,应该识大体,如果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挑起战争,会?让帝国在全星际丢尽脸面。’”
说?得难听点就是——你一星际大国,
主动?挑事去攻打一个偏远荒星的小镇,
你不嫌丢人,
我们?老帝国贵族还嫌丢人呢。
至于你章鱼的面子,
能值几个钱?
忍着?吧,反正我们?是不会?掏钱让军部出兵的。
章鱼的触手慢慢坠向黄金王座,
啪叽,
倒在里面。
凯德呆滞地?望着?极尽奢华的天花板装饰,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才知道,
别人根本就没拿他?当主子看?。
那群大贵族表面恭敬,实际都把他?当吉祥物玩。
他?伸手要钱,
想?花100亿建个宇宙行?宫——没问?题,
因为用的是老百姓的钱,无关痛痒,
不影响上层利益。
但要让一群军部的功勋贵族去打仗,那是万万不行?的。
少爷公子们?还要领着?双倍津贴,翘班开机甲去泡妞呢。哪有功夫上战场,为他?这个君主维护体面啊?
凯德越想?越后悔,当年没认真培养几个亲信。
他?身边小人有,阿谀奉承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能二话?不说?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一点威信都没有,也是很失败。
想?到这里,凯德更悲愤了,努力?而漫无目的地?爬爬爬。混蛋,都特么别管他?了,让他?一个人躲在矿泉水瓶里默默流泪。
憋屈死了。
金雕元帅嘴角抽搐,看?着?章鱼痛苦地?把自己塞进了王座下黑暗的缝隙里: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黑暗中,触手一边蠕动?一边嘶吼:“那可是恐怖分子。你们?就不怕白翎打回帝国,炸了你们?的老宅?”
金雕元帅弯腰鞠躬,并用标准答案结束了对话?:
“那就等他?打过来再说?。”
打过来再说?。
因为这句话?,凯德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心思。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准时起来收看?新闻,希望白司令能识相点,早日宣布“反攻帝国”。
可一看?电视,那叫一个岁月静好。
边境小镇,空气良好,沙地?里开着?淡紫色如风铃般的土豆花,九层叠塔的大棚里番茄积极挂果,随时还有慈祥的当地?人出镜,介绍番茄和土豆的种植情况。再画面一转,沙漠长渠与落日,修缮一新的居民广场上,孩子们?在花坛边踢球,画面要多宁静就有多宁静。
说?这是恐怖分子,谁信啊?
非但如此,荒废两百年的雨林还被清理出来。植被修剪成公园,破楼推倒重?建,把一个无人问?津的辐射区,弄成整整洁洁的沙漠绿洲。一看?就给人一种直观的印象——
白司令不是来争夺地?盘的,人家真的是想?好好生活的。
章鱼越看?越扭曲,看?多了,竟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恨铁不成钢。他?抓过终端,愤而狂喷毒液:
[白司令,你这个懦鸟,躲在野星种菜,你根本不敢打过来!]
白司令骄傲宣布:“这一季度,我们?的洋柿子亩产一万八。”
章鱼触手翻飞:[白翎,垃圾,伊苏帕莱索的狗]
白司令站在发射台前?,身后是火箭咆哮升空。他?戴着?降噪头盔朝镜头外大喊:
“我们?的卫星发射之后,网络将覆盖全野星,把流量费彻底打下来!”
深邃夜空下,卫星发射的轨迹如同萤火虫组成的项链,阵列星链,美得像黑丝绒布上面的钻石。
章鱼化茎腕啪啪啪狂甩桌面,气得吸盘邦邦硬:
[能不能有人管管,你们?怎么都不发展武器!这像话?吗?]
白司令:“欢迎来番茄国旅游,落地?免签。”
至此,章鱼绝望到彻底失去理智,键盘上充满狂乱的粘液:[打我,你倒是打我啊,快来打我!]
路人评论:[噫,什么诡计多端的抖m]
[小白鸟,千万不要满足他]
章鱼:“……”
屁民信口雌黄,他?才不是抖m!
章鱼一边从500毫升的矿泉水瓶钻出来,一边骂骂咧咧。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眼看?洋柿子共和国蒸蒸日上,马上就要前?往星际盟提交新国家的三个月实习报告,自己却毫无办法,凯德简直崩溃到触手起皮。
情急之中,他?最?忠诚的仆人海因茨及时赶到,并献上一计:
“我伟大的陛下,您是帝国至高无上之主,身为皇帝,您在星际联盟有一票否决权。您完全可以亲自前?往星际盟,毁掉他?们?的计划。”
凯德目光迷惑:“可是我没出过远门,要不……你陪我去?”
海因茨脸上适时露出了犹豫:“陛下,可是您知道的,白翎要过去,势必会?带着?属下的旧主人萨瓦二世去。小的实在害怕撞上对方,被他?的爪子一抓,小的恐怕就要魂归天外了。”
凯德看?他?如此害怕的样子,破天荒耐下心来,拍拍海因茨的肩膀鼓励道:
“雕鸮的毛爪子确实恐怖,但我相信,爱卿你一定会?克服恐惧。”
海因茨深深低着?头,肩膀不住抖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半晌,他?才抬起脑袋,换上一副诚恳而决绝的表情:
“如果您不嫌弃,小的万死不辞陪您前?往。”
一句话?,说?出了赴死的慷慨。
凯德甚为感动?。海因茨,你果然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亲信啊。
他?却不知道,他?忠诚的仆人当天晚上回到家,边哼着?水母乡的小曲,边收拾公费出差的行?李。
这一晚,海因茨光选内裤就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在反复推敲之后,严谨地?敲定了黄色。
——雕鸮香喷喷大爪爪的颜色。
好想?被少爷握在爪子里啊……一定爽到灵魂升天。
·
临出发去星际联盟前?,白司令和D先生大吵了一架。
这一架不能说?是惊天动?地?,至少也是气氛寒冷。
此刻,白翎抱臂搭腿坐在后排座椅里,姿势极其蛮横。定制的豪华飞舰座椅体验感不是一般的柔软,但白司令硬是鸟心如铁,面对老男人频频回头暗示,他?直接把脸扭向窗外,装没看?见?。
理他?呢。
这条鱼,不治是不行?了。
白翎想?起来就咯吱磨牙。原本都说?得好好的,他?和萨瓦去星际盟提交材料,把郁沉留在守备更严密的野星,安全保护起来。
然而等他?走上舰,引擎都启动?离地?十米高了,他?一抬头才发现这老混蛋已经坐在了窗边。人鱼双腿交叠松弛优雅的姿态,还唤他?过去坐,仿佛对方才是这趟旅行?的发起者。
白翎那个气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省心的皇帝,不在安全的堡垒里蹲着?,反而非要跟他?出来四处游荡。
白翎直接冷下脸,质问?:“您难道以前?出门也这么不听从安保安排吗?”
郁沉微抬下颌,挑起了眉:“以前?没人敢安排我。”
白翎噎了下,这倒是真的。而且,以前?也没人敢这么跟郁沉说?话?,即便是如今,全宇宙满打满算也只有自己一人拥有特权。
既然有特权,那当然要好好利用。
飞舰正在抬升机头,以倾斜的角度加速上升。白翎是机载区老炮,这点空中斜角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小方角舷窗外的风景已然倾倒,他?却如习惯性走在甲板上的船长,长腿如履平地?,两步跨过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弯身就把右腿压过去。
像挟制猎物。
郁沉只觉得膝盖一重?,那只鸟已经压上来,操手拽了他?腰间松松的安全带。手上猛得往里一抽,金属扣带便紧紧陷入衬衣皱褶,把郁沉捆在了座椅上。
动?作?跟捆俘虏似的,不要太熟练。
郁沉下瞟一眼安全带,又抬眸去看?鸟。他?年轻的雌性一把捏住他?的下巴,雪灰色眸危险眯起,嚣张而充满警告:
“上了我的船,就要听我的安排。”
郁沉转过深绿的眸,揶揄道:“这么凶?”
白翎拍拍他?的脸颊,带了些轻佻:“您活该,受着?吧。”
说?完,鸟松开压制的腿,朝后排座椅走去,摆明了不想?跟他?坐一块。
郁沉侧头看?,雪白色的绒毛从椅背交错的缝隙间露出一隅。灰眼睛悄悄往这里观察一眼,不小心撞上视线,又冷冰冰地?转开。
航行?时间七个小时,居然真忍得住不跟他?说?话?。
鸟生气了。
可话?是这么说?,等飞舰靠港在星际盟所在的星球拉维尔,那只隼却率先走下去。
空港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需要搭乘小型飞碟来换乘。
其间得确认路线,检查飞碟安全系统,甚至差人按照路线跑了一次酒店,将路程中所有可能的伏击点勾画出来,逐一避开。这些事,白翎都是亲力?亲为,不敢有半点马虎。
两小时后,白翎回来把面罩往座椅上一扔,神情依旧淡漠:
“把您的面纱戴好,途中没我的允许,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
郁沉置之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很专.制。”
那语气说?不清是夸奖还是调笑,听得白翎翻了下白眼,回他?一句:“彼此彼此。”
可惜这种插科打诨并没有维持多久,换乘途中,气氛依旧是沉默的。
郁沉没有逼着?鸟开口。他?暗暗观察一会?,发现这只鸟浑身紧绷神经警惕到极致,扫视周围时眼珠高频率转动?,甚至隐约有过载的神经质。
或许是之前?中弹的经历挥之不去,又或者在被他?公众面前?暴露长相加重?了忧心。
鸟始终是应激炸毛的状态。
“或许我给你添了麻烦。”郁沉斟酌说?。
白翎目不斜视,不近人情:“这里人多,请等会?再和我说?话?。”
公共场合,很容易被人捕捉到声纹,猜测出身份。
郁沉对他?向来宽容,也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进到贵宾电梯之后,白翎稍微放松了肌肉。右手因为要随时保持离腰间枪套5厘米的位置而微微痉挛,他?忍不住握了握指爪,掌心却忽然一凉,被塞进什么。
白翎抓了一把,差点吓一跳。手指拢着?翻过来一看?,指间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玫红汁水。
是两颗桑葚。
春夏之交的鸟雀最?爱吃的水果小零食。
有些小鸟贪食,吃多了桑葚会?堵在胃里发酵,便醉倒在路边不省鸟事。
很像雀雀们?的酒心巧克力?。
吃完晕乎乎的,哪怕天敌来了也会?忘记逃跑,只躺在人手心迷醉地?“啾啾叨叨”。
桑葚不算稀有,但也不会?凭空出现在电梯里。至于这两颗,肯定是老男人从飞舰的保鲜柜里摸出来的,一路揣在兜里,这会?才找到时间塞给他?。
人鱼把手塞回西裤,一副纵容投喂的态度:“口袋里还有。”
……他?也不怕裤子染色!
白翎表情有点绷不住,很想?回头好好知会?对方——请勿给工作?中的鹰隼投喂桑葚!您……您这种行?为,简直和给防爆警犬喂火腿肠没有区别。
他?刚想?转头说?话?,电梯门忽然开了。
这家星际酒店私密性等级数一数二,验证身份才能启动?,只会?停靠预定楼层。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出错,居然被其他?楼层的顾客按开了。
外面两个人边说?话?边走进来,一抬头,和白翎正好打了个照面。
凯德看?清白翎的脸,再一晃眼发现电梯角落里站着?的男人。他?倒吸一口气,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
死敌!
凯德瞬间血液倒流,脖子上隆起夸张的静脉,恨得睚眦欲裂:
“伊苏帕莱索和他?的狗!”
他?破口大骂,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君主的威仪,只恨不得杀他?们?而后快。八只触手的章鱼极其灵活,转手就从身后的保镖腰间抓了把枪,对准郁沉就要按动?扳机——
咚!腹部猛然一痛,凯德呆滞得在空中飞了个完美托马斯回旋,360度旋转,啪叽,撞上了后墙。
八只触手汁水爆炸,黏答答地?滑下来,连带蹭掉了一些巴洛克风墙纸。
众人一愣,才反应过来,看?向前?方。
那位大庭广众把现任帝国皇帝一脚踹到墙上的青年,正一步一步走出电梯。他?脚尖轻巧一挑,把掉落的枪踢起来,右手一抓握在掌心。
枪口有控制力?地?一转,对准凯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