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女性逡巡着,忽然视线一顿,
猛得冲出人群:
  “团长!”
  安娜跑过去,
紧紧抱住霍鸢,
忍不住抹了抹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的?。”
  霍鸢拍拍她的?后?背,
安抚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他去野星后?,
多亏有安娜雷厉风行,
代管社团。
  与此同时,其他佣兵也凑上?来,
感激涕零地说:
  “您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啊。”
  “团长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来,
徒弟!快给团长磕一个。”
  霍鸢摆摆手,
坦言:“我?只是负责执行。要感谢,应该感谢他。”
  “谁?”众人面?面?相觑,
彼此困惑。
  唰得一下,众人转头看去。在露台边缘,墙角与阴影的?交界处,缓步走出一道高挑身影。
  还是那样微不可查的?信息素,气味如Beta般轻漠,冷淡。但时隔半年,众人再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觉到了压力?。
  青年的?眉眼多了一抹不容忽视的?凌驾感。
  那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气魄。
  白司令。
  众人脑子里嗡得一声,浮现一个念头:他不该来……也不必来的?!
  身为领导人,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亲自过来营救……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也还不完!
  人群后?方,陆鲟望见白翎,也瞬间?结巴起来:“白,白……”
  他下意识就像从前一样,叫对方的?名字,却被旁边的?父亲瞪了一眼,话再出口时,便变成一句嗫嚅的?:“白司令……”
  今时与往日,已经?不同了。
  陆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公?会遇见对方,白翎尚且警惕而疏离。现在的?他,早已游刃有余。
  陆鲟偷偷瞧一眼。Omega劲瘦的?腰靠在墙上?,像一展绷而未决的?弓。那些?佣兵老将们?围在他身边,年龄大他几轮,却各个眉眼崇敬,殷切地递着手,给他敬烟。
  他年纪轻轻,指节扣着烟的?姿态却很自然。薄烟氤过眉眼,他时不时点头,说话,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姓名,坦然接受他人的?恭敬。
  那场景,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而这一次,只是回归。
  一把绷持的?弓。陆鲟在心?里念。
  如果有人能拥有他私下的?松弛,那该是怎样的?幸运啊。
  陆鲟并不敢奢望什么。他知?道,白翎肯定要以事业为重的?,否则,也不会和伊苏帕莱索联姻,成为帝国?的?皇后?。
  但他抬头时,白翎正好转过眸,微微朝他颔首,算作招呼。
  霎时,陆鲟僵硬在原地,继而低下头,脸烫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
  “啊啊啊看我?了看我?了,他还记得我?!”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这辈子值了!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男神都变强了,他也要加油啊。
  陆鲟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份饭,回到舱室。
  一份给自己,一份给他陌生的?室友。
  万人长途旅行中,舱室的?分?配并不分?三六九等。纵使陆鲟是公?会著名小开,这会依旧要睡多人间?。
  打开门,上?铺的?室友仍然蜷着,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鲟有些?担心?。之前,他们?佣兵被特意嘱咐过,要照顾一下同行的?普通人。监狱生活恐怖,许多人进去都会发?疯,患上?各种创伤应激和幽闭恐惧症。
  别看食堂那些?人拥抱哭泣,拉手大笑,也有不少人缩在舱室里,双目木然,仍然不能从后?遗症里摆脱出来。
  陆鲟不是心?理医生,但他知?道,再严重的?疾病,也得先吃饭。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他敲了敲上?铺:
  “你还好吗?要不要下来吃个饭。”
  对方缓慢转过身,露出黯淡的?脸,萎靡地说一句:
  “谢谢,我?不吃。”
  “那怎么行?”陆鲟一听就急了,“白司令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不吃饭,半途死了,那不是辜负他的?好意了。”
  “死就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鲟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当时别上?船啊,还占一个位子。那么多人想活,都没机会呢。”
  “又不是我?愿意的?,还不是被你们拽上来的。”男人恹恹地嘀咕一声。
  陆鲟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别人救了他,他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用“拽”这个词,说得跟自己多不情愿一样。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放这种人上?船,是不是禁制环系统出bug,弄错了名单。
  抱着疑问,陆鲟出去找到霍鸢。
  霍鸢手里有电子名单,根据房间?号一搜,自动浮现信息。他确认道:
  “没有错,你屋里那位beta,确实是帝国?的?紧缺型人才之一。他学?术地位还挺高的?,业界大牛。”
  陆鲟不信。那不就是个颓废中年男吗,胡子拉碴,头发?也不洗,哪有半点指点江山的?气势。他不屑地问:“他是哪一行的?大牛啊,别是野鸡充数的?。”
  霍鸢查看了下:“好像是研究什么……信息素风暴潮的?。”
  信息素风暴潮?
  陆鲟呆住,“那不是帝都未解之谜吗!”
  ·
  古往今来,不管哪个文明历史,都或多或少存在未解之谜。
  帝国?也有。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首都星的?“电磁信息素风暴潮”。
  这玩意在海洋气象学?界,那就相当于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物理界的?薛定谔之谜——除非甘心?为科学?奉献一生的?大佬,普通人敬而远之。
  很不幸,丘刀就是研究这个的?。
  丘刀是一条秋刀鱼。他的?名字很随意,是因为他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被扔进了救助所。国?家掏钱,送他一路读书?长大,他便心?一横,直接投身于别人碰都不敢碰的?冷门事业,致力?于要为帝国?学?术界“填补一项空白”。
  然而当他半只脚踏入博士生大门,他才明白过来,导师拍拍他的?肩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究竟代表了什么。
  之后?便是三年之后?再三年,读博三年是他精神状态最疯癫的?六年。
  读到后?来,他整个人精神都“升华”了,时常恍惚感觉自己在修仙。屏幕上?的?数据是修仙秘籍,摆满鱼食的?桌子是赛博祭坛,而他本人的?最终目标,那就是寻找赛博神——
  哦不,应该说是电磁信息素神。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搞出了点名堂来的?。
  信息素风暴潮,在民间?又称“那股金色的?风”,总会以帝国?皇宫附近海域为中心?,向大陆乃至整个星球扩散。
  它内含高频波段,能够影响中枢神经?,调动人们?的?情绪。
  风潮一旦刮起来,便会呈现帝都特有景象——人们?或嗔痴怒骂,或麻木呆滞,精神状态的?表现十分?一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飘在星球上?空,进行调控。
  帝星民众对此相当适应。哪怕打开电视,看到主持人在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播报搞笑新闻,都见怪不怪。
  风潮时强时弱,可以根据浓度分?为:
  如果把整个帝都星看做100%,那么轻度是20%以下,中度是30%~60%,而严重污染则能够覆盖高于星球70%的?地方。
  丘刀认为,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还从没有哪个气象现象能达到如此庞大的?覆盖性。也就古地球洋流的?厄尔尼诺现象,能与之相较一二。
  所以,丘刀在研究中,开创性地将“信息素风暴潮”这个模糊的?概念,命名为“厄尔马约尔”现象。
  古地球的?厄尔尼诺现象,取自西班牙语的?音译,El
nino,意为小孩,圣婴。
  而他所用“厄尔马约尔”一词,则对应西语中的?El
mayor,意为长者,圣人。同时,也含有圣经?中圣徒雅各的?意思——他是当地的?守护神,象征着渔业,大航海,美?洲殖民时代的?思想传播。
  某种程度上?来看,El
mayor这词,简直和老帝国?的?发?展史不谋而合。
  丘刀越琢磨,越对味。
  至于它的?成因,学?界普遍认为,它应该和气压,气旋与洋流运动有关。
  然而,丘刀认为,这种说法纯属胡扯!
  今年初,他隐约发?现,信息素风暴潮,似乎存在人为的?规律。如果这个猜想被证实,将推翻过去半个多世纪的?认知?,在整个学?术界投下一颗核.弹。
  丘刀兴奋异常,感觉自己离那扇未知?的?大门,只剩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这时,这道神秘的?风暴潮,它……突然消失了?!
  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丘刀人都懵了。
  他用尽全部力?量去寻找原因,却一无所获。一切科学?数据都表明,那个寒冷的?冬日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自然因素,能够大到影响气象。
  这还不是最糟的?。
  由于暴君挥霍,教育部门的?资金一降再降。像丘刀这样没有背景的?学?者,很快被列入降薪名单——从每月工资8000,降到800。
  不干?
  那你正好主动辞职。
  丘刀愤怒地加入讨薪游行队伍,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抓,清算,关进监狱。
  此时此刻,他瘫在舱室的?床板上?,生无可恋。
  还不如死了算了。
  今天是风暴潮消失的?第192天……他付出的?那些?青春年华,全都白费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揭开“圣者”的?谜题了。
  除非,上?帝现在给他一个指示,让他活下去……
  “咔嚓——!”
  那轻微的?响动,仿佛创世纪时乍开的?一道朦音。
  丘刀匪夷所思地看去,白发?青年走进来,手里拿着浮光平板,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那个白司令?
  也太年轻了点。
  对方冷淡地点了下头:“你好,我?来查看一下情况。陆鲟说你有轻生的?念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去跟我?们?聊聊。船客里有几位心?理医生,都很友善。”
  丘刀瘫回去:“不去。”
  白翎收起板子,松松夹在胳膊间?,笔直站立并抬头望他:“或许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是不是担心?家人,孩子,或者财产?”
  “都不是,我?的?问题你解决不了……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白翎锲而不舍:“说说?”
  丘刀心?下烦躁,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了。一个军人能懂什么科学??他反问:
  “有什么好说的?,你知?道192天前,帝都星发?生了什么吗?你都不知?道,怎么解决我?的?问题——”
  白翎想了下:“那天,我?离开首都了。”
  丘刀:“……”
  这小omega还挺自恋。
  他问的?明明是风潮为何消失,对方给他答个“人走了”,简直驴头不对马嘴。不就是走了一群佣兵,还有老皇帝吗?怎么可能影响……
  呆住。
  我?擦……老皇帝。
  老皇帝住在皇宫里。风是从皇宫方向蔓延的?。
  老皇帝走后?,风暴潮骤然消失……所以,所以,或许——一个极其疯狂,超越人类界线的?猜想,在他脑海逐渐成形。
  或许,风暴潮,它是人为的?。
  别觉得这论?断太荒谬,说什么“人为?那恐怕只有神才能办到吧”。但是仔细想想,迄今为止的?世界上?,最接近于神的?那个“它”,不正是伊苏帕莱索本人吗?
  命运齿轮发?出一声响,咔嚓合上?。
  他仿佛拿着全黑拼图的?小孩,束手无策了许多年,直到刚才那一瞬间?,他才找到突破口,开始迅速又流畅得拼上?去。这一块,那一块,简直发?疯得吻合!
  丘刀激动到颤抖,他情不自禁从床铺滚下来,滚到白翎的?面?前:
  “白司令,不……皇后?殿下,我?真想亲吻您的?靴子,可我?还没刷牙……您的?金口玉言彻底点醒了我?,请您务必要接受我?最诚挚的?的?道谢,不,是道歉……啊啊两种都有!”
  白翎面?无表情,后?退半步,指节敲敲墙板。
  外面?,陆鲟马上?露头,殷切问:“怎么了怎么了?”
  白翎指着地上?:“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
  丘刀:“……”
  陆鲟得令,把秋刀鱼抓出去,临走前顺带问一句:
  “白司令,你要跟着过来看看吗?”
  看什么,精神病吗。白翎懒散摆手,婉拒:“不了,我?家里有。”
  陆鲟:“……?”
  家里有……啥?
  ·
  丘刀坚称自己没问题,医生只好安慰他几句,把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