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刚才要在屋里说那些话。
  怪话。
  问什么付出代价,又问什么承担后果……特?么的,伊苏帕莱索,你特?么求婚就是这个样,威胁利诱,跟恶魔签订奴隶契约一个样!
  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网络直播间内,弹幕疯狂刷屏:
  [那D先生怎么办?]
  [可怜的小鸟饲料被抢走了小鸟,只剩下饲料了]
  [抢人老婆是不是不太好?啊陛下……]
  旧君主直言不讳,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论:
  “婚姻与爱情无关,它本来就是财产制度。我不会干预白翎与任何人的感?情选择。”
  全世界震惊。这意?思是自愿戴绿帽吗?
  不,不对!伊苏帕莱索那种认知程度,早已超脱了世俗的情爱,对他而言,婚姻法根本就是制度工具。
  婚姻不是所属,是权力和?财产的合法性。
  他联姻,不仅是为了给白翎一个身份合法性,还是给他和?身后国家几?万个公民合法性。
  这是利用制度,达成目的的极端手段。
  他使用以“保护omega除了人身以外?的一切自由”为法典的帝国婚姻法……不,帝国婚姻法甚至需要他的使用来证明含金量!他将自己置于制度之中?,他节制,他没有凌驾于法律之上,所以他因此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在所有人心中?存在的铁王座。
  白翎深深喘.息,昂起?脖子,胸腔的气息激烈到快要患上呼吸困难症。
  那是不含任何感?情的,纯粹交接的婚姻。他实在太喜欢,太愿意?。是不会用婚姻,用爱,用任何道德绑架他的感?情——在契约缔结的那一刻,伊苏帕莱索已经宣布,放弃对他的感?情管制。
  人人都以为这是政治联姻。
  但他知道,他们相互忠诚。
  那种在全世界注视下,共享秘密的共犯兴奋感?,实在令人控制不住心绪失常,心跳狂乱。
  ——我最欣赏的,最忠诚的门徒。为了肯定他,我与他结婚。履行?国父的职责。
  “啊……”白翎胸膛激烈起?伏,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不愧是我看中?的alpha,他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我什么。
  政治联姻,对岚旗那样的人而言是:我有权力,我会用我的权力,帮助你。权力下移。
  对伊苏帕莱索而言是:我有权力,我直接将权柄交于你。权力平移。
  白翎抿紧唇,接着嘴角上扬。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再三?问我,愿不愿意?。
  我早就已经愿意?了,不是吗?
  在那个战损的黑夜里,你提着灯说,“我怕你在黑暗里看不到我的脸,不愿意?跟我走。”
  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愿意?跟你走。
  游隼是趋光的鸟儿,只要有灯,我便能在城市的黑夜里穿梭生存。你就是我的指北灯。
  在众人的凝视中?,他单膝跪下,压着郑重的嗓音,呼应道:
  “Yes,
Your
Majesty”
  必不辱命,陛下。
  但当白翎抬起?头,众人却?敏锐地发现,那双灰眸里并不是完全的尊敬顺从,更多的是反抗与野心勃勃。
  他们以此大?胆预言,没有感?情基础,纯粹为了利益而结合的联盟,必定会分崩离析,最终会走向一场政变……
  或者更直接一些,一场篡位。
  一个是深入人心的星际时?代独.裁君主,一个是大?起?大?落的革命军领袖,还有比这更诡异,更不相称的结合吗。
  屏幕外?,珊瑚呆站在原地好?一会,仿佛卷进了历史的漩涡中?难以自拔。听到这句“陛下”,他才如梦初醒。
  好?似一种大?脑驱动的本能,他发疯似的抓过笔,抓住刚才那一瞬的灵感?,连纸张也来不及取,咬着笔盖,直接在左手臂上狂书。
  圆珠笔的走珠划过皮肤,仿佛是在火柴盒子上擦出火花。写完的那一刻,珊瑚深深呼气,一切尘埃落定,仿佛人生这一阶段获得了圆满。
  接着,他轻快鼓舞地走回桌案。
  在光脑上打字。
  没有噱头,更没有直接带人物大?名,短短12个字便足以令全世界看到时?都下意?识想到他们,深入骨髓的意?义——文案:斜体,灰色,11号字,下划线——
  他是霸权主义,他是反叛精神。
需要离婚吗
  星际首脑会议落下帷幕,
新闻报道用?词相当委婉:[宾主尽欢]
  吃瓜群众们耻笑:“什么尽欢,根本就?是?狠狠打脸好不?!”
  打的谁的脸?当然是?联邦和新帝国两个地理强国的。大家又不?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群阴险政治家是?故意给白司令使绊子?呢,看不?惯omega出头,
就?要作妖,就?要用?A权压人。
  结果?
  好家伙,
被伊苏帕莱索的霸权狠狠碾压了。
  什么叫魔法打败魔法啊,
你仗势欺人给他?人一记铁拳,转脸就?被强权的铁拳轰到了脸上。
  这种现世报,
饱受压迫的星际人民简直喜闻乐见。
  星网点赞最高锐评:
  [现在才发现,伊苏帕莱索当年对外强硬是?必要的]
  [何止啊,他?当权期间,边境安稳得?要命,
那些个星盗各个安静如鸡,
看到帝国的民船都?绕道走]
  [那是?因为萨瓦一世和施洛兰将军能打!]
  [白司令也能打啊!]
  [小时候唾弃伊苏帕莱索,
年轻时理解伊苏帕莱索,
长大了成为伊苏帕莱索——白司令语录(瞎编的,小朋友们别写到800字作文里哦)]
  [我不?管,
阶级差巨大的革命友谊,
我当真了!]
  一时间,支持的,
嘲讽的,恍然大悟的……各种言论争相鸣放。星网像发酵箱里的面团,
溢得?到处都?是?。人们兴奋狂热,
以平均2分钟一次的速度疯狂刷新界面,无形中掀起?了一股全民参与式的热潮。
  ——伊苏帕莱索和白司令的结合。
  好怪?但是?再看一眼。
  与此同时,
消息栏刷新一条信息。夹在铺天盖地的爆炸新闻里,它显得?平淡而不?起?眼:
  :水禽帝国与联邦边境交界出现骚乱,或将引发冲突。
  ·
  与星网的热闹相比,白翎的梦境要宁静得?多。他?陷入深度睡眠,模模糊糊梦见了妈妈,自己似乎比划着向她诉说什么开?心的事。之后又梦见D先生,金发粲然的男人抱着花,玫瑰开?得?灿烂。
  “做了美梦吗?”声音轻轻落入耳廓。
  这道话音很轻柔,半梦半醒中,也不?会把?人吵醒。它像是?游戏里精心设计过的画外音,有?着最低醇的音质,最和缓的频率,能轻而易举让人放松到有?问必答的地步。
  白翎揉揉眼,不?自觉说:“嗯……我梦见我和皇帝结婚了……”
  “是?吗,那我们怎么办?”画外音笑道。
  “我们……我们私奔。”
  得?到答案,那声音不?禁低低地笑,“好荣幸”。语气充满无奈,像纵容孩子?的没头没脑。
  白翎还没完全醒,有?些对不?上号。他?本想说,你这AI语音笑什么,怎么光笑,都?不?提供私奔路线建议,但抵着软枕伸了个懒腰,又觉得?哪里不?对。正犯混呢,对方的“机械臂”伸过来揽他?。
  白翎条件反射地格挡,抓住那“机械臂”,一摸,诶,热乎的,再捏一捏……直接被抓着手腕反扣住,动作不?要太?熟练。
  惯犯!
  雪灰瞳眸蓦地睁开?,恰好和惯犯对视上。人鱼礼貌地偏了偏头,白翎的心便不?可遏制地跳动。
  再一看,alpha坐在旁边,膝盖上搭着折叠光脑。原本应该在光脑键盘翻飞的长指,现在正抓着他?的手腕。
  郁沉探究地扬眉。
  白翎触电似的缩手。
  人鱼笑笑没说话,退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白翎瞄一眼他?的屏幕,嚯,好多未读邮件,标题写着:
  白翎像眼球烫到,连忙不?敢再看。他?把?目光掩饰性转向舷窗外,“还有?多久到野星?”
  “还有?一小时落地。”
  “我睡了这么久。”
  “你太?累了,刚沾座位就?睡着了。”郁沉心道,睡得?还很不?安分。
  刚开?始是?用?脸靠着他?肩膀,接着一个劲下滑,直接变成脑袋枕着大腿。把?人抱起?来还挣扎,吭吭唧唧的,说着鱼听不?懂的鸟语。
  白翎撇了下唇:“也不?是?累……”
  其?实是?兴奋过头,大脑宕机了。
  公开?联姻的场面太?特么刺激,交感?神经狂闪,直接把?他?干到发麻了。他?整个人太?亢奋,以至于怎么参加闭幕式,怎么回酒店,又是?怎么坐上回去的星船——通通都?记不?清了!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循环着The
One的声音,庄严的,控制的,还有?现在……
  郁沉合上光脑显示器,自然而然地问:
  “你想自己起?来,还是我抱你起来?”
  ——溺爱的。
  郁沉见他的脸颊微红,迷迷瞪瞪的,咬着嘴唇也不?说话,便习惯性俯身过来,贴贴他?的额头,检查小雌性有没有发低烧。
  听到了,心跳声好大。
  白翎一边强自镇静,一边忍不?住瞥。
  贴贴时,人鱼的高鼻总会抵一下自己,很像大型野兽对幼崽表示亲昵的举动。明明是?悉心的照看,可不?知道为什么,由他?做起?来就?尤为旖旎……
  哦对,他?们注册了。
  嗯,这人就?是?皇帝。
  自己还说梦话要私奔……奔个鬼啊!白翎简直想一下都?烫脑子?。
  婚姻什么的,完全应该跟他?绝缘……但怎么,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指关?节紧张地揪住床单。
  虽然加上前世,他?们差不?多算认识可二十年,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觉得?好快。
  回想一下,他?压着瞎子?人鱼,威逼利诱放话要掳走人鱼当皇后的那一天,仿佛就?在昨日。
  “我居然……真把?您骗到手了?”
  白翎后知后觉,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他?所求的一切,在这辈子?都?有?回应。
  郁沉忍俊不?禁:“骗?原来正直的白司令觉得?我上当了。”
  白翎索性认真思?考起?来,想了一圈,“说不?定您会有?更好的选择……诶,算了,还是?我最适合您了,把?您交到别人手里我也会不?放心的。”
  他?自信起?来。
  霸道小鹰得?偿所愿,摘取胜利松塔,之后还理所应当要求:
  “好了,请您抱我起?来。”
  他?知道,人鱼喜欢这个。
  舰船自带的豪华盥洗室里,白翎边刷牙,边胡思?乱想。
  终端响了声,他?拿起?来看,是?施洛兰上将发来的短讯,用?词极其?崩溃:
  白翎心道,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这条鱼。
  他?们俩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多,真要捋起?来,可能会引起?大脑系统混乱,比如这样:
  ——身份识别错乱!系统无法找到准确对应,为您提供以下选项:领导,挚友,床伴,长辈,还有?……
  咔,清脆一声响,鸟咬断了牙刷。
  郁沉路过盥洗室,探寻地望过去,只见鸟缩着脊背,细瘦手指扒在大理石台面,指尖痉挛,似乎陷入某种不?可言说的羞耻中。
  ……不?行,说不?出口?。
  白翎强行把?那个词删除,冷静,冷静!
  转头看到人鱼,立即恢复正常表情,挺起?腰杆的迅速样子?显得?十分欲盖弥彰。
  郁沉微微挑起?眉梢,看透似的问:
  “不?适应现在的关?系?”
  “不?是?!”
  白翎下意识否认,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借口?,但都?不?适合当下的氛围。
  ……可恶,他?也是?第一次结婚,完全搞不?懂正常夫夫是?什么样的。
  何况O群里天天说他?是?直O,他?确实直,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要结婚这件事,压根连了解一下步骤是?什么都?没有?。
  至于注册后要不?要举行仪式,要不?要改口?,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全都?毫无头绪。
  生平头一次,知识范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