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钟之后,郁沉便将信息筛选完毕:
  “注意,禁制环绿灯的,道德水平无虞,带走;亮红灯的,有作?奸犯科的记录,留下。”
  干净利落,公正严明。堪称最强后台管理系统。
  白?翎忍不住赞叹:“您用的什么?处理器,算力真强啊。”
  郁沉发回?四个?字:谢谢夸奖。
  嗯?谢谢夸奖什么?意思,是谢谢夸他自用的处理系统好吗?白?翎思绪飘过?,没有多想?。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萨瓦苦恼不已:“这下可好,筛出来六万人,这可怎么?带回?去。”
  白?翎靠在响尾蛇上,余光扫过?天边的星轨,似真似假地说:
  “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劫船。”
  说劫就劫,果然是土匪脾性。
  萨瓦:“……这能靠谱吗?”
  “靠谱。”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萨瓦才不信。这臭鸟这么?淡定,绝对?早就想?好了后招。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招,但萨瓦就是有那个?自信,觉得他兄弟绝对?不会掉链子。
  然而,一艘装得下六万人的大船,附带充足的氧气和食物,最重?要的一点是——船的主人愿意冒着被抓的风险,停靠在附属星。
  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这样的船?
  附属星地外?星轨上,一艘客用游轮“奥林匹亚号”缓慢驶过?。船长正紧盯着数据,小心应对?着星球引力,这时,他接到了东家的量子通讯。
  半小时后,奥林匹亚号停靠在大气层外?,向下放出了1000艘接驳船。
  白?翎上了游轮,船长恭敬鞠躬:“您好,少董要和您通话。”
  在船长的带领下,白?翎走进驾驶室,拿起挂在仿古木质墙上的量子固话。通讯线路正在接通,趁这点时间,白?翎漫不经心点了根烟,一手夹着烟,手臂撑在墙上,一手接着电话,听那边传来戏谑声:
  “这么?利用你的追求者好吗,白?司令。”
  白?翎笑道:“喂喂喂,可别这么?说,只?是被我拒绝一次就这么?耿耿于怀吗?”
  “不止一次。”
  “好吧,说明你勇气可嘉。”
  岚旗挑眉:“我打过?来可不是要夸奖的。”
  “那么?,别把我当成Omega,只?当作?合作?者如何?你们金枪鱼国虽然商业做得遍布星际,还拿下了星际50%的航运许可线,但你们应该也想?摆脱联邦的控制吧。”
  岚旗沉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白?翎的信息敏感度很强,他所说的事,正是困扰金枪鱼国已久的问题。
  岚旗换上戏谑的口吻:“和白?司令合作?倒也不是不行,但出了事被抓可怎么?办,在宇宙中?喊上帝是行不通的。”
  白?翎不置可否:“确实,宇宙里没有神。”
  如果有,也只?可能是攀附在量子通讯里的赛博神。
  结束通话之前,岚旗听那边动作?一顿。脚步倒回?来,重?新接起,白?翎说:
  “哦,对?了。”
  “嗯?”
  “如果出事,报我的名字。”利落挂断。
  岚旗愣住,只?觉得手里的通讯器在慢慢发热,过?了许久,他才发现那是皮肤温度在飙升。他摸了下脸,有些局促似的,老?天,他自己确实……hold不住这种类型。明知道对?方不是在撩,是在正儿八经谈合作?,但就是莫名心头乱砰。
  之前他一直在琢磨,白?翎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种不属于白?翎这个?年龄段的,年长omega的成熟感……
  十?分钟后,满载的奥林匹亚号和军部的暴风号,远远地打了个?照面。
  按照星际航线的规定,两船在同一片雷达区相遇时,需要互相打招呼。
  暴风雪号上,信息兵长警惕地站起:“舰长,发现了陌生船只?。请确认。”
  舰长查看雷达图:“看船号,应该是Argo公司的客运船。兵长,正常打招呼即可。”
  “遵命。”
  信息兵长如往常般发送问候:“这里是AT335,暴风号,旅途安全。”
  “MU9800,奥林匹亚号,旅途安全。”
  略显清冷的音质,听起来是位年轻而游刃有余的船长。兵长停顿了下,心里只?掠过?一道念头——声音很好听啊。
  他并不知道,在雷达观测不到的舱内,薄而冷的唇浅浅勾了下,离开麦克风。在老?船长惶乱而呆愣的注视下,白?翎随手从挂壁捞下一只?船长帽,松松戴在自己头上。
  两小时后,暴风号上全员才猛然意识到——他们竟然和星际最大的合法海盗擦身而过?,当面放走了他!
  那时,奥林匹亚号已经完成第一次跃迁,消失在茫茫宇宙中?,变得不可追溯。
老毒蛇本尊
  奥林匹亚号是一艘娱乐游轮。往常,
它会从帝都星出发,在帝国境内拐一个九十度的弯,再原路返回。在这趟旅途中,
最著名的景点,莫过于鹦鹉螺星系。
  抬眸望去,
漩涡状的星系闪耀动人?。那不断向四周散射的蓝色星光,彷如钻石的光点,
正是年轻的恒星们照亮灰尘时?反射出的光芒,
幻美而飘渺。
  人?们一边观察它的宏伟,一边感叹人?类渺小如尘埃。宇宙浪漫,
生离死别,都不过是恒星运动的眨眼之间。
  白翎靠着栏杆,在这看了许久。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奥林匹亚号,也不是第?一次路过鹦鹉螺星系。
  却是他第?一次停下来,
认真?欣赏。
  以前经过这里?,
他心?里?总是想着预算,
想着接下来要花的钱。一项一项的支出,
让人?愁眉苦脸,没有?半点心?思享受美景。
  现在却不同?了。
  他刚刚签了单子?,
包下这艘船。合共六万人?的旅费,
刷卡签字一气呵成,阔气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会。
  岚旗愿意帮忙是情分。白翎不会白占便宜,
当然要付钱。
  把长长的票据卷在手腕上,白翎低头看了一会。他想,
原来有?钱有?权,
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想包船就包船,想救人?就救人?。
  以前看起?来天大的困境,
现在似乎都不是事了。
  与此同?时?,晚睡的先皇收到一条讯息:
  [我花钱了]
  四个字,言简意赅,似乎又饱含别扭。
  郁沉看一眼屏幕,直接拨过去。他听到那边略显慌乱地接起?来,脚步急促地走到无人?处,关门,隼开始低声忏悔:
  “我没跟您打招呼……”
  郁沉直接打断,“纠正你一下,那不叫‘花钱’,叫‘财政支出’。”
  换了个词,马上就能?让负罪感烟消云散,变得义正言辞起?来。
  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
  白翎心?情一松,忍不住关切他:“您怎么还?没睡。”
  为什?么不睡?当然是特意等?着,等?家里?的孩子?报平安。当然,这些是不必强调的,郁沉习以为常地说?:
  “外面降雨,提前把花园顶棚打开,补了肥料,让它们好好淋淋雨。”
  沙漠也是会下雨的。每到这时?节,仙人?掌和荆棘就会奋力生长,根系能?扎根到地下几十米。它们大口?大口?吸饱雨水,以度过接下来的旱季。
  白翎凑近送话器,连续问:“那您还?在花园吗?下雨会降温,多穿点,可千万不要感冒了啊。”
  他总是记得,对面是常年吃药的人?。
  “已经回来了。”郁沉把终端放桌上,接过小机器人?捧来的毛巾,歪着头,擦拭着潮湿的金发。他浑身透湿,衬衣透出肌理的形状,脚踝沾着草叶和泥土,不是他惯常的体面,语气却意外松弛:
  “摘了半盆白芦笋,夏末的最后一茬,白白胖胖的。”
  “那肯定很好吃!好脆好嫩。”
  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小鸟的兴奋。这样脱口?而出的话,对于一个冒雨采摘的花匠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肯定。
  郁沉特地停顿两秒,消化着胃里?那股舒坦。他古怪的,不符合常理的行为,此刻都有?了绝对合理的动机——喂鸟。
  “已经放冰箱冷藏了,等?你回来吃。”郁沉含着笑。
  “爱你爱你!”
  郁沉已经能?想象出他扇着翅膀求食的样子?了。
  他俩又聊了好一会,没有?谈政治格局,也没有?工作安排,只说?了许多零碎的日常。用每分钟成本?50星币的秘密线路,来聊花花草草,麦片饼干,实在奢侈得要命。而这种“浪费”,恰恰是两人?之前无法奢求的东西。
  是说?,如果?有?人?能?打跨星系电话,只为了跟你分享一根他花园里?新冒出来的芦笋。
  那他一定爱惨你了。
  而你的伴侣愿意听,还?听得津津有?味。
  那他一定也很爱你。
  ·
  临睡前,照例关灯熄火。疏冷的小雨里?,偌大一艘星母船仅有?星星点点的灯亮着,显得有?些寂寥。
  月前,镇上的新宿舍置办好,佣兵和omega们都陆陆续续搬了出去。现下,船又回到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郁沉一家。
  夜间,走廊空无一人?,仅有?扫地机在运转。
  施洛兰再次乘坐电梯上楼,复杂地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进去。“D先生”一向深居简出,白翎不在的场合,他更是没有?出门的必要。
  只留施洛兰一台扫地机在外面抓心?挠肺,走来走去。
  D先生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施洛兰脑海。可他越是想,就越觉得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可伊苏帕莱索应该是个老头啊!他应该佝偻着背,光秃着额头,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甚至从过去屡屡下达的病危通知书?来看,对方应该早就挂着生命体征器躺在床上,是半个植物鱼才对!
  怎么会长成这种样子?
  这种——妖颜惑众,一看就能?勾引年轻omega下蛋的样子?!
  施洛兰再次打开之前的采访视频,一帧一帧,反复研究观看。
  他尚未意识到,头顶的摄像头正缓慢转动,观察他已久。
  小机器人?敲开门,语调平静:“主人?,施洛兰这三天总是在门口?徘徊,打听,下载,并反复播放您的资料。需要处理掉他吗?”
  郁沉原本?嘴角柔和,低头在回消息,闻言抬头,脸上表情一丝也无,但声音依旧温雅:
  “这么晚了,不如请他进来一叙。”
  施洛兰被领进门,浑身的神经束骤然扯紧。走廊灯光温暖,带有?上世纪风格的木质贴边装饰怀旧舒适。可在他眼里?,这里?堪比恐怖片里?的老宅,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层层叠叠的哪一扇门后,正盘踞着魔鬼。
  他从来没见过伊苏帕莱索。
  他只隔着投影,亲吻过对方的手背。
  他甚至不太确定,那个温文尔雅的D先生,究竟是不是老皇帝。
  然而,当他穿过湿气浮动的走廊,在旁厅站定,看到眼前的人?转身,用绝对俯瞰的意味对上他的视线。瞬间,施洛兰的大脑轰然震颤起?来。
  那一刻,他无比确定,眼前人?就是The
One。
  一个有?钱富商,和一个在位多年的实权君主,两者之间的气场天差地别。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同?一副身躯,面前这个男人?却气度不凡,恩威深重,以至于只是被他轻描淡写扫了一眼,施洛兰就膝盖打软,差点当场跪下。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曾经统治过自己的上位者的本?能?性遵从。
  显然,扮演“D先生”时?,The
One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很好。
  他朝施洛兰微微勾起?唇,洞悉世事地说?:
  “施洛兰卿,看起?来你有?话要说?。”
  没有?叫他上将,而是叫部下宠臣的旧称。
  开门见山,承认身份。
  施洛兰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慌。他明?明?是条鬼魂,没有?呼吸器官,却能?真?实感觉到自己正在因为肺部压迫而视线混乱。
  他看到了银质茶桌上的摆设。它没有?像寻常王室那样,摆放着家人?的照片,因为伊苏帕莱索杀光了他的亲属——为了秩序,为了保证程序的稳定,切断一切旁系上位的可能?。
  这样的人?,他抱走你的孩子?,就像农场主从羊圈里?抱走一只羊羔那样简单,且理所当然。
  试想,一个令你尊敬惧怕的上司,某天突然宣布和你的孩子?结婚。施洛兰不会认为这是跨越阶层的联姻,他只会想到,这是居高临下的掠夺。
  施洛兰回想起?以往种种,只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他为了避免弄错,曾提前打听过——白翎半年前还?在军队里?,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老皇帝。也就是说?,他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七个月。短短210天,怎么可能?让伊苏帕莱索这种人?发展出“爱情”?
  而且那时?候,他的孩子?才只是亚成年,他惊恐地怀疑,伊苏帕莱索是否有?什?么可怕的癖好——他不敢去想,也无法让孩子?去承担。
  施洛兰只知道,面前这个旧时?代的君主,对权力的把控,对人?心?的玩弄,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想想吧,一个统治了半个宇宙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君主,他晚年待在王座上,必定感觉万分无趣。所以他走下来,试图寻找一些新鲜乐趣。
  而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白翎那孩子?。
  施洛兰颤声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用什?么控制了他,信息素,还?是……脑控?!”
  他绝对不相信伊苏帕莱索对白翎有?什?么爱情可言。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对方伪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