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拿去烧了。”
说完就要抱着东西转身?。
金井气得面目扭曲,伸手就要去抓箱子,猛一拽过来的瞬间,纸片和衣物随着惯性?泼洒出来。一阵风飘过,一张照片悠悠转转飘落,掉在?白翎脚边。
白翎捡起来,念上面的情话:
“我若活着,是为?你而活;如?果我死了,我就是为?你而死——这么深情,这是小?金将军为?谁情根深种了?”
他随口调弄着,翻过照片,目光一扫到正中央的人物,整个人却愣了下。
“施洛兰……上将?”
这时,金井一下子抢过照片,像护着宝贝似的,“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白翎原本没多想,看他这会这么激动,反而心下觉得蹊跷,扬了扬眉反问道:
“怎么,这么爱施洛兰?连他的照片都要存着。”
不料金井冷笑道:“我当?然爱他,尊敬他,不像你这只杂种鸟,沽名钓誉就会借着施洛兰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你还把自己?弄成?了他的养子,你配吗?”
白翎咧咧唇,质疑他配不配当?施洛兰的崽,有?意思。
而且这话的味道,怎么品起来那么酸呢?
仿佛他才是正牌儿子,理直气壮要扒白翎这个“假货”的皮一样。
难道……他转了转眼珠,念头?飞逝。
白翎看了眼时间,想到金雕和亲卫队应该不多时就会来监室,索性?勾了唇,跟金井周旋下去。
“噢对,我想起来了,你好像也?有?游隼血统,浓度仅次于雕血统,是不是?”
金井傲慢地说:“你知道就好。”
白翎却故意装傻:“知道什么?”
看四下无人,金井终于忍耐不住,怀着一种压对方一头?的快感,露出胜利似的笑容:
“杂种鸟,我知道你想用施洛兰的名字往自己?脸上贴金,可你这辈子都给我记住,我才是施洛兰的纯种血脉。而且我是alpha,会完完全全继承他最强的力?量,不像你,就算用尽手段爬到高位,还是个会被alpha压在?身?下干的弱逼o?——”
他喊得尽兴,仿佛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吐露出去,原本以为?会看到白翎受辱的表情,却发现对方挑起眉尾,似笑非笑看着……他身?后。
金井愕然转身?。
“啪!”
成?年雕的一巴掌狠到发指,不偏不倚,照着他的脸就扇过去。
金井被打得脸颊歪向一边,被打懵了。充血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向他的亲生父亲。
或者说,母亲。
金雕压抑着内心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保全孩子,一进来却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很清楚,那话与其说是侮辱白翎,其实是厌恶他。
这件事?要从前说起。
金井从小?就无法无天,浸泡在?军部那种氛围长大,又是众星捧月的alpha,在?他眼里,omega就是单纯的生育机器。
所?以当?他长到16岁,无意中撞破父亲在?房间里蜷缩着虚弱发情,正处于青春期的敏感价值观,便顷刻间崩塌。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众人一向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omega?
父亲的腹肌下有?柔软的盆腔,而他没?有?。他只有?一副硬邦邦的脏器,与父亲截然不同。
他陡然反应过来,小?小?的他,竟然已经能凌驾于父亲之上,成?为?一个剥削者。
那种感觉实在?扭曲而诡异。
在?那之后,金井频繁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父亲哀嚎绵软地蜷在?墙角。一爪子能抓破人颅骨的雕,雄壮威猛,现在?却像一只吸饱雨水的绵羊,脆弱温顺。
而他就站在?门口,紧张而不安地看着,始终不敢踏入一步。
仿佛一旦踏入,他心中那个牢不可破,强大雄性?的父亲形象,就会彻底崩裂。
他不愿承认,一个万人敬仰的帝国元帅,竟然藏着那么明显且易被攻击的弱点。
更无法接受,对方和16岁儿子共处一室时,能这么不设防。
他崩溃地抓着头?发:
——我16岁了,我的身?体已经能撑开成?人款的作战服。如?果我走进那间屋子,我甚至能抓住父亲潮湿发热的手腕……
金井开始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害怕,抗拒,作呕。
他想搬出去住,却被金雕以“不安全”为?由,严厉禁止。
然而,一个青春期的小?alpha是难以适应这种环境的。他的母亲过于强大,而他又没?有?一个内部器官和自己?相同的“父亲”,来镇压母亲。
他会处于惶恐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他开始感到权力?颠倒,开始憎恨,并不断借由幻想一个“强大的父亲”来逃避这件事?。
施洛兰。
他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很确信,施洛兰就是他真正的父亲!
而且施洛兰曾经是金雕的长官,是上下级,这是符合AO规律的。
金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那张照片走南闯北,心里有?了新的支柱,也?重新找回了自信。
直到现在?——
一只骨骼粗厚的手攥住他的衣襟,金雕嘶吼:“孽子,施洛兰不是你的父亲,我才是。”
金井抬起脸,用那张基因赐予的几乎如?出一辙的俊脸,告诉他:
“我不接受。”
不谈是与否,只是主观抗拒。
“啪——!”又是一巴掌,金井的嘴边溢出一道血丝,他被打得内出血,莫名扯起唇角。
果然是雌雕,在?生物学上体型比雄性?大三分之一,扇起翅膀更凶狠。
金雕眯起金色眼眸,看他不服气的样子,气得扯下随身?携带的鞭子,就要往儿子身?上招呼。
“冷静啊!元帅阁下千万别冲动,”几个部下连忙冲上去拦,“把少爷打坏了可怎么办,就这么一只独苗,不能打啊。”
要知道,这次金雕元帅可是专门推掉工作,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前来赎人的。按照以往众人认知,金井这个犯了错的儿子,怎么也?要认个错低个头?,孝顺孝顺亲爹。
可谁能想到,金井竟然因为?崇拜施洛兰,弄得父子反目了呢?
这小?金,也?太?白眼狼了。
内心骂归骂,元帅的家事?,他们也?不敢瞎掺和,只是尽力?把人劝住了。最后,金雕丢给他们一句命令:
“把他绑住,带回首都星关禁闭。”
花了40亿,力?求不让儿子在?当?众丢人。来到这里,却亲自操巴掌揍了一顿。
部下们:“唉,您说您这是何苦……”
他们绑着金井走了,另一边,施洛兰正好巡视回来,跟他们擦身?而过。
金井浑然不知,刚滑过去的扫地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完美雄爹”。他只看到那只扫地机平地磕了两下,艰难地爬起来,又混不吝地往监牢深处溜达,喊着:
“崽,隼崽,回去吃饭咯,今天我试着做了香喷喷的鸟饭呢,崽给个面子,吃两勺……”
聒噪。
金井内心啐一声。
可扭头?看到他那个眉目威严比A还A的父亲,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没?叫过我,崽。
·
晚饭间,白翎赏脸吃了两口亲爹饭。面对扫地机紧张的屏幕,他被迫给出评价:
“嗯,还行……”
施洛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一路回来表情古怪,吃饭还一直含着勺子作思考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有?一件事?。”
“!崽请说。”
白翎撑着下巴,目光下移到扫地机,“今天金井说,他才是施洛兰的亲生儿子。”
扫地机差点翻倒,发出嚎叫:“什么?!这是血口喷人,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崽,崽你一定要相——”
白翎又挖了一勺子鸟饭,百无聊赖:“不过我想,您是那种在?我母亲手下走不过一回合,约个炮能写一年纯情日记的老鸟。肯定是假的。”
纯情老鸟。
扫地机:“……”
扫地机:“没?错,我就是!”
爱会赋予人形体
金井剿匪事件告一段落,
以40亿天价赎金告终。
诺思?看着?打?过来的账目,心里美滋滋,这还是?番茄国第一次赚到大笔外汇——卖俘虏,
真是?笔好生意哇。
这次多?亏有鸟鸟坐阵,出?面谈判,
否则也不会赢这么大。
诺思?赞叹:“这把好强,拿捏了敌方心理,
把谈判专家都给弄没辙了。你是?没看到,
后?来那个‘好狂’专家走的时候,脸有多?臭。”
白翎随意道:“还行,
我也是?现学现卖。”
“我才不信。”诺思?兴致勃勃,“你这完全就是?经验丰富的样子啊,超稳。是?不是?在?军校里学的?”
白翎无奈一笑,不置可否。
鲜少人知道,
他没有上过军校。他入伍时间早,
相当于特招生,
是?直接进军团接受训练的。
然而军团里职能细分,
他这个兵种基本?只教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成为“人形兵器”。
他之后?的人生倒是?把这一点?贯彻到极致,
无论他到哪,
都是?团队里一把好用的刀。人们会夸他凶猛善战,但从没有人说他运筹敏捷。
刀只用浴血攻击,
不用坐下谈判。
固定的思?维模式,使前世的白司令忽略一点?:战争是?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和?手段。脱离或违背的政治目的的战争,
只是?一场野蛮的杀戮而已。
军事力量的强大,
永远是?为了上谈判桌威慑敌人而准备的。
再骁勇善战的将军,不会将胜利转化成实?际的土地,
资源,权力等利益,都等于白瞎。等于瘸腿的巨人——跑不远的。
白翎前世摔过一个大跟头,就是?在?谈判失误上摔的。
所以这辈子复盘之后?,他对那群军部高官的虚伪和?善变,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翌日,诺思?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脸愤慨。
白翎鲜少见他脸色这么难看,扫一眼就猜到又出?事了。
诺思?刚坐下就冷笑:“我说那只金雕怎么给钱那么痛快,原来在?后?面等着?我们呢。”
“怎么了?”
“他向星际盟提交诉状,要告我们敲诈勒索!”
说着?,诺思?重重叹气:“也是?怪我,业务能力不熟悉,不知道星际盟有国际公约,规定战胜国必须提供已方的土地损毁,军械破损,人民死?亡等证据来获取相应赔偿。像我们那种空口要赔偿,在?星际盟看来,就是?恶意诈骗。这下可好,钱已经到账,我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他自责不已。身为团队里的文官,他理应排查漏洞,避免踩坑的。
白翎消化完消息,却不责怪他,反倒说:
“我们第一次建国,经验不足踩到坑很正常。”
“没想到那个金雕长得浓眉大眼,背地里也这么阴险。气死?我了,那40亿到手还没焐热,就得送回去?。”
诺思?一想到帝国军部正因?为阴了他们一把而痛快大笑,就气得咬牙切齿。
难道真要忍下勒索的罪名,向帝国军部低头吗?
当然不行。
在?白司令这里,吃到嘴里的鸽子,就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只是?要怎么正大光明合情合理地把这笔钱揣进口袋里嘛……他指节点?了点?桌面,转念掠过几?个想法。
白翎抬起灰眸,胜券在?握:
“放心,这40亿,绝对跑不了。”
·
金雕能稳坐帝国元帅之位,在?各大军事门?阀贵族之间周旋数年,他当然不是?吃素的。
所以刚把儿子安全带回首都星,他就脱下皮手套,指指桌台,着?人去?向星际盟告状。
下属来报告:“元帅阁下,星际盟已经收到消息,经过委员会投票,责令白翎归还这笔天价赔偿,否则就制裁他们。”
金雕倒了半杯加冰的威士忌,边品边淡笑:
“一个19岁的小孩,跟我狮子大开口,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吞下去?。”
下属跟着?嘲讽道:“怪只怪他们太蠢,当久了土匪,没什么文化,连国与国之间赔款的规则都不清楚。”
金雕语调平稳,话说得却揶揄:“小年轻可能没什么见识,对钱没概念,不知道40亿的赔款至少对应半个星球那么庞大的战役。”
下属十分看不起地说:“就是?,要真任白翎那群人瞎闹,还要星际公约干什么。插个旗子就敢建国,当是?小孩过家家吗?敢要钱,有本?事去?打?联邦要回失地去?。”
正说着?,有人慌里慌张扶着?帽子跑过来,敬礼:
“报告元帅阁下,白翎说他不还钱,他要留着?打?仗。”
金雕掀起眼皮,毫无情绪:“打?什么仗。”
“说是?要打?……打?联邦,要收回我们丢掉的那三颗星球。”